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意義非凡,六王妃特地牽著丁點大非要自己走路不讓下人抱的衛琥送衛瑜到門口,衛瑾原本想同妹妹一起走的,隻是被六王妃那“送嫁”的架勢嚇到,行吧,總之到了宮裏再見也行,故他早早的就自己坐馬車出府了。


    坐在馬車裏的衛瑜緊張的問坐在馬車外的顧玨:“到哪兒了,還有多久到啊?”


    顧玨哈哈一笑:“這才不是去宮裏的路呢,今日直接改了路線,將你賣給山大王去了!”


    衛瑜大怒,提起裙擺唰的拉開馬車門簾。


    第38章


    山竹和長庚連忙各自拉住了自家的主子, 不開玩笑,這倆真能不顧世人的目光在大街上打起來。


    山竹是衛瑜的貼身侍女,於一年前來到了衛瑜身邊, 被調教了一年後, 如今知畫等終於放心讓她單獨跟著衛瑜。


    山竹的名字是衛瑜起的,原因無它,單純因為衛瑜喜歡吃山竹,其實她更愛吃車厘子,不過這樣念著就不順口了, 所以還是山竹好。


    “拉我作甚。”顧玨揮開長庚的手, 呲牙一笑,“難不成本世子會打團子不成?”


    長庚心道您是不會打長樂郡主, 但您倆位能互毆一刻鍾。


    衛瑜被拉了沒一會兒自己就退回去了,急急忙忙的叫山竹給她看衣裙弄亂沒有,第一日去禦學堂,她想同先生與新同窗留下個好印象呢。


    顧玨不再逗她,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這時再逗她慘的就是他自己了,到時還要苦哈哈的去祈求原諒,不值得。


    不管怎樣, 兩個學生總算是順利進入了皇宮,到達了禦學堂, 沒有遲到。


    衛瑜從前也路過過禦學堂, 總能聽到郎朗的讀書聲在門前梁上縈繞, 隻是從沒有進去過。


    今日的衛瑜作為禦學堂正式的學生, 略緊張的站在大門前的牌匾下,深吸了好幾口氣都沒有邁步。


    “讓一讓。”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衛瑜回頭一看,居然是十皇叔。


    看到十皇叔那麽大個人還在念書,衛瑜更害怕了,前者顯然困迷糊了,根本看不清前麵這一團東西是高是瘦是男是女,見她讓開便徑直走進去了,他身邊跟著的小廝忙不活的向他們請罪。


    “進去吧?你在這兒站著也看不出花兒來啊。”顧玨好笑的拍了拍出神的衛瑜,後者顯然不領情,扒拉扒拉頭發鬱悶的瞪他一眼。


    “緊張啊,緊張。”衛瑜歎息,“我和你還不在一處,新同窗都是我不認識的。”


    “不是還有你那個伴讀麽?”


    實際上就是衛瑜的手帕交,說起來還是顧玨那邊的親戚,也是姓顧的一支,是顧玨的大伯家裏的,叫顧悅,大衛瑜一歲,有一回衛瑜去榮威侯府恰巧碰到顧家走親戚,兩個孩子就認識了,很是玩得來。


    因為知道自己第二日必定會磨蹭,衛瑜早先就讓顧悅自己先進去,到時候再學堂裏見就是了。


    衛瑜想起好友,緊張的心情少了許多,她深呼一口氣,終於準備進去了。


    她剛懷著虔誠的心邁過門檻,就有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喊著“要遲到了要遲到了”,如風一般從衛瑜身邊路過,衛瑜大驚,看看日頭的確不早了,穩當的腳步一頓,隨即也開始衝刺起來。


    兩個孩子跑的飛快,顧玨在後頭攔都攔不住,他鬱悶的看了一眼天色:“也不至於遲到啊。”


    衛瑜跑到教舍門口反應過來了,但人也到地方了,而她邊上那個男孩撓著頭一臉尷尬,嘴裏道:“看錯時間了,看錯時間了……”


    上學第一天,收獲今日第一個無語。


    衛瑜隻慶幸自己最後收住步子了,不然就要直接撞開門撲進教舍裏了。


    雖然跟著男孩記錯了時間亂跑,但是地方倒是沒跑錯,這門裏就是他們小孩子的“小班”,顧玨的“中班”在另一處,這回他過來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也的確快上課了。


    “好好上課,若有不長眼的招惹你,就叫他們下完課來找我顧玨好好聊聊人生理想。”


    該說不說,這話雖然糙,並且帶著山大王的感覺,但是衛瑜的心一瞬間落下去了,沒見邊上那小男孩看她的眼神都驚疑不定了麽?


    見顧玨的背影消失不見了,小男孩小心翼翼的湊到衛瑜身邊:“嘿,你和那混世魔王是什麽關係,他怎麽待你這樣好?”


    衛瑜奇怪,什麽混世魔王,這稱呼雖然早年間在京城風聲鶴唳,但不是早在顧玨四歲之後就沒人再叫了麽?


    感情是受眾群體轉移到禦學堂了?


    “咱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啊。”衛瑜誠實回答道,“你又是誰?”


    “你猜猜本皇子是誰?”


    衛瑜曬幹了沉默。


    小男孩也發現了自己的失言,欲蓋彌彰的抬手捂住嘴,左右轉了轉眼珠子又將手放下去,老老實實的交代自己的身份:“我是十二皇子。”


    衛瑜仍舊沒有說話。


    十二皇子自顧自的說下去:“跟混世魔王關係那麽好,是個女孩,又是這個年紀,你是六王府的長樂郡主?”沒等對方回答,他自己點了點頭:“沒錯,按這樣來說,我就是你的皇叔,小侄女兒,來叫一聲皇叔聽聽。”


    是該喊皇叔的,怎麽聽他說著就那麽……衛瑜在心裏歎了口氣:“敢問十二皇叔,您比侄女大多少歲數?”


    “本皇子是半年前入學的。”


    那就是大半歲了。


    當——


    當——


    當——


    衛瑜來不及發表什麽看法,預備鈴的鈴聲響起了,她看看那個在二層閣樓拉鈴的人,決定先進教舍在說話。


    奴才們是不能進去教舍的,是以衛瑜隻能接過書袋自己背著進去,什麽都要自己來,隻有在中午午休以及下午放學時才能再見到山竹了。


    山竹也很舍不得自家小主子啊,雖然她比小主子小上一些,但照顧她這一年,主仆兩人到哪裏都在一起,她早就將小主子當做自己的妹妹了。


    唉,小主子能不能照顧好自己呢,萬一餓了怎麽辦,不會研墨怎麽辦,被先生罵了怎麽辦……懷著比要上學的本人還要緊張的心情,山竹擔憂的看著衛瑜的背影消失在教舍。


    隨著先生的到來,門被啪的關上。


    啥也看不見了。


    “山竹妹妹,咱們去邊上歇著會兒吧。”山竹看到了顧悅的貼身侍女歡兒在招呼她,於是笑笑走過去。


    學堂裏,衛瑜被安排到一個靠前的位置坐下,她的邊上就是顧悅,顧悅早就到了,此時臉色不太愉快,因為這個位置就在先生正對麵。


    衛瑜也沒好到哪兒去,都是前排的重點關注位,隻不過她剛來,此時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正有些生疏的從自己的書袋裏將學習用品一一拿出擺放在書案。


    筆架鎮紙硯台等禦學堂都是給學生準備了的,隻是想要用更好品質的東西的話,就得自己帶了。


    作為受寵的小郡主,衛瑜的桌上果真沒有幾樣是宮裏大批量生產的普通品。


    大多數學生用的筆架都是學堂準備的,畢竟這東西沒那麽多硬性要求,能掛筆就是個好筆架,但衛瑜的筆架是皇後給的。


    上好的沉香木,湊的近了便能聞到淡淡的香味,連帶還有一隻黃玉雕的山形筆擱,皇後原本想叫工匠雕個精致的小狗,就怕雕的太好了孩子在課上玩,這才隻做了個普通樣式的。


    硯台也是個好貨,皇上給的,衛瑜是不懂的,就聽聞它價值幾千兩,她就覺得,嗯,挺重的一塊石頭。


    硯台有了,墨肯定也得給啊,沒有給太好的,一塊鬆煙墨足夠了,這墨遇水易化,皇上也是想著這樣衛瑜比較好操作。


    筆是六王妃特意給衛瑜定製的,適合孩子的手,用著不累,書袋上的小京巴狗樣子是六王妃親自繡的。


    六王爺比較實在,往衛瑜包裏塞了一堆零嘴,原本想將自己珍藏的陀螺送給女兒的,六王妃一直在,六王爺不敢,一直沒找到機會給。


    衛琥倒是光明正大給了姐姐一把五顏六色的小石子,不知為什麽,他每回去石子路都愛摸地下的石子,若是遇到鬆動的就很高興的帶回院子,還有一個專門收集他帶回來小石子的木盒子。


    衛琥可稀罕這些小石子了,這回他自願送給衛瑜一大把(雖然也就四五顆)小石子,可見姐姐在他心裏的地位很高了。


    衛瑜倒是對石子沒那麽大執念,不過衛琥送給她的,她便好好收著,想了想,她選出其中一顆拇指大小的鵝黃色石子塞在書袋的最深處,就當作是弟弟給她的護身符吧!


    衛瑾給了她幾本入門詩集……不提也罷。


    時間拉回眼下,衛瑜桌案上這一堆珍奇異物著實讓先生多看了好幾眼,接下來就開始教書了。


    就算是入門班的學生們,年齡及學習進度也都參差不齊,因為時不時就有年紀到了的孩子插班進來,不過學得都是簡單的東西,倒也沒什麽跟不上一說。


    第一日為了照顧衛瑜的進度,先生讓大家念起了三字經,這是開蒙時就都學會的東西,不僅要念,還得念的大聲,得順著節奏搖頭晃腦。


    在府裏時公孫先生也有叫她背書,但是沒有要求過這般搖頭晃腦,開始時衛瑜覺得十分新奇,跟隨大家的節奏一起搖晃著腦袋,但漸漸的就有些暈了,甚至開始覺得自己的腦袋變得越來越重。


    於是她暗戳戳放慢了搖晃腦袋的速度,用餘光往邊上一看,顧悅也開始劃水了,不禁佩服起先於自己進禦學堂的同窗來,想必練這搖頭晃腦功不容易吧,又想到自己日後也會習慣,思緒就漸漸飄出了屋頂。


    念了一小半以後,許多孩子的聲音就開始小了起來,念到了一半後,大部分孩子都磕磕絆絆起來,最後一半幾乎都是由入門班的大孩子們帶著念完的。


    太長了,記不住,根本記不住。


    好在先生隻叫他們念了一遍,就這也使孩子們覺得口幹舌燥,先生便讓學生們休息一炷香時間,一炷香過後開始描紅。


    衛瑜從書袋裏拿出出門前知畫給她準備的小水囊,水囊裏的水還是溫熱的,她擰開蓋子喝了幾口。


    一旁的顧悅湊過來,在先生麵前不敢大聲說話,小聲跟她說道:“好難呢。”


    衛瑜點點頭表示認同。


    休息時間過去後衛瑜拿出書袋裏的文具,抬頭才發現其他學生早已拿著墨塊在研墨了,顯然是在休息的時候就開始準備了,隻有新來的衛瑜兩人真的傻傻坐著休息了一炷香,大家真是太卷了。


    衛瑜盡量快速的將文具一件件都擺放在桌上,皇上皇後賞賜的筆架硯台等都是早就送來放在桌案上的,因為怕太重了衛瑜一個小孩子不好帶,眼下倒是顯得格外方便了,衛瑜隻要將筆墨筆洗等拿出來磨墨就好了。


    在府中時她曾上手試過幾回,但隻不過是看山竹磨著有意思想要自己動手,那會兒是玩,這會兒就是真的都要靠自己了。


    水,加上墨塊,放在一起磨,磨墨也不會難到哪裏去嘛,難的是要注意身上不染上墨點子。


    磨完墨衛瑜手上倒是一點不染,就是袖子上不知何時沾染上了一點又一滴的墨漬,她有些發愁的看向自己的袖子,但是很快決定暫且不去管它,先生在前後巡視呢。


    於是她捏著筆去沾墨描字,描完字發現自己袖子上的墨跡更多了。


    衛瑜:Σ( ° △°|||)︴


    知道的道她是在寫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拿硯台當蘸料碟,將袖子當毛肚了呢。


    衛瑜皺著沒看自己的袖子,看著看著,很快下課的鈴聲響了,她將文具隨意攏在桌上的一個角落,而後拎著袖子朝門外走去。


    山竹與歡兒早就在簷下翹首以待,見了自家小主子連忙上前接過人,其餘學生的仆從也都是這樣。


    這會兒顧悅才發現衛瑜袖子上的墨漬,雖然她自己袖子上也有,但遠沒有衛瑜沾上的那樣多,就好似一整片袖子擦過了硯台一般。


    “這是怎麽弄的,一會兒午休完還得上下午的課呢。”顧悅用指頭尖尖提起衛瑜的袖子,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袖子,陷入了苦惱中。


    這時山竹自告奮勇的站了出來,知畫對她一年來的調教終於派上了用場:“郡主,奴婢多帶了一套衣服,適才您上課時奴婢看了,這後頭就有空餘的廂房,奴婢帶您去換一套衣裳吧?”


    衛瑜瞪了瞪眼睛,點頭同意了,由著山竹將她帶走。


    而顧悅與歡兒主仆倆麵麵相覷,心道不愧是王府裏出來的丫鬟呢,雖然比她們歲數還要小,但就是不一樣,歡兒更是獲得了啟發,想著日後再來禦學堂,也得給小姐多帶兩套衣裙呢。


    顧玨趕來的速度僅次於山竹,他走到小班的門前,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衛瑜,便皺眉問站在他跟前向他行禮的顧悅:“團子人呢?”


    “阿瑜衣袖上沾上了許多墨水,去後頭換衣裳了。”顧悅如實回答道。


    顧玨愣了愣,這回答倒也在意料之中,發生在團子身上的話,不奇怪,他道:“不愧是她。”


    想到今日頭一天上學的心情,顧悅心情有些激蕩,又見站在跟前的表哥,她忽然多了強烈的想傾訴的欲望:“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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