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鏡弦安置好原謨天的軍隊,並將謨天事務全部交給九卿派來的大臣,距簾闌回京已經過去一年了。開初,簾闌還常有書信傳來,到後來頻率漸漸減少,最近更是兩個月沒有消息了。


    九卿沒有調令,鏡弦也不能擅自回京,寫了幾封請求回京的奏折,也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就在鏡弦打算冒險潛回京時,九卿終於下旨,命鏡弦獨自回京複命,與此同時,一則轟動全國的消息也傳入鏡弦耳中——九月初十帝君娶夫,同日封帝後。


    “帝後身世神秘,名字容貌都無人知曉……”


    聽著熙月的匯報,鏡弦抽了抽嘴角:“停停停,所以說,除了知道那是個男的,就什麽消息都沒了?”


    “嗯……”熙月沉默了一下,又抬頭道,“甚至都沒有確切消息說明他是男的。”


    “噗……”鏡弦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真不知道哪家良家少男被她看上,真倒黴啊……九月初十,正好我可以趕上,去看看也不錯。”


    “小姐你不去都不行呢。”熙月揚了揚手中的一紙請柬,“帝君特地說明了讓你出席,並且……唔,讓你獻舞……”


    “她和她爹不愧是一脈相承的,連癖好都一樣,讓我獻舞,她想得美!”鏡弦憤怒地纖手一拍桌子,“把本小姐逼急了,我就起兵造她的反,我爹都別想攔我!”


    “咳咳,小姐……你要造反聲音也不用那麽大,這裏還好,都是我們的人,要回了京城讓帝君的人聽到就麻煩了。”


    “怕什麽,她要想說我造反,隨便安個莫須有的罪名就行了,她要不想,我站她麵前喊我要造反她隻會裝聾作啞。”鏡弦不屑地撇撇嘴。


    “真不懂帝君想做什麽,明明已經和小姐撕破臉,居然還任由小姐帶兵打下謨天,讓全天下都在傳頌小姐的功績,現在我們在謨天的根基比帝君還穩,她就不擔心嗎?”


    “她呐,肯定有她的陰謀,而且還不小,這不,借著封帝後的名頭,幾乎把全天下的王公貴族都召京城裏去了。”鏡弦屈指敲打著黃梨木桌麵,金黃的桌麵襯著鏡弦纖長的手指格外白皙。


    “那回去必然是九死一生之局了……”熙月黯然道,京城一帶或許不知道,但柳影陰謀不成,留在鎮北關之後,鎮北關往北,所有人心裏都知道帝君對楚王不安好心了。


    “……”鏡弦兩人沉默了半晌,熙月突然一發袖箭釘到門上,隨即猛地一拉連著袖箭的天山雪蠶絲,房門便應聲而開。


    “咚,啪,啊格老子的,哪個龜兒子踩老子!”


    “誰?誰打了老子一拳?”


    鏡弦的屋門突然打開,數名身披鎧甲的將軍就如下餃子般滾了進來,有幾人還趁亂暗中下手,趁著人多陰了一下平日裏不對頭的同伴。


    熙月看著這群毫無風範的將領,放下了手中情報,無奈道:“說罷,今天又是來幹嘛的,先說好,私人恩怨暫不理會,出門直走左轉,武鬥台自行解決。”


    “不是,熙月姑娘,我……”一名三十多歲的將軍連忙搖頭解釋,話到一半就被熙月無情打斷。


    “徐演,你那第十一房小妾的事自己解決,活該被你正妻罰跪祠堂,要我就直接把你剁了!想納妾去地下納,漂亮女鬼可比人間多多了。”熙月說完還小聲嘀咕道,“明明怕老婆怕的要死,還一房接一房的納小妾,真是不知道該說你膽子小,還是該佩服你的膽量。”


    “不是不是,我不是說這個……”徐演看著周圍同伴使勁憋笑的樣子,急得滿頭大汗,“我的姑奶奶啊,這個不,不……”


    正當徐演急地說不出話時,龐彥匆匆從外間走了過來,看到一眾將領都在,頓時明白了他們來這的原因,正想開口就看到徐演欲哭無淚的樣子,不由大為驚奇,善心大發安慰道:“徐演啊,這是怎麽了,快起來。”


    徐演看到龐彥進來,大喜過望地看向龐彥:“龐將軍,末將……”


    “哦!弟妹又罰你了吧,沒關係,回去我幫你說說情,不行就來我府上住,過兩日弟妹氣消了你再回去就行。”龐彥一臉恍然大悟地樣子,然後頗有義氣地拍了拍徐演肩膀安慰道。


    可憐徐演驚喜的笑容就這麽僵在了臉上,然後兩眼一翻倒了下去。


    “……”鏡弦看著自己手下這些人,覺得額頭青筋抽了抽,輕咳一聲吸引了眾將的注意,心裏知道他們是為什麽來的,感動地眨了眨眼,語氣依然堅定道,“大家不必勸了,本王必須回去。”


    眾將突然沉默了下來,躺在地上裝昏的徐演也難過地睜開了眼,毅然道:“那屬下就隨將軍一起回去!”


    “對!屬下願隨將軍回京!”眾將領異口同聲地回道,即使知道此去危險重重,但他們還是願意跟著鏡弦,盡力為她多擋一點危險。


    “大家心意我領了,但帝君有旨,讓我獨自回京複命,你們去了就是違抗君命。”鏡弦搖了搖頭,她知道眾將是為了自己好,但她也不能把他們置於危險之中,“你們就在北疆呆著,帝君還需要人鎮守北疆,提防蒙罕和謨天遺留,輕易不會動你們的。你們也不用擔心,我的武功,京城裏還沒人能攔下我。”


    “將軍……”一時間,氣氛有些壓抑。


    “行了行了,將軍是為你們好,你們就在北疆好好呆著,別生事給將軍惹麻煩就好。”龐彥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揮了揮手,一臉不耐地道。


    “是,末將們在北疆等候將軍回來。”眾將領麵麵相覷了一眼,同時抱拳道。


    “嗯……”鏡弦輕輕點了點頭,不知該怎麽勸慰眾將。


    這裏的大部分將領開始都並看不起鏡弦,但在無數的戰役中被鏡弦折服,這一年多來,鏡弦還無數次在戰場上救過他們的命,平日待他們也毫無架子寬厚異常,說他們心中隻有鏡弦而沒有帝君一點也不為過,知道了鏡弦有危險,都恨不得以身代之。如今無法跟隨鏡弦前往京都,說出這句話來,意思顯然是,我們一心等候將軍回來,若將軍不回,我們就打到京都迎將軍回來。


    兩日後,鏡弦起程回京,僅有辰三熙月跟隨,臨走時,北疆正好飄起今年的第一場雪,開始還不大,待鏡弦走到城門時,竟已洋洋灑灑糊了視線。


    “就送到這吧。”鏡弦回頭對前來送行的眾將道。


    眾將也不說話,隻是倔強地搖搖頭,又跟了上來。


    鏡弦愣愣地看了看眾將,眼眶有些發紅,有些哽咽地轉頭對龐彥道:“你給我看好他們,不管發生什麽,誰要是敢擅自回京,我決不饒恕!”


    “是!”龐彥重重點頭應了。


    鏡弦不舍地看了一眼眾將,毅然扭頭,打馬飛奔遠去,漸漸消失在雪幕之中,依稀還能聽到身後眾將罵罵咧咧卻也有些哽咽的聲音。


    “程放,你眼睛怎麽紅了。”


    “屁,你小子眼睛才紅了!今天風沙有點大阿……”


    “是啊是啊,今天這風沙真大。”


    “嘿,你小子幹嘛?回來!”


    “呃,龐將軍,這馬不聽話,偏要往前跑,末將拉不住。”


    ……


    鏡弦三人一路馬不停蹄地趕路,半個多月便到了京都,此時離九月初十還有三日。由於此次是先私自進城,便沒有驚動仍何人,在城外棄了馬,三人幽靈般進了城,沒有一個守衛察覺到一絲異樣。


    看著繁華更勝往昔的京都,三人都有些感慨。京都地處南方,原本穿上狐裘的三人都隻穿了一件單衣,徑直進了銜環樓。


    隨著大將軍和國師倒台,京都中的三座酒樓就隻有銜環樓還屹立不動,人流甚至還比以往更加密集,即使中途擴建了兩次,也絲毫沒有顯得寬鬆。


    三人扮作外地來的商人,進了二樓的雅間,不一會兒,儲景賢就一臉欣喜,又隱有擔憂之色地出現在了雅間中。


    鏡弦看到儲景賢,愉悅地招手讓儲景賢坐下:“好久不見,景賢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害羞啊。”


    儲景賢心中喜悅、擔憂、驚喜的複雜感情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保持了一年的隨和心境瞬間被破壞的一幹二淨。


    “吃吧,這一路都隻能啃幹糧,餓死我了都,哦對了,景賢你把京城這一年的情況詳細說一下,書信傳過去的消息終究不會太詳細。”


    儲景賢眼中閃過一抹心疼,隨即整了整思路,把京都一年的消息都細細說了一遍。帝後是半年前突然出現的,身世容貌就如情報中所說一般,無人知曉,就連宮中內侍也沒人見過帝後,就連飲食之類都是內侍擺好退下後,帝後才出來用的。城中文官再沒有派係問題,帝君牢牢將權力握在手中,結黨營私的一經發現,輕則處斬,重則滅族……


    “好一個輕則處斬。”鏡弦嗤笑一聲,優雅地將一塊牛肉放進嘴裏,暗暗想到,九卿這怕是有陰影了都,若她知道北疆那邊的情況,不得把自己十族都給滅了,至於第十族是什麽,大概就是老師學生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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