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關於陸遲的變化,筱筱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不僅睡眠變少,還像丟了魂似的整天發呆,精神狀況堪憂。


    從泥家村產生交集算起,到現在為止,不論生活或其他,哥哥都對她極好,就像以往姐姐說的當成女兒養。


    眼看陸遲情緒愈發低沉,筱筱再也無法坐視不理。


    小姑娘的渴求起了作用,希望陸遲能做飯也算找點事做,自從罷工以來,就由她自己掌勺,但水平有限。


    陸遲沒有拒絕,當即走路去最近的菜市場,回到家後直入廚房。


    以前在租房那段日子,他總攬大廚一應事務,變著花樣的菜品,讓一大一小兩女孩讚不絕口。


    如今搬了新家,卻再難回到從前。


    時至中午,二樓餐桌上擺滿了鮮美可口的飯菜,香味彌漫開來。


    “筱筱吃飯了,去叫你姐......”


    一頓,陸遲數好碗筷,來到餐桌前。


    “哥哥......”


    卻發現筱筱眼神不對勁,小臉泛著擔憂。


    陸遲心生不解,後知後覺視線往下移,忽然愣住了。


    手裏,緊緊抓牢三雙筷子。


    壓抑了幾周的情緒,如決堤之水,再不可阻擋。


    冷不丁吸口氣,呼吸霎時紊亂起來,渾身肌肉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即便內心再強大的人,也會有軟弱的一麵。


    而男人的崩潰,往往就在那一念之間。


    ......


    此次發病太過猝不及防,甚至比以往每一次來得更加洶湧,更加猛烈。


    整整三天,陸遲泡健身房裏沒出來,旺盛精力好似消耗不盡,像個不知疲倦的鐵人。


    “所謂天才,瘋子嘛,多少沾點怪癖。”


    見徐飛揚聞訊趕來,趙今辭不禁歎口氣。


    瘋子與天才往往隻有一線之差。


    “我根本不是老陸的對手,昨晚他簡直猛得不像個人,用不完的精力。”


    聽到這,徐飛揚將視線緩緩落在拳擊台上。


    那裏有一道高大身影,仍在不知疲倦的揮舞著拳頭,沙袋的撞擊聲響遍沉悶的空氣。


    很奇怪的是,頭頂分明就有燈光,卻隻照出了一大片陰影。


    “恕我直言,你不覺得他蠻像那個誰?”


    “誰?”


    “以前最喜歡的一部電影,他太像傑昆·菲尼克斯扮演的那個角色了。”


    “外國的?沒聽過。”


    “那說簡單點,就數碼世界裏那個,黑暗四天王之首。”


    徐飛揚:“......”


    趙今辭沒再開玩笑,斂了神色,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陸......真的很痛苦很痛苦。”


    ......


    亢奮期結束,緊隨其後是細水長流的低沉。


    哪怕麵無表情,隻是看到那張臉,也不禁令人遐想,到底經曆了什麽才能如此黯然神傷。


    趙今辭實在於心不忍,隻好亮出了壓箱底的絕招。


    硬拉著陸遲來到花石酒吧,旨在放鬆心情。


    酒吧門口人來人往,目之所及俊男靚女,豪車遍地。


    趙今辭則像個指揮官,站在空地前,朝暗處打了個手勢。


    陸遲隨之望去,還以為是什麽表演。


    浩浩蕩蕩的腳步聲傳來,一大群人井然有序迎麵走來,上至菜市場大媽,下至小學生孩童。


    “各單位注意,現在朝我們走來的是——何晚方陣!”


    趙今辭微微抬手,笑得彬彬有禮,“老陸,身份證可查,如假包換。”


    陸遲差點沒站穩,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整天就把心思放在歪門邪道。”


    他轉身朝酒吧裏走去,趙今辭見狀急忙跟上。


    兩人隨意找了個卡座,耳旁勁爆舞曲不停,節奏躁動明快。


    有很多年輕男女在舞池中放縱狂歡,伴隨節奏扭動身軀,各色燈光閃爍轉動在人群中,使哄鬧的場麵蒙上一層惑人心緒的色彩。


    “老陸嗨起來,接著奏樂接著舞!”


    上酒後,趙今辭還給了不菲小費,引來服務員一陣擠眉弄眼。


    “這麽大氣?”


    “出來玩嘛,就別計較那麽多了。”


    陸遲沉默,關鍵那是個男的。


    “對了老陸,上次那小女生,什麽時候勾搭上的?”


    忽然想起程婉婉,趙今辭滿臉揶揄,“恕我直言,您還真是口味別致。”


    “也是,不能隻在意高聳的山峰,平原和丘陵也一樣不朽。”


    陸遲沒多言,隻警告了句不要開這種玩笑。


    就在兩人閑談間,一群人朝這邊走來,無疑冤家路窄。


    為首者赫然是上次畫展,被趙今辭無緣無故打了幾巴掌那人。


    按理說跟陸遲毫無關係,所以隻能主動湊上去。


    “打我。”


    環境本就嘈雜,吳簽還想著怎麽挽回上次顏麵,以為是聽岔了。


    長這麽大,就沒聽過這種要求。


    “我叫你打我。”


    看對方雲裏霧裏,陸遲突然一拳下去,毫不留情。


    “你......”


    挨了一拳才感到真實,吳簽隻覺莫名其妙,頓時窩火。


    要說有恩怨也是跟趙今辭,關鍵又是熟悉的一言不合就動手。


    “敢不敢換個地方?!”


    酒吧裏人多嘴雜,放不開手腳。


    看吳簽在前方帶路,陸遲欣然前往。


    酒吧內有人鬧事,自然也引起了經理的注意。


    來這裏玩的人多少了解過幕後老板,個別客人喝多了難免鬧矛盾,但從沒有人敢主動挑事。


    不過當看到陸遲那張臉,經理很快回想起來。


    雖已過去一年半載,就是頂頭上司陸總曾親自招待的客人。


    幹他們這行的就得八麵玲瓏,最重要一點,那就是牢牢記住重要人物,半點輕慢不得。


    恰逢今天陸總也約了人談事,經理沒有猶豫,當即跑向最裏麵的包廂匯報情況。


    ......


    最裏麵的包廂內,充斥著詭異的沉默。


    誰能想到,兩人輕描淡寫間,談論著這個世界最鮮為人知的秘密。


    哪怕不是首次感受女孩的智商卓絕,陸冬楠腦中仍回蕩著那句話。


    “這輩子結束,爸爸會被打回原形,對麽?”


    不論從哪個方麵看,年姚無疑是最適合接替的人選,可惜誌不在此。


    相比之下,那個小赤佬卻是智商捉急,還需揠苗助長。


    思緒及時收攏,陸冬楠沒否認,伴隨輕嗤一聲。


    “那就是所謂的二次蘇醒。”


    兩次機會結束,靈魂會忘掉一切回歸原始。


    “比你爸要聰明,永遠是第一個看清這個世界的人。”


    何況並非憑空臆想,從拋出假設到建立實驗,最後以現有依據推斷出了結論。


    年姚理解能力很強,此時終於能自圓其說。


    受遺傳影響,她記憶力同樣誇張,但爸爸的記性卻越來越差,時至今日,簡直比患有阿茲海默症的老人還要差勁。


    “陸總,外麵有人鬧事......”


    忽然闖進來個人,打斷了交談,語氣不難聽出慌亂。


    “你這個月工資沒了。”


    正想問是誰吃了豹子膽,可聽經理陳述完,陸冬楠不由與年姚相視一笑。


    “嘿嘿......哥哥又發病了。”


    即便身為近親產物以及試管嬰兒,各種先天性疾病纏身。


    天才的女兒,同樣也是天才。


    年姚於三歲開始自學,僅用半年完成小學課程,十歲參加高考,以滿分成績被開川醫學院錄取,礙於多種因素沒去報道。


    十二歲那年攤牌,而後出國進修三年,於臨床醫學,解剖學,化學製藥等方麵成績斐然,驚豔無數知名醫學教授,皆不吝評價為百年難遇的天才。


    哪怕世人常說醫者不可自醫,但在這世上,幾乎沒有什麽能讓她產生應激反應。


    即便她遺傳了一切,包括那些精神疾病。


    ......


    吳簽很無語,還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人。


    明明是主動碰瓷,找好場地了卻不還手,就單方麵挨揍,不過渾身沮喪不已。


    空氣漸漸彌漫著悲觀情緒,令在場人無不為之動容,莫名感傷起來。


    但這並不影響夥伴們拳打腳踢,群情激憤。


    “就是你打我簽哥?來啊,怎麽不繼續得瑟了?!”


    在酒吧後麵的廢品回收站,這裏人跡罕至,就算有路人經過也不會惹事上身。


    陸遲始終一言不發,麵無表情,就像挨打的不是自己。


    半響過去,身體上的疼痛占據主體,多少抵消了一些精神重壓。


    就在其他人打的精疲力盡之時,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如天降奇兵。


    “停!”


    眾人扭頭望去,就見一道不那麽高大偉岸的身影,關鍵隻有一人。


    吳簽饒有興致望向趙今辭,“先說好是他主動碰瓷,怎麽,你也皮癢了?”


    “還是說你覺得......就你一個能阻止我們一群?”


    趙今辭不緊不慢上前,風度翩翩一笑。


    “確實是來救老陸,但我隻帶了一張嘴。”


    眾人一陣唏噓。


    陸遲聞言有些艱難抬頭,就見趙今辭單人進場,邊走邊舉起雙臂大喊。


    “來,圍繞我打!!!”


    但壓根沒人搭理,吳簽沒喊停,其他人也就繼續動手。


    趙今辭見狀扯開嗓子大喊,嘲諷傳遍了夜色。


    “恕我直言,我沒有針對各位的意思,但在場人全加一起......也湊不齊一個媽!”


    這句話侮辱性極高,顯然犯了眾怒。


    不等吳簽表態,其他人自發朝趙今辭包圍而去。


    多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沙包,也算減輕了陸遲的壓力。


    不多時,兩人紛紛癱倒在地,疼痛難忍。


    “老陸,你看咱倆這姿勢,像不像夫妻對拜。”


    “不,是父子相認。”


    哪怕被揍得鼻青臉腫,兩人仍像個沒事人笑得出來。


    “警察來了!”


    有眼尖的看到,場麵瞬間亂作一團。


    與陸遲不同的是,趙今辭還是知道有事找警察叔叔。


    但讓他不解的是,若不是陸遲腦子有包,那就隻剩腦子進水。


    以其性子不會做沒意義的事,若沒有足夠收益,哪怕是麵對挨打這種事。


    陸遲沒有解釋,今晚本是來找陸冬楠問點事,意外得知年姚也在。


    一家人窩裏鬥不假,但遺傳下來的護短屬性應該也有。


    瞎想之際,就見平頭警察帶隊走來,其他人紛紛抱頭蹲下,不敢再撒野。


    也算是老相識,寸頭警察看陸遲渾身狼狽模樣憋著笑,平頭警察則是例行詢問情況。


    隨口應付之際,這才發現吳簽早已偷偷跑路。


    經過上次終結村事件,陸遲已建立大概認知,對那個傻裏傻氣的年姚頗為忌憚。


    他眉頭皺起,希望吳簽今晚能睡個好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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