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坐半天船就到了。”何慧芳把臉上遮風的帨巾扯了扯說道。


    一聽這個沈澤平更加的興奮了,“還要坐船哩?我從來沒坐過!”


    “說起來,我也沒坐過呢。”何慧芳欣慰的看著倆孩子,心情放鬆了不少。


    仨人趕回花街布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透了,風呼呼吹著,但也擋不住孩子們雀躍的心。


    沈澤秋和安寧已經把鋪門關上了,留了半扇門等他們回來。


    “澤秋哥,安寧嫂。”


    孩子們笑著打招呼。


    “我把雞呀狗的都帶上來了。”何慧芳說道。


    沈澤秋急忙把門拉開,一塊兒把雞籠給抬了進去。


    晚飯已經做好了,一鍋米飯一碗粉蒸肉,還有一碟子油燜茄子和一份青菜湯,已經用碗盛好放在鍋裏保溫,就等著他們回來了。


    粉蒸肉選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蒸得又酥又爛,混著香噴噴的白米飯一塊兒吃,油香米香混合在一處,鮮美的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了。


    毛毛和沈澤平都是長身體的年歲,特別的能吃,沈澤秋蒸的米飯一下就不夠吃了。


    “我再蒸上一鍋。”何慧芳又蒸了四兩米,一琢磨他倆這麽能吃,心裏還有些虛,萬一錢掌櫃不肯收人咋辦?


    “娘,人飯能管飽的,你放心吧。”沈澤秋道。


    上回何慧芳說要把房子再歸置一遍,無奈騰不開人手,一直沒有收拾,現在毛毛和沈澤平來了,又留他們多呆了一日,幫忙一塊兒把二樓的房子收拾出來,因為安寧經常熬夜看賬本和畫花樣子,需得一個書房。


    在何慧芳的堅持下,那套有隔間的大廂房給了沈澤秋和安寧,二樓剩下三間何慧芳住了一間,歸置出一間客房,剩下一間暫時空著。


    至於樓下的小房,一間做了放布的倉庫,一間做了雜物間,堂屋也利用起來,以後家裏來客人多,就不用在走廊上窩著吃了。


    隔日一大早,沈澤秋就帶著他們一塊去清水口坐船去濱沅鎮。


    何慧芳和安寧站在鋪子門口目送著他們,安寧柔聲說,“要是能和錢掌櫃學出點名堂,就多了門謀生的手藝。”


    “是啊,看他們的造化了。”何慧芳拿著掃把清掃門前的葉子和灰塵,心裏其實挺緊張的。


    今日天氣晴朗,視野極好,沈澤秋帶著兩個弟弟趕上了最早的一趟船。


    “待會兒見到錢掌櫃,你們先做揖,然後叫錢掌櫃好,這禮數不能丟。”


    “店裏的夥計們都是你們的大哥和前輩,多放幾絲尊重,不要打架吵事……”


    在船上沈澤秋細心的囑咐著。


    ……


    隨著紅日高升,太陽出來了,街麵上人也多了起來。


    慶嫂又帶了個女工過來給安寧和何慧芳瞧,名叫蓮荷大概二十四五歲,手藝活做的不賴,唯一不好的是住的有些遠,靠近鎮子邊緣,走路到花街要一個時辰。


    “何姐,安寧,你們叫她試試吧,住的雖然遠,工期不會誤的。”慶嫂和蓮荷認識有年頭了,十分信得過她的人品。


    安寧讓蓮荷縫了幾種針腳給自己看,然後點頭同意了。


    “咦?”何慧芳偏頭往外一看,看見一個男子和紅衣女子並排走了過去,那男子可麵熟哩,她仔細的想了想,不正是秋娟的男人李元嘛。


    “何姐,你看啥呢?”慶嫂順著何慧芳的目光望去。


    那一對男女在前邊的一家麵館前停下,然後親熱的說笑幾句,一塊進去吃麵了。


    慶嫂瞄見了那女子的側臉,嘴裏嘖了聲,“那不是宜春樓的姐兒嘛。”


    啥?何慧芳心裏咯噔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12點左右二更噻~


    第76章


    她生怕是自己眼花給看錯了, 連忙揉了揉眼睛,再想仔細看的時候,人家早就進麵館去了。


    “慶嫂, 你認識那女子嗎?”何慧芳問了句。


    慶嫂把一塊料子在裁衣台上鋪開,一邊忙活一邊答, ”當然認得了, 她叫香凝, 也是宜春樓的紅人,叫我幫做過衣裳的。“


    何慧芳覺得自己八成是看錯了,李家雖然富裕, 但也沒富到能讓李元這樣揮霍, 何況現在就要春耕了, 莊稼地裏要忙的事兒多了去。


    “她幹啥找你裁?省錢呐?”何慧芳隨口這麽一問,倒讓慶嫂曖昧的笑了下。


    何慧芳愣住了, “咋了?”


    慶嫂把嘴巴貼在何慧芳耳邊說了幾句,就連櫃台後的安寧都沒聽清楚, 不知道她們說的啥悄悄話。


    “哎呦喂, 嘖嘖。”何慧芳活了一把年紀, 今天才算開了眼, 那地方的姐兒怎麽能有這麽多花花腸子。


    “男人去了第一回 , 就想去第二回, 戒不掉嘍。”慶嫂歎息一聲,“誰叫人家花樣多呢。”


    何慧芳鄙夷的哼了聲, “那也不是人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逼著去的呀,還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天黑後不久沈澤秋回來了,興奮的告訴安寧還有何慧芳, 錢掌櫃同意收下澤平和毛毛做學徒。


    “妮妮一見到毛毛可開心了。”


    夜晚他們第一次住到了二樓,二樓的廂房有一扇大窗戶,不遠就是流水潺潺的桃花江,要是夏日把窗戶推開了睡,一定是涼爽無比。


    廂房進門那間做了書房,裏間是臥房,中間一道小門,用繩簾隔開了。


    夜深人靜,安寧還坐在書桌前記賬,一筆一劃寫的仔細認真。


    沈澤秋擺了張小凳子坐在她旁邊,手邊放著一本字帖,他正在臨摹上麵的字,半個時辰後,沈澤秋寫的有些乏了,把筆擱下,對安寧說,“時辰不早了,我們睡覺吧。”


    “我再看看賬本。”安寧做起事情來極其認真,今日能做完的,絕不會留到第二日。


    沈澤秋攥住了她的手,“娘子,早些睡吧。”


    才剛說完,安寧就驀的抬起頭,似嗔非嗔的瞪了他一眼。


    “澤秋哥,你別鬧。”


    沈澤秋站起來伸展有些僵硬的腰背,勾起唇角笑得眼睛直發亮,“我鬧什麽了?”


    “你剛才叫我娘子。”安寧把賬本子擱下,一本正經的說,“沈大夫說了,娘也說了,有了身子不可以……親近的。”


    話才說完,安寧臉皮先紅了,在燭光下像一對熟透了的蜜桃。


    沈澤秋臉上的笑再也藏不住了,他有時就喜歡逗安寧玩兒,逗得她睜大眼睛生氣了,他再好好的哄她開心。


    “逗你的。”他從背後摟住安寧的腰,手掌放在她還未顯懷,依舊十分平坦的小腹上,手掌心傳來炙熱的溫度,叫安寧覺得很舒服,“太晚了,我擔心你的身體,今日先看到這。”


    安寧眼睛水汪汪的,把頭微微後仰靠在沈澤秋的身上,有些無奈的說,“好吧,聽你的。”


    這時辰街麵上靜悄悄的,隻有打更人報更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偶爾拴在院子裏的大黃輕吠一聲。


    極端的安靜中,一點一滴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沈澤秋有些粗重的呼吸聲格外明顯,呼出的熱氣把安寧的的耳朵也給熏紅了。


    “走咯。”緊接著她被沈澤秋攔腰抱起往裏間走去。


    安寧摟住沈澤秋的脖子,又羞又急,“你走慢點。”


    “澤秋哥,我這些天一直在想,要是有一日,我們能把這間鋪子買下來就好了。”


    安寧側躺著,把手墊在耳下,用柔軟的指頭摸著澤秋的眉毛。


    “我問過價,像咱家這樣的地段和格局,少說也要四百兩銀子。”沈澤秋把安寧的手指頭勾上,望著她的眼睛答。


    安寧歎了口氣,家裏現在最多也就湊幾十兩,要真想買房,豈不是還要攢七八年?


    買房子太不容易了。


    ……


    “嗐,慧嬸子現在可真威風了。”


    “可不是嘛,以前她男人就是天,說一不二,你是沒瞧見喲,昨晚上慧嬸子是咋懟她男人的。”


    何慧芳提著菜籃子去市場買菜,正在肉攤子前挑揀肥肉,準備買回去煉豬油,突然聽見旁邊兩位買菜的婦人正嘀嘀咕咕,忍不住側耳聽起來。


    “呦嗬,她咋說的?”


    “咳咳咳,我學給你聽啊,慧嬸子叉著腰,指著她男人的鼻子大聲說。”


    “你有臉說我呢?家裏吃的用的,哪樣不是靠我的工錢買的?靠你啊,一家老小早就喝西北風去嘍!”


    雖然她們在背後編排人家務事嘴巴碎,可何慧芳聽了心裏卻很痛快,慧嬸子慶嫂不僅幫她家布坊做事勤勤懇懇,在家裏的地位也提高哩。


    開春後鋪子裏的生意更紅火了,還好上回新介紹來的蓮荷手巧,她男人是個船員,一年三百六五天有一多半的時間在外頭跑船,家裏就一個婆婆,還有蓮荷及一兒一女。


    安寧覺得蓮荷手藝好,悟性高,現在又教她裁剪衣裳,三四個人輪換著來,正合適。


    鋪子裏還新定做了一塊招牌,終於把錢氏布坊正式更名成了沈氏布坊,他們還在鳳仙樓擺了兩桌,請了相熟的一些掌櫃街坊吃飯。


    到了四月裏,氣溫徹底升了上去,除了早晚有些涼快,正午時在單衣外頭穿件薄衫就夠了。


    安寧的肚子快四個月了,比一般的孕婦肚子大,胃口一直非常好,何慧芳每天都給她蒸個雞蛋吃,隔三差五就買魚買肉,晚上還給她做宵夜,安寧的胳膊腿啊的肉眼可見的圓了。


    上個月去找沈大夫號平安脈,沈大夫說安寧身體一切都好,就是胖得有些快,勸他們還是注意些好,少吃些。


    “嗐,以前是想吃沒得吃,現在是有吃的不能吃。”何慧芳喜歡看安寧吃東西,她一直心疼安寧瘦弱,現在臉頰上有了肉,看著多喜慶呐。


    不過再喜歡看安寧吃東西,現在也不能慣著,安寧沒懷孕以前,吃米飯總吃半碗,有孕了以後敞開了吃能吃兩大碗,現在為了控製體重,隻能吃一碗。


    中午何慧芳熬了蘿卜排骨湯,一家子坐在堂屋裏吃飯。


    “桂香生了個兒子,過幾日就要滿月了,請咱們回去喝滿月酒哩。”何慧芳一邊喝著湯一邊說道。


    沈澤秋給安寧挑排骨吃,又給何慧芳夾了兩塊,”安寧現在不方便奔波,她就不回去了。“


    “唔。”何慧芳也是這麽想的,還有最近沈家大房實在太鬧騰了,她也怕安寧回去看著鬧心,“我一人回去就成,澤秋也留下吧,總不能叫安寧一個人守著鋪子。”


    “澤平新寄了家書來,我也給帶回去。”


    沈澤平和毛毛去濱沅鎮已經一個半月了,錢掌櫃對他倆還算滿意,除了幫著幹活兒以外,還要學算賬、認字,包吃住外每月給一百文錢。


    信裏頭沈澤平說錢掌櫃管他們可嚴厲了,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灑掃貨棧,每天時間排得滿滿當當,晚上還要練習打算盤,最後一名要罰抄大字,調皮了還會挨揍,唯一好的就是白麵饅頭管夠。


    何慧芳邊聽邊笑,這倆孩子,真逗。


    她把信收好了,準備喝滿月酒的時候帶回去給沈家二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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