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遲醒了。


    入眼,卻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他隨意動了動身子,卻被阻礙的難以伸展開來,就算是手臂的活動範圍也極小。


    剛睡醒還帶著份恍惚,這才猛地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的整個身子,都被迫蜷縮成了一團。


    一陣壓迫感,擠壓感以及酸痛感,霎時遍布全身各處。


    漆黑中,雖看不見任何,他開始嚐試著小範圍的四處摸索。


    從手指觸感的反饋來看,像是塑料材質。


    幾番試探之後,終於能確定一件事實。


    他被困在了一個,類似於行李箱的東西裏麵。


    但一定是量身定製,否則以他一米八的個子,不可能裝得下。


    這至少能說明一點,並不是臨時起意。


    耳旁沒有傳來任何聲音,不確定到底是外麵環境太安靜,或特意加了隔音效果超群的材質,更沒有感受到移動的跡象。


    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身陷囹圄。


    快速捋順這些信息後,陸遲眉頭緊皺。


    依稀記得,昨晚和薑夢清去了家路邊大排檔,被灌了不少酒,之後的實在想不起來了。


    他酒量極差,一旦醉酒就不省人事。


    可薑夢清那人膽子雖大,卻知分寸,不可能跟自己開這種玩笑。


    那就隻能是......


    思及此,陸遲心口猛地一顫。


    然後安心睡去。


    ......


    “你,你快醒醒......”


    腦海中,偶爾飄過女孩的微顫祈禱聲。


    當意識徹底回轉的那一刻,陸遲倏地睜眼雙眸。


    入眼仍是黑暗,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仍被困在行李箱內。


    不過,剛剛好像有個女孩的聲音。


    他想了下,正準備試探性的呼救,卻聽到外麵有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小姐姐人呢?”


    “在行李箱裏還沒醒吧,等那邊處理妥當,到時候你就拿這箱子去換贖金。”


    聽上去,隻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綁架案。


    直到外麵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陸遲的心卻已經沉到穀底。


    從那兩人對話中,很容易得出一個結論。


    原來自己是個小姐姐啊......呸。


    應該說,本來被困在行李箱裏的是一個女孩,如今卻偷梁換柱成了他。


    雖不清楚緣由,但按理說貓貓公司發展如此順遂,加上他曾在媒體麵前露過麵,也許會招惹到一些不法分子的覬覦。


    可他深知自己有幾斤幾兩,對於一般人而言,還遠遠不夠能引人犯罪的份量。


    況且如果往深處去想,那些人口中所說的贖金,最有可能找誰拿?誰又會不顧一切來救?


    無非引貓出洞,終究還是衝著何晚去的。


    思緒走到這裏,陸遲眉頭不自覺緊皺。


    自上次出院後去了趟鳳凰山,暫且不說信與不信,但他至今都沒忘了那件事。


    就是那位已故算命大師,口中曾言何晚將麵臨的三難。


    乃至現在回想起來,方才那兩人交談中的一個,不論是稱呼方式,或是聲音......


    太像是李安安了。


    當身處昏暗環境,總是拿捏不好對時間的掌握。


    不知過去了多久,外麵才再度傳來微弱的聲音。


    “你,你快醒醒......”


    陸遲這才確定,是薑夢清的聲音沒錯。


    他低聲應了下,因不確定外麵環境,沒多說什麽。


    過了許久,應是趁那些人不在的間隙,行李箱被緩緩打開。


    被困得太久,四肢難免酸痛,陸遲起身到一半,一個腿軟就要往後跌去。


    情急之下,隻能下意識抓住可借力的東西。


    “哼......流氓!”


    一聲嬌嗔傳來,陸遲老臉一紅,急忙縮回手。


    難怪摩擦力不夠。


    他神色不變,撐著胳膊站起身,這才來得及打量周邊環境。


    光線昏暗,從四周擺設來看,像是在一間破舊的房屋內,貌似並不通風,地麵也並不粗糙。


    由此看,應該是一個特定的封閉密室。


    如果自己突然被人抓走,薑夢清也許會傻乎乎的阻止,結果顯而易見被一同抓了。


    思及此,陸遲忍不住開口問。


    “你......”


    “你先別急著怪我,我還是來了。”


    說話間,薑夢清俏臉上滿是認真,明眸旁的朱砂痣似乎更清晰了些。


    “就算被那些綁匪一起抓了,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以身犯險。”


    果然。


    陸遲不禁歎了口氣,如他所料一般無二。


    事實上,他沒有懷疑過薑夢清,或者說,更希望戲精隻是在跟自己演戲而已。


    可現實,依舊殘酷。


    “那些綁匪,有什麽容貌特點?”


    “特點?長得都挺普通,有個胖子還有個瘦子,不過都穿了一身白衣服。”


    一身白衣......胖子......


    陸遲心口止不住的顫,終於能確定心中所想。


    眼下所處這一幕,以及還不曾搞懂那兩人口中本該是薑夢清被困在行李箱,卻換成了他。


    但這一切的一切,太符合父親的行事風格。


    向來心思詭譎,根本就猜不到下一步的打算。


    隻是不知道這一次,又會是怎樣的劇情在等待著他。


    ......


    兩人沉默了會。


    期間,陸遲檢查了下身上的東西,包括手機、身份證等等皆不見了,隻是不知道被那些人綁走時,有沒有留下過什麽痕跡。


    但不論外界是否知道他已經失蹤的既定事實,眼下隻能考慮如何自救。


    陸遲正想轉身,再仔細查看下四周環境以圖謀劃。


    下一瞬,整個身子卻僵住了。


    腰被人緊緊摟住,胸前傳來溫熱的吐息,上衣很快就浸濕了一大塊。


    也許是身處昏暗環境,人的敏銳度大大提高。


    懷裏女孩似在微不可見的顫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驚慌失措。


    是了,身處這種危險環境,連陸遲都拿不準,而薑夢清還隻是個十八歲少女,哪兒遭遇過這樣的事。


    且幕後人行事向來劍走偏鋒,卻又不留痕跡,從一號身上推斷,更是草菅人命,毫無對生命的敬畏。


    在那短短三天的接觸之下,幕後人看似最遵守遊戲規則,但那份規則貌似隻對他一人有效。


    等待著他的,也許是始料未及的故事發展。


    考慮到多種因素,陸遲第一次沒有推開薑夢清,並輕輕拍著後者的背以示安慰。


    “現在知道怕了?”


    “我以前就跟你說過,我不是個好人,甚至很危險。”


    薑夢清緩緩抬起頭,一臉呆呆盯著他,明眸泛光。


    “在人生最美好的年華裏,遇見像你這樣驚才絕豔的男人,生命被塗抹上那濃墨重彩的一筆。”


    “是我一生之幸,也是最大的不幸。”


    聽著聽著,陸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突然這麽深情,莫名害怕。


    但不管怎樣,眼下的一切遭遇跟薑夢清毫無瓜葛,本不該被牽連進來。


    思及此,陸遲斂了斂眸,神色難得正經起來。


    “也許,接下來會發生些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別怕,一切都會過去的。”


    薑夢清微微發怔,下意識抬起手,摩挲著他的臉龐。


    “我,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正經,好迷人......”


    怎麽也沒料到在這種情況下,關注點還能如此新奇。


    陸遲一時被氣笑了,沒聲好氣,“你應該想的是,我們怎麽樣才能安全獲救。”


    眨眼間,卻見女孩已然進入狀態,一臉的淚眼婆娑,情真又意切。


    “嗚嗚嗚......那我們能脫險麽?”


    對戲精的神態轉換早就習以為常,陸遲並不驚訝,隻是搖了搖頭。


    “我也不能確定。”


    “但不管怎樣,最起碼你一定能安然無恙,能回歸到正常生活軌跡上去。”


    “放心,我保證。”


    大男孩神色平淡,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份堅定不移的承諾。


    聽到這,薑夢清很感動,底下的觀眾們也很感動。


    是的,底下的觀眾們。


    隨著燈光亮起,掌聲雷動,陸遲渾身止不住一僵,近乎機械般轉身望去。


    台下有無數雙目光傳來,赫然是一幅男默女淚的畫麵。


    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從舞台上摔下去。


    薑!夢!清!


    ......


    逐漸漫步於開戲校園內,過往學生大多皆是俊男靚女,拉長一道絕美光景。


    “陸寶寶,今天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剛剛那是我第一次舞台劇表演,算是期末作品。”


    “講的是一對情侶智鬥綁匪的故事,你參與的是其中一場男女主角的對手戲,男主的設定是多智近妖,為了救女主脫困用了狸貓換太子的辦法......”


    “我也是臨時起意更換角色的,沒想到陸寶寶能演得這麽自然,完成度很高。”


    一路走去,薑夢清不停自言自語,但陸遲絲毫沒搭理。


    當聽到最後一句,他才忽地問,“臨時起意?”


    參加昨晚貓貓公司舉辦的酒會,先假裝喝醉,表白趁其心軟,然後灌酒,早已定製好的行李箱,這一係列事情......


    甚至,就連那喬貝貝也是個托。


    現在想來,薑夢清當時說的釣凱子還真沒騙人,倒是學到了他的老實。


    見他臉色愈發難看,薑夢清雙手合十,眉眼彎彎的。


    “我隻是想,把所有的第一次都交給你。”


    “如果直接跟你說,你肯定會拒絕的。”


    見陸遲依然沒吭聲,薑夢清聲音嗲嗲的,“陸寶寶別生氣啦,我給你賠罪好不好嘛?”


    “嘻,你想怎麽懲罰人家都行。”


    陸遲沒應,隨口回,“就這樣吧,我先回開大了。”


    見他真準備走了,薑夢清心中一緊,急忙出聲。


    “對了,你最反感哪個男的?”


    陸遲有些不明其意,搖了搖頭。


    “我去追那個人,做他女朋友,然後我們就可以背著他,甚至當著他的麵......”


    話裏赤裸裸的瘋狂暗示,陸遲沒怎麽聽明白。


    可是很莫名地,突然就聯想到了已經下肢癱瘓的胡樂。


    某個略顯奇怪的場景,就這樣很順暢的構建於腦海中。


    一心想阻止,卻因癱瘓實在無力起身,隻能眼睜睜看著......


    呸,打住。


    “陸寶寶,你臉紅了誒。”


    “哼,是不是想到了什麽刺激的畫麵?”


    見女孩兒滿臉得瑟,陸遲撇過頭,咳了幾聲。


    終究還是被戲精傳染了。


    “你們男的,果然就好這口。”


    “但隻要是你,什麽花樣我都願意,隻要你喜歡,甚至......叫爸爸和主人都可以。”


    “像何晚那種大小姐,會屈尊跟你玩那些花樣?”


    “但我可以,就算你把我弄壞......也沒關係。”


    這糟糕的台詞。


    陸遲黑了臉,忍不住問,“你從哪學來這些東西的?”


    以前女孩雖大膽,可也沒這麽多新奇花樣。


    “經常聽喬貝貝講的,有次她還跟那對父子......”


    到底是未經人事的少女,說話間,薑夢清俏臉逐漸泛起一絲酡紅。


    陸遲定了定神,努力將某些血脈噴湧的畫麵趕走,才緩緩開口。


    “人們常說,喜歡一個人和被一個人喜歡,該如何去選擇。”


    “但如果是我,隻會找一個兩情相悅的人。”


    “像你這樣優秀的女孩,有大把優質男人等著你選,總有一個看上眼的。”


    “感情是可以培養出來的,根本沒必要對一個鐵石心腸的人死纏爛打,不僅落了下乘,而且注定沒有結果。”


    默默聽完後,薑夢清隻仰頭看他,一字一頓。


    “但是,一個人的心,隻能裝得下一個人。”


    幾縷月色散落下來,女孩眼裏滿是認真,男孩眼裏卻顯複雜。


    沉默良久,陸遲微不可見點頭。


    “是啊,你說的對。”


    ......


    ......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可能活在夢裏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喬喬喬喬喬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喬喬喬喬喬耳並收藏我可能活在夢裏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