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離那次采訪結束已過去一周多。


    自上次采訪播出後,反響甚佳。


    據易長安所說,即便處於高考剛過的真空期,到易氏教育報名的人隻增不減,其中甚至有不少考上一本卻選擇複讀的學子,更為其壯了聲勢。


    預料之中,多了全國高考狀元這麽個活招牌。


    而這段日子裏以來,陸遲沒閑著,有去參加班裏的畢業聚會,很少沾酒的他趁著氛圍到位,幾杯酒下肚神誌不清。


    後來班裏一群人還去kvt唱了歌,一首《外麵的世界》讓不少人真情流露,都搶著拉上劉玉瓊的手傾訴衷腸。


    至於陸遲獲得的高考狀元獎勵,算上學校和縣市裏給的,總計加起來差不多有十幾萬之多。


    在這個忙碌的暑假裏,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


    ......


    今日一過,陸遲就會提前啟程去開川,為了和李熹淩商量以後的路怎麽走。


    至於給父母的說辭,自然是創業。


    頭上頂著個狀元的名頭,好似做許多事也能輕易被人理解。


    或念著兒子即將遠行,梁梅蘭今天沒出去打麻將,留家裏陪兒子嘮嗑。


    大致講一些獨自在外注意交通,跟大學室友導師處好關係之類的話。


    自陸遲有了狀元的殊榮,陸平暉還好,梁梅蘭仿佛腰杆都直了不少,臉上的笑意就沒消失過。


    聽母親嘮叨了許久,陸遲不時點頭回應,忽地餘光一瞥愣住了。


    不知怎的,他想到了餘甘。


    印象裏,那人總是穿著一身白衣白褲,溫潤如玉謙謙君子般的形象。


    真就不怕髒?


    思緒被拉回,陸遲隨口問起,“爸,今天怎麽穿一身白?”


    聽到這,梁梅蘭沒聲好氣,開始數落陸平暉。


    “你爸年輕那會兒就喜歡穿一身白,顯擺得很。”


    “白色好啊,幹淨。”


    何況,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駕馭一身白,白色總歸是最容易暴露缺點的顏色。


    陸遲忍不住打量陸平暉,一身簡單的白衣白褲,即便已年過四旬,白皙臉龐上仍找不出歲月留下的痕跡,挺帥。


    忽然想到那件事,他問,“爸,你知道張叔叔不?就張度瑋他爸。”


    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陸平暉隻是微微點頭。


    感覺到明顯不願多談,陸遲想了下,換了個思路。


    “就上次張度瑋被判刑那事,他爸為什麽......”


    前段時間張度瑋被判刑那件事,烏城許多人都多少了解過。


    乃至現在還有不少閑言碎語,自然是說張家父母冷心冷情,眼睜睜看著自家兒子順利走入牢獄,即便一點補救嚐試都沒做。


    半響過去,陸平暉隻回了句,“台南應該有自己的考量。”


    台南。


    注意到這個稱呼親近又熟稔,陸遲笑了下,“爸,你跟張叔叔以前是同學?”


    聞聲點頭,陸平暉似回想起什麽,破天荒的笑笑。


    “我跟你張叔叔,就好比你跟飛揚那孩子的關係,隻不過比你倆交情要深厚得多,成家後忙起來交際才變少了。”


    陸遲點頭表示理解。


    若在父親眼裏,他跟徐飛揚即便現在的關係再鐵,並不代表在一二十年後還能保持原狀。


    眾所周知,時間才能經得起考驗。


    說起徐飛揚,等會兒還得去他家蹭飯。


    提議是徐誌國提的,此前作為烏城縣高官,自然宴請過作為高考狀元的陸遲。


    這次卻是以家宴的名頭,意圖不難猜。


    ......


    飯桌上,幾道家常小菜,不算豐盛卻顯溫馨。


    因此次是家宴,沒那麽多講究,徐誌國先例行打了一通官腔。


    “陸遲,這次你頂著狀元的名頭走出家鄉,不僅是為父母爭光,更為我們所有烏城人長了臉。”


    徐父威嚴中帶著笑意,徐母笑得溫柔,徐飛揚則化身貼心小棉襖,自顧自為母親夾菜。


    晃神之際,陸遲忽地想起一件事,前世聽徐飛揚提過。


    他父母在他十二歲時就離婚了,他爸又娶了一位,後因工作調動才舉家移民到烏城。


    雖是重組家庭,他後媽也隻有他一個兒子,他也十分重孝,逢年過節想到的都是後媽,而不是親爸。


    大概是缺了點母愛。


    未等思緒飄遠,就聽見徐父嚴肅的聲音傳來。


    “陸遲,聽徐飛揚說你有創業的打算?”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的,但要一步一個腳印。”


    “過不了多久叔叔會調往開川,以後如果遇上什麽難題了,可以來找叔叔取經。”


    這就是家宴的由來。


    為官者看重的無非前途二字,再加上陸遲本身就與徐飛揚交情甚篤,於情於理都會拋出橄欖枝。


    陸遲聞聲點點頭,始終保持著謙遜後生的形象。


    雖沒明說,應該是平調,具體看調動到哪個單位。


    沒多想,蹭飯更重要。


    ......


    謐靜的客廳內,隻有一位年邁老人的身影。


    陽光透過窗台,灑下一地歲月沉浮。


    呆坐良久,林恪之渾濁的眸子前仿佛出現了那棵歪脖子樹。


    樹前,是一位妙齡女子巧笑倩兮的容顏。


    他從小出生於書香門第,若按正常的人生軌跡走下去,日後必將娶一位知書達理的妻子,相敬如賓一生。


    直到一次去鄉下為書法取材,遇上一個知青隊伍,還有隊伍裏的一位女子。


    女子性情直來直往,敢愛敢恨,一眼就相看上為人古板的他。


    從小受到東方保守思想熏陶的林恪之,哪受得住再三撩撥。


    可每當他每次嗬斥成何體統幾個字時,女子隻是眼波流轉,笑嗬嗬的盯著他。


    在那個年代裏,男女間的感情本該委婉又含蓄,表達情感也多以書信轉達。


    可那女子在感情方麵直抒胸臆,毫不婉轉千回。


    後來兩人結婚了,正好趕上那個時代的末班車。


    可以說,是在那個年代最後一批領證的人。


    逐漸回過神來,林恪之望向茶幾,溝壑叢生的臉上泛起笑意。


    茶幾上擺放著一本泛黃的冊子,許是結婚證書題詞。


    上麵寫著: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很美的祝詞,末尾處赫然寫著兩個人的名字,林恪之,李安惠。


    可就在十多年前,或因膝下子女成家無憂,丈夫仍一心沉迷書法,她選擇留下遺書一封,從此消失於人間。


    歲月冗長又無情,印象裏僅殘存一點模糊,依稀記得她向往自由,並不是那類能在家相夫教子的傳統女人。


    還未鋪展開來的思緒,忽被開門聲打斷。


    林恪之順著聲音望向來人,笑得慈祥。


    “珊珊,又去鳳凰山上香了?”


    宋闌珊點點頭,眼波流轉。


    “外公,我等下要去青山看李奶奶,上次跟你說的那件事......”


    據她所說也是一位孤寡老人,近段時日常去青山福利院看望。


    看著看著,也就起了撮合的心思,想著林恪之如果合眼緣那就湊合著過,半入土的人也沒那麽多講究。


    但林恪之隻是婉言拒絕。


    多年來,有過不少人勸他找個老伴,且不說他一大把年紀,何況也沒那心思。


    宋闌珊也沒強求,臨踏出門檻前,還是忍不住回頭多說了一句。


    “外公,跟我一起去看看吧,以後您還能找個嘮嗑的。”


    等她去開川念大學後,自然擔憂老人家孤身一人的生活。


    林恪之猶豫了瞬,張張嘴,最終還是微微搖頭。


    “沒必要麻煩了。”


    臨關上門的那一刻,宋闌珊不經意透過門縫望去。


    不知是否錯覺,仿佛看見老人身上多了份遲暮的滄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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