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路明非從睡夢中驚醒,突然感到一陣心悸,仿佛有什麽人快要永遠離開自己。


    很無助,很害怕,像是在黑暗裏好不容易牽住了一隻手,卻馬上又要被分開。


    第二天,依舊是在路鳴澤的起床聲裏醒來。


    外麵下了點小雨,天空有些發黑。


    來到校門口,昨天找茬的人還是排成一排。不過路明非心情不太好,也就沒再慣著他們,隻是裝作沒看見,收起雨傘,從前麵兩把傘中間撞了過去。


    重新打開雨傘,無視後麵的聲音,在校園裏踏著雨水,閑庭信步。


    來到教室,依舊是冷漠的氛圍,坐回座位,卻沒在夏彌的位置上看見人。


    不知道為什麽,有種不好的預感。路明非走到夏彌座位上,那張畫著巨龍的試卷已經不見,可能是被夏彌自己拿走了。


    雖然有些奇怪,夏彌為什麽沒來?可自己沒有理由詢問有關她的事,而且也沒有拿到聯係方式,或許下午就會來吧?


    下午也沒有來。


    放學的時候,在路上看見一個出車禍的女孩子,一席白裙染上鮮血,在朦朧的小雨裏,像是白色的玫瑰混著紅色玫瑰。


    晚上回到家裏,叔叔嬸嬸拿出了一個信封,然後很興奮的告訴路明非,他被芝加哥大學的聯誼大學錄取了!


    還讓路明非以後在外麵多努力打拚,爭取把路鳴澤也帶出去。可別和他爸媽一樣,發達是發達了,卻也不回家了,甚至連個兒子都不要了。


    “不會是騙子嗎?”路明非有發問過,不過叔叔拿出了一個黑色的n96,說是隨信封一起寄過來的,騙子不可能舍得這麽大本錢。也有和對方通過了電話,對麵那邊的負責人讓路明非第二天,請假去麗晶酒店麵試。


    路明非隨口答應了兩句,便匆忙的吃完了飯,回到房間裏,躺在床上。


    按理說被錄取應該是很值得開心的事情,以路明非現在的成績,能有正經學校錄取他都很不錯,何況是芝加哥大學的聯誼大學。


    可路明非心裏就是縮的緊緊的,仿佛周圍有無數把槍口對準自己,隻要自己稍微做出不合理的動作,那些槍口裏就會冒出火焰,自己也會變成馬蜂窩。


    而且夏彌沒來這件事也很讓路明非在意,那樣的女孩雖然像美夢一樣美好,但不應該和美夢一樣悄無聲息的消散。


    夏彌更像是一朵熱烈的花,至少也要在烈火中焚盡,而不是無聲的凋落。


    可那朵花就這樣,什麽信息都沒有留下,然後便消失了。


    這一晚,路明非什麽也沒有幹,沒有打開電腦打星際,也沒跑到天台看星星,隻是這樣安靜的躺在床板上,直到深夜。


    某一刻,路明非緊縮的心髒突然放鬆了,像是周圍監視自己的目光已經消失。但糟糕的預感卻前所未有的強烈,像是黑暗裏,自己握住的手,正在被人一點點的分開。


    下一刻,握著的手被分開了,溫潤的觸感殘留在指尖,逐漸變得冰涼。糟糕的預感也如石頭落地,在一刹那心絞之後,全部消失不見。


    “有人永遠要離開我們了。”


    黑暗中的路明非說出這句話,他也不知道是自己說的,還是夢裏聽見的,隻是默默接受了這個現實,然後睡著了。


    次日,到達了麗晶酒店進行麵試。


    路明非跟隨招待人員來到行政樓層,會議室外麵,17把椅子上隻剩下一個座位,想必是留給自己的。


    旁邊坐著陳雯雯,還有其他另外幾個同學,也有些不認識的,但除了路明非,應該都是很優秀的人。


    “路明非?”


    認識路明非的人都發出了疑問,仿佛他現在不該出現在這裏。畢竟平時現在的路明非,一般是趴在教室的課桌上睡覺,或者望著窗外發呆。


    可路明非沒有回答,隻是用熬過夜顯得有些凶狠的眼神,回應每一個鄙夷他存在的人。


    一直走到最後角落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


    沒過多久,服務員送來了餐點。路明非吃著牛角麵包,喝著熱牛奶,壓抑的心情終於緩和下來。


    “嗝~”


    路明非打了一個長長的響嗝,旁邊的陳雯雯急忙拍了拍路明非的胳膊。


    “路明非,小聲點。考官已經來了,就在裏麵!”


    看著陳雯雯略微有些慌張的臉,路明非忽然感覺回到了以前。某個夏天的傍晚,他在教室裏值日,陳雯雯拿著本書,安靜的坐在講台上。


    “路明非,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文學社?”


    陳雯雯像是這樣發出了邀請,路明非把那一瞬間反複回憶了好幾年。


    大概就是那一刻喜歡上的陳雯雯,從前路明非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而陳雯雯把他拉上岸,拉進了自己的文學社裏,所以路明非就像是隻流浪狗找到了主人,從此整個世界都圍著陳雯雯轉。


    不過那都是以前了,表白失敗後路明非的世界裏便沒有了陳雯雯,或許還有許多她留下的痕跡,但不會有更多。


    而第二個把路明非從深淵裏拉出來的夏彌,此刻已不知所蹤,交換血液後建立起的細微聯係,也已經被切斷。現在路明非的心裏滿是擔憂,卻又無從下手。


    “柳淼淼到了嗎?”


    門被打開,一個青年男性的聲音傳了過來,路明非沒有抬頭去看,隻是希望麵試早點結束,好讓自己回學校去看夏彌有沒有來教室。


    過了一會,柳淼淼走了出來,又換了蘇曉檣進去。蘇曉檣隻用了五分鍾,出來的時候罵罵咧咧,罵學院耍人。路明非聽到這裏,直接起身,準備棄權。


    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這裏,路明非是這樣想的。而且如果是蘇曉檣柳淼淼都過不去的麵試,自己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起身,轉身,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走門口,擰動那個把手。


    “等一下,路明非,你先來吧。”


    路明非的手已經拉開了門,背後的考官突然發聲挽留。


    “非常抱歉,我還有事,而且我應該不是貴校期待的人才。”路明非說話利落果斷,大步往門外走去。


    “是夏彌吧?”


    路明非已經走出幾十米,後麵又傳來考官冰冷的聲音。回頭一看,那名男性考官站在燈光下的陰影裏,眼睛儼然亮著金色的光芒。


    “想知道真相的話,就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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