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漆黑如墨,幾縷月色堪堪照亮前路。


    望了眼在前方探路的何晚,陸遲強忍著身體不適。


    “晚晚,你早就看出來那人是裝的了?”


    來自身體各處的異樣,更清晰了些。


    渾身乏力,頭暈不止,甚至連眼神都開始飄忽不定。


    但他還不能倒下,使命還沒有完成。


    “沒有。”


    何晚頭也不回,語氣莫名,“那人也不是裝的。”


    陸遲下意識眉頭一皺,前方的嬌俏身影逐漸變得模糊。


    “怎麽說?”


    何晚停下腳步,打量著前方的岔路口,經典的一左一右。


    “那人從一開始,就打算讓你受傷了再放我們走。”


    “他可能是個瘋子,簡單講,就是腦子有問題。”


    身體太虛弱,陸遲隻能強顏歡笑,“長見識了,我以前隻在電視劇裏看到過。”


    突然注意到他肩上的紅色小書包,何晚多瞧了幾眼。


    “背包裏是......”


    還未等她說完,陸遲突然身子一軟,整個人都癱倒在地。


    何晚一愣,急忙跑到他身前,“怎麽了?”


    額上冷汗直冒,一副渾身乏力,眼神飄忽的樣子。


    何晚微眯著眼睛觀察,好看的眉頭緊皺。


    應該是那個小胖子做的手腳。


    發現她良久沉默不語,陸遲緩緩站起身,硬撐著笑笑。


    “沒事的晚晚,我可能是腎透支......呸,隻是身子骨有點虛而已。”


    何晚瞥他一眼,沒吱聲。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種性子,即便身處困境,還能像個沒事人似的開玩笑。


    何晚沒多想,暗自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麽走。


    前方的岔路口一左一右,遲早要選擇一個。


    或許,這還隻是第一道選擇題。


    人非神明,沒人能預測出下一刻會發生些什麽。


    何晚望向天空中黑色的巨大帷幕,心裏已有決定。


    前路漫漫,隻有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暗。


    本就是被她拖累,不論怎樣,她要讓大男孩回到正常生活軌跡上。


    ......


    伴隨時間流逝,山林靜謐依舊,高懸於空的月牙兒更黯淡了些。


    一群黑衣男人行至岔路口,環境落針可聞,靜得隻能聽見厚重的呼吸聲。


    左邊留下的兩人腳印不加掩飾,而右邊肉眼難以察覺任何蛛絲馬跡。


    “朱哥,這......左邊肯定是障眼法!”


    沒理會小弟的高見,朱哥望向前方如觀光般遛狗的小胖子。


    那條惡犬本就是為戰鬥而生的品種,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那一身肌肉所蘊含著的力量,令人不寒而栗。


    半響,小胖子微不可見點頭,一臉滿意的回到眾人前方。


    “你們幾個去右邊。”


    那些黑衣男人應聲朝右走去,朱哥也沒有反駁。


    小胖子則遠遠眺望,山林小道一望無際,漫長黑夜襲來。


    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牽著狗向左邊走去。


    岔路口,漸漸恢複一陣沉寂。


    片刻後,一道高大身影攜著月色姍姍來遲。


    他仔細觀察著四周環境,大雨初歇,有跡可循。


    右邊有足足五個人的腳印,左邊卻是三人,似乎還有個四腳著地的奇行種。


    他斂了斂眸,若有所思。


    ......


    何晚不喜歡做選擇。


    所以,她將這第一道選擇題推了回去。


    聰明反被聰明誤,並沒有作出混淆視線的舉動。


    而她與陸遲,光明正大走的左邊那條路。


    有正邏輯,自然也會有反邏輯。


    何晚沒有去想太多,即便再怎麽算計,都是一半幾率。


    而在那些人找到他們之前......


    何晚心中一頓,瞥了眼狀況不佳的陸遲。


    他看上去很難受,眉頭緊鎖,冷汗直冒,整個人都十分虛脫。


    借著黑夜掩蓋蹤跡,兩人藏身於一片茂密的樹叢之後,隻有窸窸窣窣的蟬鳴相伴。


    先前兩人步行許久,直至陸遲難受得厲害,才不得不停下來歇息。


    眼下情況不容樂觀,但何晚顯得異常冷靜。


    自從在青山被那些黑衣男人帶走,一直到現在,她都在反複思考著一件事。


    策劃這一切的人,其目的究竟是什麽。


    從表麵上看,這是一場針對她的綁架,往深了去說,就是針對何三水。


    幕後人十分了解她的情況,選擇了紀強唯一不在的時間點。


    這不難推測,即便今天她沒給紀強放假,恐怕也會被支走。


    但何晚首先懷疑的就是紀強,排除之後,才是何三水的仇家。


    但那個小胖子的種種行徑不太像,更像是一場精心準備的戲碼。


    很容易就得出結論,那個小胖子才是真正主事的人,另外那五個男人隻是收錢辦事,不知實情。


    綁架她無非兩種情況,要麽謀財,要麽害命。


    活著的人,往往比死了的人要痛苦。


    雖說父女倆關係冷淡,但若是她死了,多少也會難過,而陸遲應該會更痛苦。


    從這個方向推斷,她身邊親近的人,隻有何三水跟陸遲。


    可她想不通,什麽人會大費周章針對一個普通學生。


    理性分析到這裏,何晚眉頭一蹙。


    “你找的誰幫忙?”


    經過半年多的相處,她對陸遲也算有一定了解,那就是自信。


    以其性子肯定不會孤身入局,早有自己的打算。


    半響,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陸遲強忍著不適,抬起頭扯出一抹笑。


    “你可能不記得他了,就那什麽ktv認識的,幫了個忙。”


    “嗯,陸冬楠。”


    本來聽上去隻覺怪異,直到那個名字出現,讓何晚心口一顫。


    她當然還記得那個男人。


    雖隻見過一麵,但那人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後來還私下調查過。


    說不出的感覺,就是很反感那人,心裏莫名抵觸。


    而現在,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腦中不由緩緩浮現出,方才那一幕。


    起初陸遲扮作農家少年,正是小胖子改了主意讓他上車。


    就在那時,何晚用唇語讀出了小胖子倚在車邊所說的話。


    他說。


    好的,楠哥。


    ......


    許是先入為主的印象太深刻,也許是小胖子故意做戲。


    可何晚自學唇語這件事,就連何三水都毫不知情。


    “你很相信那人?”


    訝異於女孩話中的質疑,陸遲愣了瞬。


    “不管怎樣,晚晚,我肯定會保護好你的。”


    何晚思索了下,還是決定不把這件事告訴陸遲。


    畢竟沒有證據。


    求人不如求己,她從不會將希望寄托於別人。


    眼下身處荒山野嶺,可利用的點太少,但她還有一招後手,隻要運用得當......


    正暗自想著,耳畔突然傳來一道幾不可聞的聲音。


    好似情人間的呢喃,卻來自地獄深處。


    “嘿,找到你們了。”


    這麽快?!


    霎時心中一緊,何晚轉過身,望向聲音來源處。


    頭頂漫天星鬥,踩過腳下鬆軟泥土,一人一狗,正朝兩人走來。


    何晚瞥了眼小胖子,隨後將視線落在惡犬上,眉頭下意識皺起。


    這條狗擁有一身強健的體魄,顱骨巨大,下顎發達,豆大的眼珠滿是凶狠暴戾。


    察覺到女孩的打量,小胖子很貼心的介紹起來。


    “小姐姐,這是一條比特,它曾受過傷,但還是挺厲害的。”


    空氣沉悶,幾縷晚風刺骨。


    “安啦安啦,你們誰先來?”


    人,怎麽能跟牲畜搏鬥。


    這是第二道選擇題。


    小胖子渾然不覺的靠近兩人,驀地咧嘴一笑。


    “可別想著跑哦,安安最喜歡追那些隻知道跑的,然後再一點一點撕咬。”


    月下一人一狗,凶狠與笑意交織在一起,畫麵仿佛定格在這一刻。


    何晚怔了瞬,眼前的一切仿佛似曾相識。


    於靈魂深處,震蕩莫名。


    長久的沉默,幾聲蟬鳴低泣,攪得人發慌。


    小胖子一點不急,很有耐心等待兩人的選擇,倏地身子一頓。


    接著,他肥碩的嘴唇無聲蠕動。


    何晚看得清清楚楚。


    她下意識瞥了眼陸遲,眸中閃過意味不明的情緒。


    “晚晚,想吃狗肉不?”


    應是發覺視線,陸遲一臉輕鬆笑笑,毫不畏懼向前走去。


    何晚沒想到,哪怕現在這種情況還能如此鎮定。


    可這也很符合他的性子,曆來都是沒心沒肺,猜不透在想些什麽。


    思緒拉回現實,何晚腦中再無任何,立馬上前攔住陸遲的腳步。


    她垂下眼,語氣沒有絲毫起伏,“那人剛剛說......”


    “男的殺了,女的留下。”


    陸遲一愣,張張嘴,卻沒吐出半個字。


    何晚沒多解釋,神色淡淡,眼底卻閃過一絲決然。


    “你先跑,如果按那人說的,我不會有危險。”


    不論哪種情況,她都能保持絕對理性。


    這就是,她的選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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