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而逝。


    朱大常正式將筱筱托付給了陸遲,而她暫時跟何晚住在一起。


    許是常年獨居的緣故,小姑娘怎麽著也不願去上學,作為監護人的何晚沒勉強,小手一揮,直接將老師請家裏來教。


    陸遲對此隻能感歎一句,有錢真好。


    而自他回到烏中以來,屁股還沒坐熱,高考前的最後一個長假在不知不覺中到來。


    在五一這幾天裏,不算清閑,奔波於易氏教育的發展。


    易長安所領導的教育企業已頗具規模,這段時間以來,於開川各地已創辦了好幾家培訓機構,致力於小班培訓的模式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至於近期,他想在烏城辦一家培訓機構。


    包括教育局的辦學許可證等皆已處理妥當,可問題卻出在了工商局上,關於營業執照的辦理上受到了刁難。


    局裏的人也許看易長安是外來戶,獅子大開口多收費,他在焦頭爛額之下隻好向陸遲求助。


    他對陸遲,總是有一種盲目的自信。


    陸遲本就是烏城人,好歹是股東之一,平時撂挑子不幹還說得過去,這下不可能無視。


    這幾天輾轉於工商局,卻也碰了一鼻子灰,在所難免。


    所幸不懈蹲守下來,終於在工商局門口巧遇了胡天,一番交流之下,得到其保證。


    總結下來,胡天還是那句老話“隻要你們的材料符合硬性要求”。


    言談間令人如沐春風,更是一如既往的剛正不阿。


    待事情終於處理完畢,陸遲走出工商局,腦中仍回想著那位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


    沒人不喜歡好官。


    就是可惜了......有那麽個兒子。


    思緒被拉回,陸遲餘光一瞥,還真就瞧見了胡樂的身影。


    自年後算起,兩人已有好幾個月沒打過交道。


    之前有聽徐飛揚說過,在他們那官宦子弟的圈子裏,胡樂仿佛變了個人似的,開始拉幫結派,搗鼓了一大幫狗腿,雅稱胡家軍。


    以至於曾打趣說“散是一坨屎,聚是胡家軍”。


    沒多想,陸遲不打算跟胡樂打招呼,徑自離去。


    才走出幾步路,身後卻傳來有些不確定的聲音。


    “陸遲?”


    陸遲應聲回頭,笑了下,“好巧。”


    不知想到了什麽,胡樂眼裏閃過精光,急忙上前幾步。


    “等下有幾個烏中的在悅庭聚餐,一起?”


    似怕陸遲擔心什麽,急忙補充,“徐飛揚也在。”


    陸遲沒吭聲,目光探究的掃過胡樂。


    按理說,自上次在烏城大橋被何晚嚇破膽後,應該對他避之不及才對。


    可貌似並沒有想象中的聰明,仍不死心,頭鐵無比。


    事實上,在陸遲眼裏的胡樂真不算太蠢,但凡有個正常思維,都會選擇老死不相往來這一條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陸遲點點頭,無奈應下。


    蹭飯好。


    ......


    悅庭飯店。


    一間豪華包廂內,菜肴豐盛,桌上坐著的人最差也是正科級官員的子女。


    當然,平頭老百姓陸遲算個另類。


    陸遲沒有多少拘束,除了與身旁徐飛揚嘮嘮嗑,偶爾看向正與其他人談笑風生的胡樂。


    他還蠻期待,乖侄子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他可不認為胡樂是學乖了,以其囂張性子,示好沒必要,低頭更不可能。


    “胡樂,不給哥幾個介紹介紹?”


    圈子裏忽然出現生臉,自然有人會問。


    在場人都是正兒八經的官宦子弟,活得恣意,但不代表每個人都像胡樂如此趾高氣昂。


    陸遲聽後沒吭聲,隻將目光落在胡樂身上。


    胡樂臉上掛滿笑,開始介紹道,“這是我哥們陸遲,家裏做生意的。”


    一頓,滿是恭維,“你們不是一直都好奇悅庭是誰開的?就是他家開的。”


    此話一出,在場人無不噤若寒蟬。


    有關悅庭飯店的背景之強,處於他們這個層次上的人,才能了解得透徹。


    而聽到這些假話,陸遲神色不變,心裏卻有些想笑。


    胡樂心裏明知道陸冬楠跟他沒什麽關係,卻依舊給他戴上一頂高帽。


    這種示弱,也太生硬了點。


    忽有敲門聲傳來。


    不過驚鴻一瞥,在場人皆被吸引住了眼球。


    來人穿著淡粉色t恤加上一條黑色碎花百褶裙,化著淡妝,倍顯青春與活力,高挑身材一覽無餘。


    女孩步步生蓮,像是一幅畫翩翩走來。


    與一雙火熱的明眸撞上後,陸遲率先別開眼。


    前段日子,何晚有跟他提過戲精來醫院看望的事,沒有半點隱瞞,乃至將其告白都原封不動的轉達。


    人心總是肉長的,不論怎樣......


    嗯,雞湯確實好喝。


    ......


    飯桌上,胡樂一口自然的官腔,給人一種八麵玲瓏的感覺。


    中途他挨個敬酒,陸遲隻說了聲滴酒不沾,而薑夢清也沒喝的意思。


    雖碰了壁,胡樂也沒有勉強。


    一輪輪下來,不少人酒意微醺,胡樂開了瓶雞尾酒,自顧自倒了兩杯。


    他起身,先走至陸遲身前。


    都快等睡著了。


    陸遲精神一抖,還挺好奇接下來的表演。


    胡樂晃了晃頭,臉上的酒意揮之不去,神色間卻帶著真誠。


    “我知道,以前我們之間有不少誤會,今天借這會兒,我真心希望你能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以前的種種過失。”


    說是聲情並茂也不為過,就差潸然淚下的程度了。


    以胡樂的為人能說出這些話,簡直比登天還難。


    陸遲靜靜聽著,沒多大反應,臉上帶著好奇。


    “然後呢?”


    身形微不可見一晃,胡樂沒有停頓,將手中酒杯端至陸遲身前。


    “這酒度數低,跟飲料沒區別,我曉得你說滴酒不沾是假的,喝下這杯,不求能和你做朋友,隻希望我們從此是路人!”


    桌上其他官宦子弟雖不清楚兩人恩怨,但也為這種示弱感到震驚。


    畢竟以他們對胡樂囂張性子的了解,到底是受到多大壓力才能如此卑微。


    陸遲低眸看了眼酒杯,神色莫名古怪起來。


    這家夥不會下藥了吧。


    其實非要掂量胡樂口中的話,也就從此是路人可信。


    不經意間,陸遲瞥了眼徐飛揚,隨後輕輕的點點頭。


    “那就喝。”


    胡樂聞言鬆了口氣,遞給陸遲一杯後,將另一杯酒一飲而盡,沒有半分遲疑。


    陸遲也略微抿了口,恰好對上一道不解的目光。


    陸遲臉不紅心不跳,很老實。


    “滴酒不沾確實是假的,但對酒過敏是真的,這個真沒必要騙你。”


    說著說著,就話音一轉,“但是憑你我的感情,抿一口又有什麽關係?”


    義正言辭的,很給麵子,但明顯睜眼說瞎話。


    即使這般,胡樂仍沒有表現半分不悅。


    他朝桌上人一同舉杯,隨即望向如淑女般安靜的薑夢清。


    “薑大美女,難得把你這尊大佛請出來,瞧,連陸遲對酒過敏的都喝了,大家出來玩嘛,給個麵子喝一杯。”


    就像起了連鎖效應,桌上另外幾人也跟著起哄,乃至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徐飛揚。


    不知想到了什麽,薑夢清托腮看向陸遲,眉眼彎彎的。


    “你知道嗎,我還挺喜歡喝酒的,可是喉嚨脆弱受不了......”


    陸遲沒搭理,總覺著戲精話裏有話。


    接著薑夢清倒了杯雞尾酒,依葫蘆畫瓢似的抿了一小口。


    陸遲下意識微皺眉頭,隨即舒展開來,沒吭聲。


    他不清楚薑夢清與這圈子裏的關係,不好貿然勸什麽,沒立場。


    一時間,酒杯落在桌上的聲音有些清脆。


    放下酒杯後,胡樂起身,“你們先聊,我去趟廁所。”


    ......


    男廁內。


    順著門縫望去,隱約可見兩道身影。


    畢竟是公廁,偶爾會來往幾個路人。


    直到廁內徹底安靜下來,才傳來幾不可聞的聲音。


    “等我回包廂後,你直接來。”


    “放心吧哥,我爸跟他媽在一個單位上班,肯定相信我說的。”


    聽到這,胡樂稍稍放下心來,雙眼無意識望向地板。


    從小到大,他身邊不會缺狐朋狗友,表麵上看總是掏心窩子般真誠,不論是裝出來的,或是與利益牽扯。


    但那不重要。


    他明白一個鐵道理,隻要他爸胡天不倒,在那些人的臉上就隻能找到真心二字。


    “對了哥,你幹嘛不自己上?那女的平時高傲得很,指不定私底下多騷多不檢點。”


    每個人的學生時代仿佛都有那麽個女孩,美豔不可方物,穿著清涼愛打扮,以此成了不少人口中的談資。


    更因時常穿著小短裙褲襪等,在許多人口口相傳下,都會用騷這個字來概括總結。


    看著那人眼裏堆滿討好,胡樂猛地出聲訓斥。


    “閉嘴!”


    隨即低下頭,神色陰暗不明。


    事實上,胡樂從沒放棄過對陸遲的報複,就像個打不死的小強。


    烏城大橋那次的經曆,宛如夢魘般不斷徘徊於他的腦海,更無法抹去。


    但人往往是個容易健忘的動物,當時恐懼不假,事後怨恨隻會來得更加洶湧。


    在那之後胡樂才真正下定決心,收斂光芒徐徐圖之。


    中心思想,力求讓陸遲身敗名裂。


    那個曾讓胡樂感到恐懼的女孩自然不敢再惹,無奈之下,隻好將矛頭對準薑夢清。


    前段日子以來,胡樂再三接近薑夢清,可她不假辭色,乃至正眼都懶得給一次。


    今日終究依靠陸遲本人,才將她請入甕中。


    “對了,都打好招呼沒?”


    見那人點了頭,胡樂醒醒神,徐徐吐出一口濁氣。


    在那瓶雞尾酒裏,溶入了很大份量的致幻劑粉末。


    哪怕當事人隻是抿了口,依然會中招。


    很快,公安局的人會因為接到匿名舉報,得知悅庭飯店有人pc,從而當場抓獲,乃至還有不少記者前來。


    一想到那些虛妄,胡樂神色逐漸變得扭曲。


    他閱女無數,看得出薑夢清還是個雛,若按他往日脾性,肯定選擇自己享用。


    但他學聰明了,硬生生遏製住內心欲望。


    置身事外,這四個字還是陸遲教給他的。


    而對於這一切,胡樂做得很幹淨,不會留下任何證據,就算心裏明白是他幹的又何妨。


    何況到那時,陸遲一屁股煩惱纏身,根本沒閑工夫顧得上他。


    想到這,胡樂終究放下心來。


    他沒有察覺到,在自己的視野盲區下,廁所門外有一道高大身影佇立許久。


    像一尊冷麵門神,嘴邊卻帶著笑意,發自肺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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