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剛才還說下地獄,這種無緣無故說冤枉話的人不知道要下哪層?”


    吳鳳英自知吵不過,一抬頭又看見沈澤秋出來了,瞅著她擰眉道:“幹啥?”


    吳鳳英立刻有些蔫,沈澤秋孝順是出了名的,惹急他們娘倆對付自己一個,何況何慧英這張嘴實在是,死人都能給她氣活了!


    “走!哭什麽哭!”


    吳鳳英凶了禾寶一句,不情不願的扯著他走了。


    哼,走著瞧,她一定要給這何慧芳好看!


    第8章


    何慧芳看著吳鳳英的背影嘖了聲,這個吳鳳英真是記吃不記打,這些年自己吵架,什麽時候輸過!


    “安寧,你不用怕,萬事有我和娘在呢。”沈澤秋回到堂屋裏,看見安寧正踮著腳往外看,一雙眼睛眨呀眨,眨得他心疼。


    “嗯,我曉得。”安寧露出一抹微笑,不管前麵的路多曲折多難走,隻要有人陪在身邊,就有了鎧甲,她便什麽都不怕。


    沈澤秋抓了抓頭發,也笑起來,他是男人,今後他會撐起這個家的。


    “澤秋,安寧,我出去一趟,給大伯二伯也送一碗去。”


    何慧芳回到灶房脫下圍裙,拿了不大不小兩個瓷碗,各裝了大半碗雞湯,然後又鏟了一鏟子雞肉在裏頭,一手端著一碗便出了家門。


    沈澤秋他爹這一支共有兄弟三人,有個姐姐嫁到了外村,大伯沈有福和沈有祿住在村南邊,隻有沈澤秋父親沈有壽住在東邊,年輕的時候三位妯娌間少不了磕磕碰碰,但一家人嘛,吵吵鬧鬧的,何慧芳也不真的記恨。


    畢竟,沈澤秋長大了,很多事情還要靠著堂兄弟之間團結,免得被外人欺負。


    “大嫂,二嫂,今天家裏燉雞,我舀了點給你們嚐嚐。”


    何慧芳進了大伯的院門,大嫂二嫂都拿碗出來接了湯,臉上笑容滿麵的,這年頭能吃點葷腥可不容易呀,這碗雞肉湯剛好可以給孩子們補補身子。


    大伯沈有福走出來,看了看雞湯,眉頭皺起來:“慧芳啊,今兒是有啥喜事嗎?雞留著生蛋不美?”


    何慧芳把兩位嫂子還回來的空碗壘好:“大哥,這雞呀是山雞,在野地裏頭撿回來的。”


    “什麽?咋運氣這麽好?”兩位嫂嫂來了興趣,活了幾十年,還沒聽說過野地裏白撿一隻大山雞的好事哩,她們趕緊追問,一邊羨慕,要是自己也能撿一隻回來就好了。


    大伯的眉頭舒展開了,吧嗒抽了口旱煙:“這種好事難遇呦,要積福行善的大好人才有這種福報呢。”


    大嫂吮了吮手指上沾上的雞湯,看了看何慧芳:“慧芳,你是不是還有事兒沒說?”


    這句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何慧芳扯了扯衣角,笑得牙花子都全露在外麵:“澤秋啊,說上親了,是鎮上的姑娘。”


    “就是家裏遭了災,家人都沒了,姑娘臉上受了點傷,不過沒事,已經找隔壁村白胡子瞧過了。”


    何慧芳沒藏著掖著,今後要做一家人,這些事兒遲早都要說出來的。


    二嫂靠過來了些:“是真的嗎?別是那種專門騙彩禮的婚騙唷。”


    沈家這位二嫂說話向來掃興,大伯大嫂連帶何慧芳都忍不住撇了她一眼,不過,話不中聽但都是好心,何慧芳也就不計較了:“人家裏不要彩禮!現在姑娘就在我家呢,處了兩日了,是個好脾氣的,我來呢,就是想說,這事兒定下了,明兒下午“叫茶”!”


    何為“叫茶”?這是河源縣這片的一個風俗,在鄉下比較流行,就是在男女親事訂下後,挑個日子婆婆把未來的兒媳婦接到家裏來,再請村裏的女眷來家喝茶,喝茶的客人會帶上些糕餅花生、瓜子水果等物做茶點,未來的媳婦也會做些糕餅點心做為回贈。


    就是讓未來的新媳婦提前和大家熟悉,村裏人也幫忙“考察”一下的意思,不過,現在象征意義已經大過考察了,要是沒相看好了,誰又會定親呢。


    大嫂二嫂都點頭,這事兒女眷和孩子都會參加,到時候人不少呢,有的忙。


    “行,明兒一早我喂過雞鴨就去你那院找你去。”


    “對對對,大喜事呢。”


    何慧芳拿著空碗喜滋滋的回了家,堂屋裏安寧已經擺好碗筷了,除了香噴噴的雞湯,還有何慧芳熬的一大鍋南瓜粥,加一盤燒茄子,另有一碟子辣子拌幹蘿卜。


    “安寧,吃個雞腿。”何慧芳先夾了個雞腿給安寧,又夾起另一個給沈澤秋:“你也吃。”


    安寧和沈澤秋剛想說話,何慧芳就一筷子夾了個雞翅:“讓你們吃就吃!我吃這個也不虧,吃吧吃吧!”


    沈澤秋知道他娘的脾氣,真打定主意是勸不動的,衝安寧點點頭:“吃吧。”


    “嗯。”安寧心裏暖暖的,以前在家的時候雞腿是她和阿弟一人一個,那場景和現在一模一樣,她夾了兩塊全是肉的放在何慧芳碗裏:“嬸子,您多吃幾塊。”


    何慧芳樂滋滋的應了一聲。


    吃了飯後何慧芳去灶房洗碗燒水,安寧也要跟著去,但被何慧芳勸了出來,她瞅著安寧白白淨淨的模樣,就不想叫她染上鍋灰,何況這孩子今兒也累著了。


    安寧拗不過,她習慣飯後活動活動消食,在院子裏走了兩圈,院子靠近院牆的地方開了一片三丈長一丈寬的地,何慧芳種了些辣椒、青菜和小蔥等常食的蔬菜,安寧每一樣都認得,可竹竿上纏擾的這片半黃不綠的是啥?


    沈澤秋摸了摸葉子:“是絲瓜,也不知咋了就枯了葉子,種不活了。”


    “我給它澆點水,興許能活呢?”安寧也是無心之舉,去舀了半勺水沿著絲瓜根澆了。


    過了會子安寧回到堂屋裏,繼續做衣裳,裁剪好的布料需要一針一線的縫,針腳需要又細又密才耐穿呢。


    忙完了的何慧芳也過來幫忙。


    “安寧,你縫的這是什麽針法?”


    “嬸子,這叫做扣眼縫,和鎖邊縫一樣的作用,但是更好看,效果也更好。”


    何慧芳拿著安寧縫的那塊布料在燈下打量,隻見針腳勻稱細密,真是個心靈手巧的姑娘。


    “真好看!”


    “嬸子,您可別老誇我了。”


    安寧有些害羞了,埋頭繼續鎖邊,這些裁剪好的布料都要鎖一遍,免得以後穿久了洗多了爛邊。


    何慧芳心裏很欣慰,能遇見安寧實在是她家的福分。


    “安寧,今晚別做了,嬸子給你說個事兒。”何慧芳拉著安寧的手把明天下午“叫茶”的事兒說了。


    安寧低下頭輕輕的道:“都聽嬸子的。”


    *


    翌日一早,趁著暑氣還沒起來,沈澤秋挑著貨擔出去了,何慧芳和安寧也在家忙活起來,她們準備了一些糯米粉,用水調和好了後切成一顆顆黃豆大小的丁,裹上一些白糖後下油鍋炸,吃起來酥脆還帶甜味呢。


    何慧芳又去找了小半桶沙子,把沙子放在鍋裏炒熱乎後,把生花生和瓜子放在裏麵一起炒,這樣炒出來的炒貨既酥脆還不容易糊鍋。


    家裏還有新鮮的棗子,何慧芳數了數,瓜子、花生、棗子、糯米丁,還有家裏剩下的麥芽糖塊,一共五樣,喜事都講究好事成雙,這還差一樣做什麽好呢?


    “嬸子,我會做南瓜糍粑。”安寧道:“把南瓜蒸熟了和糯米粉和在一塊,加點糖,揪成小塊蒸或者煎都好吃,撒上一層芝麻就更香了。”


    何慧芳連連說好,這南瓜糍粑她可聽都沒聽說過呢。等安寧煎出一盤夾了一塊給她嚐的時候,何慧芳吃得連連點頭,這油煎出來的糍粑外殼酥脆內裏軟糯,味道真香!不僅是味道好,樣子也好看,這東西拿出去招待人,體麵!


    過了會子沈家大嫂二嫂也來了。


    “安寧,這是大伯娘二伯娘。”


    安寧有些害羞,但也沒出錯,竭力大方的叫了人。來之前沈家大嫂和二嫂就在一起嘀咕過,她們家澤秋又高又俊,性格又好,放在十裏八鄉的後生裏也是數一數二的,但可惜在家裏窮,還是根獨苗,沒有親兄弟相互幫襯,這才一直沒說上親。


    那個姑娘還是鎮上的人,怎麽會嫁到鄉下來呢?兩個人都隱隱的猜測,莫不是還有什麽隱情何慧芳沒說吧?


    可等她們見到安寧的人,這所有的猜測就都煙消雲散,姑娘文文靜靜,說話做事都很體麵,除了臉上有傷外,挑不出一點錯。


    安寧還在灶房裏頭做南瓜餅,何慧芳和兩個嫂子門前忙後的收拾起院子來,還從兩位嫂子家借來幾張桌子板凳擺在房前屋後,等會兒堂屋裏坐不下,院裏也要擺上兩桌哩。


    何慧芳擦了擦額上滲出的汗,給嫂子倒了兩碗涼茶:“別的我不擔心,就怕有些嘴上不積德的,拿安寧的傷開涮,這個可傷人。”


    她還真的說對了!吳鳳英一早上知道何慧芳家下午“叫茶”,立刻就在心裏盤算要怎麽借這機會整一整何慧芳。


    沈家大嫂喝了一大口涼茶,擦了擦嘴:“慧芳你放心,誰要是嘴賤,咱倆幫你一起罵,敢在這時候搗亂的,咱們三個活撕了她!”


    沈家大嫂平日裏不愛和人吵架,發作起來拿句句也是往人心口捅刀的,沈家二嫂那嘴沒個把門,說話也常能把人噎死,何慧芳自己就更不用說了,有她倆幫忙,更是啥也不怵。


    一家人把家裏收拾的亮亮堂堂,中午何慧芳又留兩人吃了頓午飯,午後睡了會子覺,等日頭斜了些,村裏人就提著竹籃子,帶著小孩往沈澤秋家來了。


    叫茶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一下:本文是架空噠~文中婚前“叫茶”這個風俗是我編的


    但曆史上有叫茶這個說法,是古時候被壓迫的婦女們會以喝茶為名義互相傾訴痛苦


    也謝謝大家的鼓勵,我會好好更新碼字滴


    麽麽噠


    第9章


    按照親疏遠近不同,有備兩種茶點和四種的,親戚們則是備六種,一般都是花生瓜子或油炸的一些炸物,也有的人拿紅薯幹或者蒸的小芋頭。


    其實拿啥吃的都不講究,主要是熱鬧,但看到吳鳳英拿的東西後,大家都暗自笑話起來,吳鳳英家兩個兒子加上她男人,一共三個壯勞力咧,日子過得比村裏大部分人都輕鬆,怎麽做人像跳蚤放屁,小氣的很。


    吳鳳英準備了兩樣茶點,一籃子在山上采的餘甘果,那玩意又酸又苦,另外一籃子還是野果,叫做刺梨,這東西不僅酸,還難吃,拿著這些東西去叫茶,真不知道是磕磣自己還是瞧不起何慧芳。


    果然,何慧芳站在院子門口照顧客人,一見吳鳳英就拉下了臉,這人臉皮快趕上城牆嘍,要是吳鳳英家叫茶,她是打死都不會去,這個吳鳳英倒好,不請自來!


    何慧芳沒接吳鳳英的籃子,站在她身邊的大嫂笑著接了過去,也算沒給吳鳳英難堪,禾寶拽著她奶的手,低著頭一起走進院子,一進來他的眼神就四處亂瞟,好多好吃的啊,他饞的流口水。


    人都差不多到齊了,房前屋後都坐滿人,何慧芳和嫂子穿梭在人群裏給大家倒茶,禾寶抓著瓜子花生就往荷包裏塞,還和一個男娃為搶糖塊打起來,嗚裏哇啦吵個不停。


    何慧芳拍了拍手,喜慶日子懶得計較了,“今兒家裏叫茶,多謝大家夥捧場啦,姑娘呢叫做安寧,是個文靜懂事的好姑娘,臉上受了些傷還沒好,大夫說不能吹風,所以拿帕子遮著呢。”


    話音剛落,沈家大嫂接過話茬:“安寧傷了臉,女孩子心裏難過,咱不興戳人傷口哈,待會也別纏著人家問東問西。”


    “不會有人這麽沒眼力見的,要真有,我就用掃把轟這種掃興玩意兒出去,哈哈哈……”沈家二嫂也接過了話。


    人家都這麽直說了,村裏的人雖然好奇,但也都跟著搭腔。


    “是啊,咱誰都不提。”


    “姑娘自己心裏也不痛快哩。”


    吳鳳英癟了癟嘴,她正想借這個機會拿那病秧子的臉做文章,沒成想還沒開腔,就被這三妯娌截住了話頭,她看了看附和的人,又想了想沈家三位能噎死人的嘴,這回心裏有了點譜,沒有哪壺不開提哪壺,上趕著討罵。


    安寧拿著自己做的南瓜餅出來了,臉上蒙著一塊絹帕,說話做事果真真是討人喜歡的模樣。


    “這東西好吃咧,安寧你咋做的?”


    “慧芳啊,這下你要高興的睡不著覺了吧?”


    “喲,這姑娘真不賴。”


    眾人都誇安寧好,吳鳳英就不樂意了,她兒媳婦叫茶的時候,怎麽沒見她們這樣拍馬屁?一群牆頭草。


    吳鳳英磕著瓜子,斜眼瞅了瞅安寧,拔高音量:“前兩日我瞅你病得都下不了地,現在病好了?什麽病?會傳染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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