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時分,臥室門依舊一點動靜也無。


    但不管怎樣,該吃午飯了。


    和筱筱的談話先告一段落,陸遲扭頭望了眼,躊躇著開口。


    “你姐姐應該穿了睡衣?”


    筱筱正舒舒服服趴沙發上看電視,歪過頭滿臉問號。


    陸遲見狀無奈扶額,小姑娘自然不懂男女之防,大概也沒人教過。


    別說九歲大的孩子不懂,就連何晚對那方麵的觀念都較為淡薄,不然“一心隻想開房的不良少女”這標簽是怎麽來的。


    隻糾結了瞬,陸遲還是朝臥室方向摸去。


    “咚咚咚!”


    突然從身後響起的敲門聲,差點沒給嚇出心髒病。


    從頻率和力度上判斷,男性無疑。


    是那兩個警察......


    陸遲眉頭緩緩皺起,見筱筱邁著小短腿就準備去開門,他急忙上前按住。


    小姑娘回頭看他,一臉疑惑。


    “有人敲門哥哥。”


    “櫃子在哪......呸,哥哥的意思是你快躲櫃子裏去。”


    筱筱仰起腦袋看他,小臉上滿是信任。


    “就算是壞人來了,有哥哥在的呀!”


    霎時心底一軟,陸遲微微歎口氣,走上前開門。


    該來的總會來,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打開門後,他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掉,也沒招呼的意思直接轉身進屋。


    “陸小哥,我來給你拜個......晚年喲。”


    不知為何,李熹淩總覺得自己出現的時機不太對。


    見陸遲一點沒搭理的意思,隻能勉強笑了笑跟著進屋。


    “陸小哥,整個過年期間也見不到個人影,想給你拜個年就這麽難喲......”


    桌上,李熹淩停不下來的絮絮叨叨,但凡陸遲有插嘴的苗頭,一如既往被打斷。


    就在兩人單向交流之際,筱筱倒是躡手躡腳去給泡了兩杯茶。


    “謝謝謝謝......”


    李熹淩受寵若驚接過,他還是第一次見筱筱,就連打聽到陸遲的租房住址都費了很大功夫。


    “陸小哥,這該不會是你的......”


    陸遲難得打斷一次,“親戚家的孩子。”


    話畢,他直接伸手把李熹淩的茶杯搶了過來。


    筱筱深知他喝茶習慣,兩杯都加了輔料。


    “誒我還沒喝......”


    陸遲沒理會李熹淩,目光落在茶杯裏的渾濁。


    在某個瞬間,忽地笑了下,“這是給我準備的,也隻有我適合。”


    “筱筱去,給李叔叔再泡一杯,別加那些東西。”


    小姑娘乖巧應了聲,屹然一副小主人家的架勢。


    不多時,桌上兩人相顧無言。


    不知為何,自喝了口茶後,李熹淩總覺得陸遲渾身說不出的平靜,竟讓他莫名緊張起來,下意識掏出了煙盒。


    闖蕩社會多年,給人裝煙早就形成了一種習慣。


    陸遲沒接,眉頭皺緊,“沒有小孩兒喜歡煙味。”


    這赤裸裸的明示......不,還直接動手了。


    李熹淩視線往下移,自己的手正被牢牢抓緊,尷尬笑笑隻好把煙裝了回去。


    共事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少年郎不是印象裏的沉穩老成模樣,有小情緒產生,也就說明那女娃在心裏的份量不低。


    想到這,李熹淩正欲掏出褲兜裏的大紅包,就見陸遲迎麵而來的老實笑意。


    “李哥,你看快到午飯時間了,要不......”


    李熹淩心領神會搓搓手,正想順著客套一下,就聽見了下一句。


    “嗯,趕緊回家去吧,現在回去做飯還來得及。”


    李熹淩:“......”


    但不管怎樣,蹭飯不重要,關鍵在於紅包得送出去。


    很快,有個麵帶微笑的怪蜀黍,一個勁的往筱筱手裏塞紅包。


    小姑娘先是下意識瞥了眼陸遲,隨即連連擺手說不要。


    兩人一追一趕,像是貓捉老鼠。


    陸遲見狀忍不住笑笑,望向鼓鼓的紅包。


    目測也有好幾千。


    實際上,像他這類人,最忌諱的就是欠下人情。


    何況據他所知,李熹淩三十而立連女朋友都沒更遑論孩子,父母也不在開川居住。


    這份人情,一旦收了就很難還。


    之前過年那會兒,他跟何晚倒是給筱筱發過紅包,但小姑娘怎麽也不肯收,他不願勉強意願也就作罷。


    可此時此刻,那雙稚嫩的眸子裏藏著光,明顯是希望收下的。


    態度轉變的原因不難猜,小姑娘正是看出了他的為難,因此才產生一絲期望。


    思及此,陸遲不禁在心裏歎口氣。


    “拿著吧,留著給朱哥買禮物也好。”


    筱筱聞言笑嘻嘻跳起,攻防轉換之下,在李熹淩不明就裏間就將紅包搶到手,隨後徑直撲進陸遲懷裏。


    “呐,先給哥哥買禮物!”


    陸遲隻是微微搖頭,堅持說先給朱哥買。


    筱筱沒強求,狡黠一笑回那就買兩份同樣的禮物呀。


    能擁有這麽個精靈古怪又懂事的孩子,大概是很多人的夢寐以求。


    發現李熹淩滿眼羨慕,陸遲摸摸小姑娘的頭,目光愈發柔和。


    “羨慕了就趕緊找個人結婚,然後生個要操碎心的兒子。”


    李熹淩被噎了下,倒也早就習慣。


    “我結婚還早哦,趁現在身體撐得住多奮鬥幾年再說。”


    說到事業,李熹淩又來了興致,整個人都散發出澎湃精力。


    “對了陸小哥,有關貓貓的第二輪融資可以提上日程了,過幾天來公司開會談談......”


    陸遲連連點頭,好不容易將話癆徹底打發走,一步步來到臥室門前。


    接下來,他要做一件相當神聖的事。


    ......


    空氣中彌漫點點清香夾雜淡淡酒味,特別好聞。


    事實上,當初租這房子時有兩個臥室,不過這還是陸遲第一次進。


    這房間平日裏就筱筱一個人住,空間不大卻顯溫馨,布局以粉色為基調,突出一個幼稚。


    床頭擺放幾個毛絨小狗娃娃,簇擁著中間的熟睡少女。


    陸遲徑直走到床前,俯下身,蜻蜓點水般掠過女孩的白皙臉頰。


    忽然不經意一瞥,大半如白玉般純淨肌膚闖入眼簾,他急忙移開視線,將被子往上蓋隻給露出個腦袋。


    還真讓他猜中了。


    不過......


    躺著的嬌俏少女睫毛輕顫,卻依舊緊閉雙眸,白皙脖頸上的黑色項圈飾品似在不安分晃動,說不出的魅惑勾人。


    陸遲見狀愣了瞬,視線在脖頸處停留了好一會。


    不論何時何地,黑色與白色總是天生一對。


    吸引眼球隻是其次,更能激發一種原始本能。


    “雖然天氣轉暖了,下次記得穿睡衣。”


    “你偷親我。”


    見何晚不裝睡了,陸遲搬了個凳子在床邊坐下,才笑著開口解釋。


    “偷親的意思分兩種,一是對方不知情,二可以延伸為違背對方意願的情況下。”


    很顯然,那兩種都不算。


    何晚撇過頭,心知不可能說過陸遲,幹脆不吱聲。


    “喝酒怎麽不叫我一起,是生我氣了?”


    “不是。”


    跟自己沒關係的話,那就是何三水了。


    思及此,陸遲心中微動。


    多次接觸下來,雖還沒搞清楚具體緣由,不難看出何家父女倆有很深的嫌隙在裏麵。


    至於怎麽才能讓兩人冰釋前嫌,他卻還沒什麽頭緒。


    一時間,他沒能想到有句話叫作——失去才懂珍惜。


    ......


    “那天晚上,你也這麽親她了?”


    “什麽?”


    不知何時,何晚裹起被子倚在床頭,伸手指向自己的臉。


    何止如此。


    看著那張滿是好奇的娃娃臉,陸遲心裏竟泛起一種莫名罪惡感。


    到現在為止,他大概算是把何晚摸透了,無非是個內心敏感,做事我行我素的聰慧小孩,時而冷淡,時而呆萌。


    就好比現在咳的幾聲,開始還以為惡龍咆哮,實則隻是小貓發威。


    她聲音本就清淡,一時竟沒聽出差異。


    這才想通一件事,陸遲瞥了眼床頭櫃上的幾盒感冒藥。


    “躲房裏不出來,是擔心把病氣傳給我?”


    何晚悶悶嗯了聲。


    陸遲笑著捏捏她的臉,開口就是最擅長的一套忽悠。


    “這麽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無限,但病氣是有限。”


    “而且你想啊,病氣總共才多少,隻要你傳給我五分,自然也就少點難受。”


    “所以,把病氣傳給我=最優解。”


    本是環環相扣的浪漫情話,卻被何晚怔怔打破氣氛,“百分製?”


    陸遲:“......”


    “行,那我全都要。”


    聽到這,女孩兒才滿意地笑起來。


    伴隨笑容收斂,她似突然想到了什麽,小嘴微翹。


    陸遲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自然沒忽略被子裏的小動作。


    從被子裏伸出的小腳,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晶瑩如凝脂。


    陸遲雖不算足控,難免多看了幾眼。


    上次在河邊給她揉腳踝就發現了,她很喜歡穿白色船襪,還帶有各種顏色的蕾絲邊,淺紅,天藍,粉紅等等很多顏色。


    就如她人一樣,外表用黑灰遮掩,內裏卻是多姿多彩。


    不對,不對......


    那豈不就穿了一雙襪子......


    大腦得到這份認知,很容易就構建出一道畫麵,足以令人血脈噴張。


    陸遲及時將其熄滅,這才想明白何晚就是來勾引他的。


    不用想也知道,裸睡,項圈飾品還有眼下的襪子,全出自趙清河那女人的手筆。


    其實在去年過年,他就遭遇過何晚的稚嫩勾引,那應該是女孩第一次穿裙子,可惜功力尚淺,對早經曆千錘百煉的他怎麽可能產生丁點效果。


    思緒很快收斂,正當陸遲移開視線之際,從耳旁傳來淡淡聲音。


    “你喜歡我的腳?”


    這話若從其他人嘴裏說出來,就是在赤裸裸的撩撥,但何晚不同,她向來是簡單直接的性子。


    陸遲掀開被子一角將其蓋住,點頭,“嗯,你的腳很漂亮,還沒什麽味。”


    他鼻子靈,甚至還不可思議聞到一股淡淡清香,一定是洗衣液的緣故。


    “你上次說我腳臭。”


    不禁被噎了下,他上次也就隨口一說,沒想到現在還記著。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當真。”


    心底觸動了下,陸遲正想開口,懷裏突然傳來一片柔軟,背脊被兩隻小手緊緊環抱。


    即便隔著被子,淡淡體香縈繞於鼻尖,極盡醉人。


    “別說話。”


    “我很喜歡你抱著我。”


    懷裏人帶著嬌弱,隱約還聽出點哭腔。


    陸遲當然不可能什麽都看出來,卻也能察覺到女孩心事重重。


    也許昨晚趙今辭發表的看法,還真準確的分毫不差。


    “我最近心情不錯,這樣,可以幫你解決一個疑惑,嗯知無不言。”


    聽出語氣裏的一絲歡愉,何晚仰起頭問,“為什麽心情不錯?”


    “因為......胡樂失蹤了。”


    “胡樂?什麽時候?他下肢癱瘓能去哪?”


    陸遲卻不著急回答,笑得老實,“嗯,想好了就問這個?”


    何晚微微發怔,這才意識到被繞進去了。


    對於玩心理這方麵,正如趙清河所說被拿捏得死死的。


    隻是不知道......趙老師是不是他的對手。


    想到這,何晚小臉泛起少見的嗔怒,隻盯著陸遲不吱聲。


    陸遲忍不住笑了下,沒隱瞞,“如果我沒猜錯,胡樂是被父親的人帶走了。”


    有且僅有這個答案。


    發現女孩仍冷著臉生悶氣,陸遲默默在心裏歎口氣。


    “那就再送一個,我內心最重視的一個秘密,還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的秘密。”


    為防止故技重施,何晚立馬出聲,“你快說。”


    陸遲頓了下,低頭看進那雙狹長的眸子裏,神色間隻留下坦然。


    “我隻說一次。”


    “何晚,其實我有......”


    猝不及防地,嘴邊傳來溫熱的觸感。


    最後那個字,就這樣咽回了肚子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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