65號四合院,是整個胡同住最多的人,家家戶戶有啥事,第二天鄰居總會知道。


    這不就因為許家,突然有四合院唯一台話匣子的事,鄰居整個晚上都在討論起這個。


    不過沒有人敢去許家看熱鬧,畢竟許家老二那小流氓的名聲,到現在他們還如雷貫耳。


    在家偷偷議論還成,在外頭讓許學誌知道試試,一個沒注意就得給那小子套麻袋了。


    而且還是神不知鬼不覺的,你想秋後算賬都難。


    所以等第二天,為了不引起不必要麻煩,天還微微亮的時候。


    許學誌就醒過來,看著屋裏一片漆***慣性想找能亮的東西,往旁邊一摸,就摸到有些溫熱的皮膚,上頭還有點濕答答的。


    許學誌本來就是剛醒過來,頭還有點蒙,等反應過來時候。


    把他整惡心的,這不是張耀文那小子又流口水嘛?


    趕緊往那小子臉上,嫌棄地抹了個幹淨。


    確定擦幹淨後,他才心裏舒坦了點。


    聽著外頭呼呼叫的北風,許學誌一下子沒有忍住,又縮回了被窩。


    果然大冬天的早上,起床什麽都比較困難。


    許學誌又躺了一會兒,許爺爺咳了咳,慢慢佝僂著身軀,摸著放在身旁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了起來。


    等許爺爺準備下炕的時候,許學誌見天實在不能再躺了,隻能認命地,一個激靈快速地把厚衣服穿好。


    許爺爺這才發現,許學誌也起了。


    “學誌啊,怎麽起那麽早,是不是我吵著你了?”


    “咳咳!”


    說完,又咳了幾聲。


    許爺爺本就是老煙槍,常年抽煙,到老了總要咳個幾聲。


    大家都習慣了,隻有許學誌剛回來,所以許爺爺就怕因為自己害大孫子,沒有休息好。


    “爺,你想啥呢,我是起早好去我姥爺家,省得路上雪太大,被攔在路上。”


    許爺爺這才點了點頭。


    因為沒有開燈,整個屋子都是蒙蒙亮,許學誌隻好把他帶回來的手電筒,給找了出來。過去扶著許爺爺,到屋外頭去。


    許爺爺早就習慣那麽早就醒,第一件事就是把封上的灶口給打開,讓空氣進去,又填了些柴。


    這才坐在灶口小馬紮上,拿著火鉗調整一下柴火,好讓風把火給吹起來。


    可能昨晚填柴太少,到今天早上,柴火都燒差不多了。


    灶裏頭就隻有星星點點的炭火,再燃起來,就廢點功夫。


    許爺爺隻好,拿出一根竹全通的竹筒,對著灶口吹起來。


    吹的風聲和火劈裏啪啦的聲音,讓一旁的許學誌,莫名覺得心安。


    等吹了一會兒,火徹底燃起來,堂屋也沒有那麽冷了。


    許學誌這才在堂屋的櫃子裏,拿出一個紅雙喜的搪瓷盆,這還是為了大姐出嫁,隨便也給家裏添置的。


    家裏用了多年的木盆也能及早退休。


    拿了盆的許學誌,先到灶台旁,兩灶台之間坐落一個水壺,壺裏頭水喝也可以,用也成,反正這個壺長麵都在燒著。


    隻要燒火,許家就不缺開水喝。


    許學誌拿了一個抹布,抓提手就拿下來,往盆裏倒了一點熱水。


    一下子水霧起了起來,因為沒有開燈,點了個煤油燈。


    看起來格外的煙火氣。


    幸好水缸就在屋裏頭,不用冒著外頭寒冷天氣拿冷水。


    等許學誌把拿著葫蘆瓢,舀了一勺冷水,慢慢兌起來,摸起來溫溫熱的時候,他又兌了刷牙水,拿了掛在門後的毛巾。


    一起端給許爺爺。


    許爺爺笑嗬嗬的,因為燒火太暖和,又抽了一口煙葉。


    此時正吐著煙圈呢。


    “學誌,果然出去長大不少,你洗洗,我一個老頭子,洗不洗都一樣。”


    許學誌一聽,看著許爺爺一口黃牙,啥別說,給許爺爺,把牙膏都擠好。


    讓許爺爺,刷就行了。


    “您呀,還是刷吧,不然小心我奶又不讓你睡炕了。”


    許爺爺敲了敲煙灰,滿臉笑容,接過牙刷和搪瓷缸刷起牙。


    而許學誌,就看著火,別讓火熄滅,時不時填點柴進去。


    誰叫許家就一個盆和搪瓷缸呢,隻能等許爺爺刷完,才可以接下一個。


    這時候太窮了,想講究都講究不來。


    有點潔癖的許學誌,也隻能忍一忍了。


    果然窮才是原罪呀,隻有許家富起來,他日子才可以瀟灑起來。


    在等時候,他也沒有閑著。


    趕緊把那兩台收音機都收起來,剩下一台就留著許家自己用。


    本來這收音機,總共六台就花十塊錢,雖然最後就組裝成三台,這麽算,成本就是三塊三毛錢一台,還有那些零件,也就花了二十塊錢,算下來加一起,就是十塊錢成本。


    對許學誌來說,可以說這成本太便宜了。


    許學誌打算一台就賣一百塊錢,畢竟這話匣子外形保存還算完好,可還是有些破舊。


    不過話匣子在這時候還是緊銷貨,想買還未必會有貨。


    所以就許學誌就這一百塊錢,比供銷社買還便宜不說,還不要票。


    他想想都知道,這玩意不愁賣。


    許學誌這次回姥爺家,辦事不說了,也打算住幾天。


    所以他把挎包塞了換洗衣服,兩台收音機就放在從廢品站拿回來的麻袋裝著。


    東西不多,他提起就能走。


    等許爺爺洗漱完後,許學誌拿水洗了洗盆後,換了水,他才刷牙,呼嚕呼嚕洗著臉。


    果然大冬天洗熱水,就是舒服呀。


    等許學誌打理好自己後,時間也來到早上六點。


    許學誌也吃夠了家裏的窩窩頭,早飯都沒有吃,就要出門。


    “爺,等我去我姥爺家,把他自己種煙葉都薅回來。”


    許爺爺這一早上,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斷過。


    “那你姥爺可就慘了,小心點路上,行了天不早了,快去快回。”


    “哎,我這就走了。”


    說著許學誌就背著麻袋就出了門。


    看著天上下的小雪,他也隻能認命地戴上狗皮帽子,冒著風雪走出了四合院。


    幸好他拒絕了,亮子和猴子找輛三蹦子跟著他一起去。


    他是腦子有坑,那麽大的風和雪,坐那一旁還不得凍死了。


    他才不幹呢。


    幸好他從四合院,出來就見了三輪車,花了一毛錢,就來到了首都汽車站。


    買了去孫家村的車票,現在也天空大亮。


    一早上翻騰,許學誌也餓得不行,在汽車站旁邊買了早點。


    老首都的早點三件套,豆汁,焦圈配鹹菜。


    老首都人許學誌吃得噴香,吃就是這一口地道。


    反正一大早,許學誌可算是吃好了。


    又在汽車站一旁的供銷社,買了一點去姥爺家的雞蛋糕和瓜子花生糖果。


    許學誌一股腦都放在麻袋裏,等車一來。


    他好不容易擠上去後。


    心裏這才放下心來。


    他直接就坐在車頭的單人座上。


    許學誌知道,他心裏都有預感,這次下鄉路,恐怕有點坎坷。


    司機,見許學誌坐那裏,就看一眼,也沒有說啥。


    隻是站起來,對著後上車的人凶巴巴喊著。


    “上車的,往後麵走,後麵還有位置。”


    “別擋住道,等會兒就要發車了,沒位置的就等下一班。”


    許學誌可不管,把麻煩放在腳下踩著,自己把軍大衣衣服一合攏,把手交叉在胸前。


    把帽子戴低點,把窗台一關,就睡了過去。


    果然他的決定是明確的,一路上,等車開出京郊後。


    一路向西,越往鄉下走,路越顛簸,要不是許學誌選了個車頭,今天一早上吃的焦圈豆汁就得吐出來。


    雖然現在整個車裏,都彌漫著一股吐出來嘔吐物的味道。


    許學誌因為睡了過去,也沒有注意到。


    就這樣兜兜轉轉,坐了快八個小時的長途汽車,下午快四點時候,就抵達了紅旗公社。


    然而,之所以叫山溝溝,就是因為旅途格外遙遠。


    他姥爺家,所在的孫家村生產大隊,可以說,比山溝溝還在山裏麵。


    每年交公糧,就隻選幾個村裏壯勞力出來點個卯,平時可以說是個與世隔絕世外桃源的感覺。


    許學誌下了汽車,把東西扛在背上,剛開始他還漫無目的,看看周圍。


    這紅旗公社的汽車站,格外的破舊,也就隻能停幾台車。


    人卻多得可怕。


    等許學誌好不容易,擠出汽車站大門。


    才看到,停在門口兩輛騾車。


    許學誌因為沒有提前寫信給姥爺家,今天也沒有人來接。


    這年月,沒有個騾車和自行車,步行就得走一天,也未必到。


    所以他掏了掏兜,摸出一包煙,湊到那兩輛裸車旁。


    “叔,你這是去哪個生產隊的?”許學誌說著,就遞給那趕車老漢。


    那人也來者不拒,笑嗬嗬地接過煙,聞了聞,不像他們土煙那麽嗆,卻格外的好聞。


    老漢就知道,這應該城裏才抽得起的香煙。


    “蘆花屯的,小夥子你上哪兒,要是順路我就稍你一程。”


    許學誌這個城裏娃,來這裏都四周一抹黑,哪裏知道蘆花屯在哪裏呀,隻好直接道:


    “我去孫家村的,叔你這順路嗎?”


    那抱著趕車的長鞭子,靠在車旁,笑著擺擺手,給許學誌指了指前頭一輛馬車。


    這馬可比騾車氣派多了,那馬一看就打理幹幹淨淨。


    大冬天的,看起來皮毛油亮得很。


    “那你可運氣不錯前頭那馬車就是去孫家村的,他們村的村長要娶媳婦,他家兒子趕車來供銷社買點,結婚用品。”


    “你是他們家親戚嗎?可以上去問問!”


    車老漢,難得看那麽俊的後生,不免又多看了一眼,誰家有那麽精神的小夥子,媒婆準踏破門檻了。


    “我姥爺住哪個村的,沒有想到回鄉居然遇到這樣的好事,謝你提醒了。”


    許學誌本來就提了一麻袋,看起來東西還不少。


    那車老漢,好人做到底。


    “等著,我給你喊一聲。”


    “長盛!你們村來客了,這小夥子是你們孫家村的,一會兒你們順帶著把他也拉回山裏去。”


    那叫長盛的,長得高大威猛,全身就一件有些補丁的棉襖。


    看起來還有些薄,就這個他跟感覺不到冷一樣。


    正給馬順毛呢。


    被車老漢這麽一喊,他也抬起頭來,看到一米八的許學誌,長跟那些城裏學生娃一樣。


    有些疑惑,他們村誰哪裏有這樣的親戚。


    可惜他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隻好接過許學誌的麻袋,放在馬車上。


    憨厚笑著道:


    “你是哪家的?歡迎歡迎!來我們孫家村!”


    許學誌見人那麽熱情,也沒有不自在,反而反客為主的。


    一蹦就拍上了馬車,找了空位坐起來。


    “我姥爺,是孫有根,我是他的外孫兒,叫我許學誌就成!”


    許學誌見這個叫長盛的,是個敞亮人,他也沒有客氣。


    反而長盛一聽,是孫有根,就知道這小子是誰。


    本來笑臉迎人,臉上笑容肉眼可見地慢慢消失。


    許學誌伸出友誼之手,也敷衍握了握。


    悶頭等人,不吭聲了。


    許學誌還有些納悶呢,他第一次來,也沒有得罪人啊。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了。


    反正有馬車讓他順路搭就成。


    他把軍大衣裹緊,防止風把衣服吹透了。


    等了一會兒,一個婦女提著大包小包,從汽車站旁的供銷社出來。


    戴著紅色頭巾,穿著藍色棉襖,出來一看長那麽好看的許學誌。


    坐在他們馬車,還沒有了解清楚。


    人卻笑嗬嗬的,給許學誌塞了兩顆喜糖。


    “喲,你這麵生的後生,去我們孫家村的?”


    許學誌剛躲過一陣寒風,害怕吃到風,隻能和善地點了點頭。


    躲在衣服裏,悶著聲道。


    “嗯,我姥爺在是孫有根,我去走親戚的。”


    婦人一聽許學誌是孫有根的外孫,熱情得很。


    許學誌拉了她一把,婦人把東西放好,把被子鋪出來。


    “那我知道了,你媽是紅梅吧?”


    “來,到被窩裏來,回去還有一段路要走,沒有被子擋著風,人可受不了。”


    人家都那麽說了,許學誌也隻好蓋上被子。


    “這才對,長盛呀,趕緊回去吧,不然我們就得天黑才能到家了。”


    而長盛看他媽坐好,隻黑著臉點了點頭,跳上車架子,一鞭子打在馬屁股上。


    啪的一聲,馬車也慢慢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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