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麥腳步頓了頓,\"從爺爺家吃了飯出來,然後和朋友去看了場電影。\"


    李元梅追問,“什麽朋友?是不是那天把你鎖到包廂的那名男子?\"


    蘇小麥裝作不耐煩地道,“我交什麽朋友是我的自由,你問這麽多做什麽?\"


    這是原身慣有的語氣,李元梅以前也都習慣了,不會覺得有什麽。


    但這段時間,她有感受到蘇小麥的變化的,對她貼心又懂事,心裏好溫暖。


    乍然被她這麽嗆聲,李元梅心裏一室,一時有點難受。


    蘇小麥見她臉上閃過受傷之色,心裏也不是滋味,轉身就跑上了樓。


    第二天一大早,蘇小麥開始收拾東西。


    李元梅她做了生煎包、熬了豆漿,又恢複了以前那副賢惠淑德的溫柔樣子,昨天晚上那點不愉快已不複存在。


    王雪華請的拖拉機很快過了來。


    之前幾個人承諾送物資的,除了她和林芳芳,其他人都沒兌現。


    蘇小麥有些後悔,她當時就應該讓那些人第二天送。


    不然過了熱情消退,那些人又沒有什麽同理心,隨手就丟掉了,懶得送過來。


    不過好在蘇萬山之前也在單位號召大家捐物資,這幾日都陸續有人送一些,今天來的還更多一點。


    蘇小麥騎自行車去了竹製品廠一趟,告知廠長,自己即將坐拖拉機返鄉。


    但他的技術員不願意,就說明日自己搭班車上去。


    蘇小麥隨他去。


    廠長又送了她許多竹筍、筍幹之類的土特產,叮囑她要幹好找人加工這件事。


    蘇小麥回到家,那拖拉機師傅在正往車上放物資,她忙上前幫忙。


    蘇萬山專程從林場趕回送女兒,又往她手裏塞錢和各種票據。


    蘇小麥不要,他硬是要給,“我在單位吃飯,花不了多少錢,你拿著。”


    蘇小麥瞧著老爹衣服上好幾處補丁,不禁鼻子發酸。看書喇


    別人坐到他這個位置,哪個不穿得光鮮靚麗的?


    他卻是一成不變的軍裝、中山裝,洗得發白,破了就縫縫補補。要不是他那張臉能扛,瞧著不知有多落魄。


    他這麽節儉,給她錢卻眼都不帶眨一下。


    “閨女啊,你在鄉下吃苦,夥食上不要省,多買點雞蛋,一頓吃上三五個都沒問題。有人去鄉裏,就托人家買肉買麵條。沒錢了給我拍電報,我讓班車帶上去。衣服不好穿不夠穿,就讓你梅姨做,啊?”


    蘇萬山對女兒細細叮囑,眼裏卻是與他莽漢氣質不符的慈愛與不舍。


    \"老爹。\"


    蘇小麥吸吸鼻子,抱了抱他,在他耳邊說,“跟梅姨也說會話吧,鄉下吃苦耐勞的光棍多,梅姨跟你又沒領證,你再不對梅姨好點,她跟了別人怎麽辦?\"


    蘇萬山把眼一瞪,“她敢!”


    其實心裏已經開始後悔,讓李元梅跟閨女去鄉下了。


    但是,閨女要人照顧啊。


    還得看著她,以免她被那些混小子勾走。


    李元梅自己也想去,他能怎麽辦呢?他也很無奈啊。


    蘇萬山歎氣,走到李元梅跟前,甕聲甕氣地道,“我有些話要交代你。”


    他單位的一位老職工就調侃他,“蘇副局和夫人鶼鰈情深啊,這都還沒離開呢,就舍不得了。”


    外邊很少人知道這對夫妻是沒領證的。


    蘇萬山老臉都紅了,笑罵,“滾蛋!”


    回過頭見李元梅神色淡淡,再也沒有以前聽到類似這些話時的害羞和甜蜜,他的心倏地一沉,像被針刺了下生疼,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些年來,他知道自己愧對於她。


    但他又做不到心無芥蒂的對她好。


    和她的關係,是理不清理還亂啊。


    他歎了口氣,徑自往裏邊走。


    蘇小麥往這邊看了一眼,見李元梅跟個小媳婦似的乖巧跟過去,不禁莞爾。


    哪知不到兩分鍾,便聽見那兩人在大聲爭吵。


    聽見李元梅帶著哭音說,“蘇萬山,我跟了你十幾年,如今人老珠黃了你就想趕我走?”


    蘇萬山忍著怒氣,“是我趕的你?跟你說話愛答不理,臉拉得老長,誰得罪你了?


    你不樂意待就走,我這話有錯嗎?”


    “是,我心情不好,可我有跟你好聲好氣說啊,你凶神惡煞的做什麽!我不是你那些兵,也不是你家的傭人!哦,不,李元梅流著淚,麵露譏嘲,\"你高興就和我說兩句,心裏不舒坦就朝我發脾氣,在你眼裏,我就是個傭人!我病了你不知道,我累了你看不見,我媽住院你抽不出時間去看。\"


    李元梅通紅的眼睛瞪著蘇萬山,裏邊有怨有恨有失望。


    她氣吼,“蘇萬山,我受夠你了!\"


    她捂著臉,哭著轉身。


    蘇萬山氣得額頭青筋暴突,“李元梅你什麽態度?你給我站住!\"


    李元梅卻是小跑起來。


    \"你..\"


    蘇萬山傻眼了。


    李元梅向來對他千依百順,不管再委屈再難過,眼裏含著淚都會衝他笑。


    那麽溫柔體貼的女子,現在竟敢當眾吼他!


    蘇小麥推了他一把,“老爸你還愣著做什麽呀,還不快去追?”


    蘇萬山遲疑了下,又想起剛才閨女說的李元梅會跟別人,望著那小女人的背影越來越遠,他的心像被什麽拽緊,湧上恐慌,抬腳便追了上去。


    和他同個單位的那幾個人一臉錯愕,“這蘇副局平時不是最疼愛人的嗎?單位發點水果、餅幹、紅糖什麽的,他自己不嚐一口,全留著給愛人吃。平時偶爾請假,也說是帶愛人去看病。可剛才這”


    “對呀,蘇副局這樣體貼妻子的,打著燈籠都找不著。怎麽蘇夫人這麽說他呢?”


    蘇小麥抽了抽嘴角。


    蘇萬山把吃的全留給閨女,請假是帶爸媽、閨女去看大夫,因為老兩口不待見李元梅,原身也厭惡她,都不樂意跟她去。


    卻讓人以為他是對李元梅如此的,老爹也太會裝了。


    心疼李元梅!


    她笑了笑,“我爸為人古板,又是個暴脾氣,和梅姨說話全靠吼,為梅姨做的事也藏著掖著,梅姨不知道,心裏委屈呢。”


    她這麽一說,大家釋懷了。


    “老蘇這脾氣,也得改改。\"


    “我就說嘛,元梅說話跟人細聲細氣的,溫和得很,怎麽會在外頭和老蘇吵呢?原來是被逼急了。\"


    “哪對夫妻不吵架?能理解。\"


    大家議論了幾句便散了。


    蘇小麥左等右等不見那兩人回來,開拖拉機的師傅都急了,她便想出去看看。


    不過才抬腳走了兩步,便見蘇萬山怒氣衝衝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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