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遲行走在校園裏,眼裏還泛著些惺忪。


    昨天回去的晚,看書看到了淩晨三點多才完成那天定下的課業安排。


    在某些方麵,他算得上個很偏執的人,就連前世工作時,若點的外賣到了,不完成當時工作就沒心思吃飯的那種。


    迎麵走來些冷風,才讓陸遲醒了醒神。


    一路走來,像個還未長大的孩子,對膚白貌美的女孩暗自品評,這才是高中男生應有的視角。


    待陸遲踏進教室門,大多人已經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裏無法自拔。


    “嗬,小陸子,今天來得夠晚啊!”


    陸遲沒搭理,坐下後,直接從堆積成山的課本中抽出一本英語詞典。


    發現身旁人擠眉弄眼的眼神,他頭也不抬,“大早上的,眼睛就抽筋了?”


    徐飛揚被噎了下,抬手示意著手中已消滅一半的麵包牛奶。


    “你懂的。”


    沒在意,陸遲自顧自念著英語單詞。


    “欸,那妹子看來是玩真格的啊,你不知道我今天來得好早,一來這些東西就在你課桌上了。”


    說到這,徐飛揚遞過來一張粉紅色信紙。


    見陸遲沒打算看的意思,徐飛揚念起信紙上秀麗的文字,“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個小鎮,共享無盡的黃昏,和綿綿不絕的鍾聲。”


    瞥了眼始終沒反應的陸遲,徐飛揚眉頭微挑,終於選擇了閉嘴。


    他認識陸遲多年以來,算得上十分了解。


    可以說陸遲是個絕對感性的人,可說他感性吧,骨子裏又是個冷漠得不近人情的。


    ......


    下午最後一堂物理課剛下,劉玉瓊踩著點從教室門口走進來。


    “先別急著跑,等下的家長會,你們領著各自家長坐到相應的座位上,家長有事來不了的,晚自習自己來辦公室找我。”


    家長會開始了。


    夕陽還剩半個,二班教室外走廊,逐漸拉長兩道淡薄影子。


    陸遲轉身,透過玻璃望向教室裏,“你家裏沒來人?”


    他自然明白何三水應該來不了,隻是還從未聽過何晚母親這方麵的消息。


    想當然地,陸遲覺著她母親應該是個溫柔似水的人。


    “嗯。”


    察覺到女孩兒興致不高,陸遲也就沒有多問。


    兩人靜靜倚在走廊欄杆邊,享受著這份安寧。


    伴隨時間流逝,從遠處傳來喧鬧聲,一陣陣涼風從走廊盡頭不斷侵襲而來。


    陸遲下意識用身體遮擋,女孩兒本就嬌小,他寬闊的身軀幾乎擋住大半風。


    家長們陸陸續續從教室內走出,何晚沒多說什麽,自顧自走進教室。


    待陸遲一扭頭,就看見在一眾家長間談笑風生的陸平暉。


    說來也怪,他這父親沒什麽大本事,但就是有份特殊的人格魅力,在哪都能跟人談得來。


    “劉老師特地表揚過你,兒子再接再厲,爸先回去了。”


    看樣子劉玉瓊沒有把這次測驗的成績告訴陸平暉,陸遲回了句爸辛苦了,隨後走進教室。


    當陸平暉行至走廊拐角,忽地想起方才撞見男孩替女孩擋風的那一幕。


    不論從哪個角度上看,都疑似早戀了。


    思索了半響,中年男人停下腳步,眉頭微皺,看不出心裏在想些什麽。


    那個女生一早就看到他了。


    沒有躲閃沒有回避,隻有下意識的平視。


    隱約還帶著一絲隱晦的,意味難明的情緒。


    ......


    不到四節晚自習的時間,陸遲做完了三張數學卷子。


    他做的很慢,正確率卻很高,對完答案後,分數基本都在一百三十分左右。


    心滿意足的伸了個懶腰後,餘光一瞥,前座的嬌俏少女正埋頭看著小說。


    其實何晚的文化成績不算差,除了數學拖後腿,其他科目包括理綜都名列前茅。


    但她貌似對念書一點不感冒,陸遲所了解她的興趣愛好除了看小說,也就高考完後出乎意料的選擇音樂專業了。


    “小陸子,比你的數學試卷有意思不?”


    “做你自己的事。”


    徐飛揚渾不在意,挑眉笑,“你還真別說,我覺得吧,你也挺像個舔狗的。”


    敷衍的嗯了聲,陸遲搖搖頭,“我跟你不一樣。”


    “咋不一樣?”徐飛揚瞥了眼前排的何晚,壓低了聲音,“到哪一步了?跟何晚親嘴了沒?”


    男人嗓門大音色粗,總以為自己在講悄悄話。


    這份謐靜瞬間被打破,也不知是哪個學生起的頭,一陣起哄聲此起彼伏。


    “親了親了!”


    “噢,又到了萬物複蘇的季節,哈哈哈......”


    大多情況下,隻有性子皮的男生才這麽明目張膽,話中也不含任何惡意。


    ......


    第四節晚自習已經下了許久,校內一片幽靜。


    明月高懸,整座高三年級的教學樓晦暗一片,僅有高三二班的教室還亮著燈。


    不時傳來翻頁發出的嘩嘩聲,才讓陸遲確信女孩兒沒睡著。


    他耐心真不算好,幾乎所有的耐心都給了何晚。


    但他也沒閑著,完善著自己籠統了各大考點的筆記本。


    良久,見何晚在小說的右下方折了個書角,隨後走出教室,急忙跟上。


    灰暗的走廊裏夜不能視,隻能借著幾縷逃脫的月光前行。


    “你生氣了?”


    停下腳步轉身,何晚仰著小臉,“生什麽氣?”


    陸遲想了下,沒多解釋。


    他還以為是何晚聽到了班上男生的那些調侃,才故意晾著他。


    等兩人行至教學樓底,食堂側方的小樹林格外安寧。


    月色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一地斑駁陸離。


    “那是什麽地方?”


    聽到何晚的話,陸遲應聲望去。


    那一大片的茂密樹林盡顯幽深,伏在濃濃的黑暗中。


    “啊,鑽學校空子的世外桃源。”


    “嗯?”


    將一縷發絲捋在耳後,何晚情不自禁的向那邊走去。


    “那地方能出學校?”


    “能啊,就是稍微遠了點,直通學校大門。”


    見女孩兒打定主意,陸遲慢步跟上。


    逐漸往深處走去,小樹林的道路中央不算寬闊,兩旁是濃密的樹叢交相輝映。


    直到從耳畔飄過幾道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像要斷氣了。


    何晚怔了怔,望向聲音來源處。


    “那兒有人。”


    陸遲目不斜視,隨口回,“井水不犯河水,別管。”


    步伐不禁慢了些,何晚雙眸微眯。


    “他們在幹什麽?”


    “大概在做什麽科研吧,類似於新陳代謝那種。”


    何晚疑惑的嗯了一聲,向前走去。


    行至一半,四周的環境終於清淨了些。


    陸遲扭過頭,看向還在深思的何晚,莫名覺得被淡薄月色渲染的她有些可愛。


    沒走幾步,視線前方突然一片光亮閃爍。


    刹那間,所有的黑暗不複存在。


    “前麵那兩個,哪個班的?”


    大腦難免停頓了下,陸遲回過頭,被手電筒照的眯起眼睛。


    來不及多想,他轉身,一把抓牢何晚柔軟的小手向前奔去。


    “別跑!給我站著別動!”


    很經典。


    陸遲有些想笑,自然不可能照辦。


    身前光芒閃爍不斷,似是開辟了一條嶄新的道路,身後則是穿著製服巡邏的保安,不斷嗬斥。


    兩人一口氣奔逃至學校大門口外。


    陸遲喘著氣,神色難掩興奮,靈魂仿佛刹那間年輕了十幾歲。


    到現在為止,何晚也想明白了,她扭頭看著額頭起了一層薄汗的陸遲,一臉不解。


    “我們跑什麽?我們又沒有......”


    抬手彈了彈她飽滿的額頭,陸遲笑著搖頭。


    “那保安才不會管你在幹什麽,逮到了就是一頓麻煩。”


    何晚隻是盯著兩人還牽著的手,沒吱聲。


    之後,兩人沿著學校下方的小陡坡走去。


    不知何時,在學校門口外不遠處,一大批人站在陰影裏。


    千篇一律的白色t恤黑褲,領頭的是身形壯碩的張度瑋,身旁站著張君雅和朱進京。


    黑壓壓的一群人僅是默默站在那,也顯得氣勢十足,很明顯是在堵人。


    那群人都發現了陸遲二人。


    似感受到壓抑的氛圍,陸遲腳下一頓,胸中莫名裹起一團火,豪情萬丈的那種。


    發現張度瑋投向目光而來,陸遲朝他笑了下。


    然後,就走了。


    ......


    冷清的公交站台處,昏黃的路燈微閃,偶爾掠過幾縷晚風。


    之前的大半時間,何晚的目光都鎖定在兩人未曾鬆開的手上,她低眸。


    “你喜歡張度瑋?”


    “......”


    她口中的喜歡自然不是男女之情。


    陸遲想了下,很坦誠,“我覺得他挺酷。”


    即使在很多人眼中他是個乖乖好學生,也曾在年少時期做過那樣一個夢。


    白衣黑褲,肅穆莊嚴。


    跟著人們口中的大哥懲惡揚善,來一場拳拳到肉的碰撞,簡單又直接。


    思索了下怎麽形容,陸遲嘴角一勾。


    “就是那種感覺,你有沒有見過那樣一個人,可能言談不多,更遠遠談不上了解。”


    “但心裏總有一股子莫名衝動,想跟他做朋友。”


    也就是沒有了解陸遲的人在場,否則怎會相信這鬼話連篇。


    何晚晃了晃神,很快想到一個人。


    初到烏城時,在鳳凰山上觀音寺前,遇見的那位藍衣少女。


    “有。”


    難免錯愕了瞬,陸遲腦中忽地閃過一句話,還來不及潤色便脫口而出。


    “女人,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想別的男人。”


    話畢,陸遲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句沙雕的霸道總裁宣言,還是他以前上網衝浪時無意看來的。


    看著眼前被戳中笑點的大男孩兒,何晚不太能理解,但還是輕聲應了聲好。


    “但那是個女的。”


    “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


    陸遲覺著有些可惜,能讓何晚心生好感的就沒出生過幾個。


    但女孩一點沒糾結,忽地說起另外一件事。


    “之前徐飛揚家那次聚會,張度瑋想教訓你。”


    果然。


    這件事陸遲早就猜到,搖搖頭,“男人之間打個架而已,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到,骨子裏是個不安分的,當然也不算暴力因子的程度。


    大概形容下,希望做一些從未嚐試過的刺激而已。


    半響,不知想到什麽,何晚低頭望向兩人還拉著的手。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兩隻手還交纏在一起,從小樹林算起到現在都不曾分開過。


    見狀,陸遲老臉一紅,急忙鬆開手。


    是真忘了。


    搞得像故意占便宜一樣。


    見大男孩兒有些不知所措,何晚嘴角微翹,突然冷不丁地問了句。


    “你爸是個怎樣的人?”


    即便陸遲自認跟得上女孩兒的思維,好長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怎麽?這麽急就想見家長了?”


    何晚隻是默默垂下眼,沒吱聲。


    那人給她帶來的感覺太強烈,就像兒時曾遇見過的那個瘋子。


    可當她回過神來,卻發現不是同一張臉,隻隱約感覺有點像。


    多年過去,兒時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何況那人也不可能是陸遲的父親。


    那時的何晚,還是大院裏那個最孤僻的女孩兒。


    誰也不敢招惹,誰也不敢打擾。


    每天幹得最多的事,獨自坐在院門口的階梯上,靜看日出日落。


    足足九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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