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方白所見，道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家家戶戶大門緊閉，窗燭黯淡，甚至連小孩的哭鬧聲都聽不到。
在這種時期，小孩哭鬧說明還有力氣，那就是家裏還有很多餘糧啊，很容易變成赤火幫的重點關照對象，輕則破家，重就要丟命！
赤火幫是啥？就是整個溪原縣黑道幫派裏的老大！如今白道官府勢弱，赤火幫幾乎就是溪原縣老百姓頭頂上的天！
也就方白和李凡這種臉熟的更夫還敢在夜裏出門。
看著眼前景象，方白對所謂亂世的理解又深了一層，自身所處真的已經不再是那個淩晨三四點店裏還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發達世界了。
要小心，一切都要小心！
經過四水胡同，李凡將燈籠遞給方白，取下身上背的銅鑼，右手持梆，用力敲響。
“咚！——咚！”
“咚！——咚！”
“咚！——咚！”
一慢一快，連續三次。
清脆的鑼聲在空曠的夜幕中傳得極遠。
方白立馬跟上，吊著嗓子尖聲喊道：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一般兩人一組，一個敲鑼，一個喊更，也有一人拿鑼一手拿梆的，方白現在負責喊更，但敲鑼也學得差不多了。
等到方白成為李凡這樣的正式更夫，不僅地位會比底層百姓高一些，待遇也會翻倍，到時候方白一個人就不用擔心吃不飽飯了！
古代人普通百姓家裏到了晚上根本沒有精確的計時器，於是便誕生了打更製度。從每天晚上七點開始，兩個小時打一更，一共五更。
而且更夫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方白隻是老老實實打更的話，一輩子都不用擔心被擠兌趕走。
李凡剛才所打的節奏，便是一更天的鑼聲。
果然，方白注意到胡同裏不少房屋裏的燭火都熄滅了，看來是去睡了。
四水胡同隻是順路，很快，方白耳邊就傳來陣陣水聲。
黑水河到了。
黑水河是流經溪原縣南的一條河，河道寬闊處約莫十丈，河對岸再走五六裏便是距離溪原縣最近的府城——水澤府城。
遠遠的，方白就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影站在河邊，隱約成左右兩隊，都就兩個人。地上插著幾盞燈籠，風瑟瑟嗚咽，他不由緊了緊身上的馬褂。
“老李，來了。”
右邊二人中的一個看到李凡和方白，招呼了一聲，走了過來。
李凡顯然也認識對方，走上前問道：“老錢，情況怎麽樣？”
“已經撈起來兩具，剩下兩具老劉頭還在河裏撈……”一邊說著，那人就拉著李凡靠近河邊。
方白保持著一點距離跟在後麵，沒插話。
他年紀小資曆淺，可沒他插嘴的份。
剛剛和李凡攀談的那位，是縣衙裏的衙役錢邦，和李凡是老相識。
至於站在左邊，明顯涇渭分明的另外二人，身上都穿著暗紅色的短打衣衫，袖口繪著火焰紋。
赤火幫幫眾！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孔武有力的精壯男人更是讓方白瞳孔微微一縮！
孫霸！
看到此人，不隻是方白，李凡眼裏都流露出濃濃的畏懼，甚至錢邦和另一位衙役都不敢靠近，隻拉著李凡遠遠避開才小聲說話。
這並不僅僅因為赤火幫現在話語權比衙門大，更是因為這個孫霸……是一位武者！
這個世界，拳頭越大的地位越高！
成為武者，鍛體伐骨，就能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再配合招式功法，修行到極致堪稱萬人敵！
乾國現今那位鎮國大將軍，聽說便是武道巔峰的頂級人物。
孫霸當然沒法和大將軍相比，隻是最低級的鍛體境界武者，但一個人對付七八個成年漢子不成問題，更何況現在大多數人飯都吃不飽，又有什麽力氣打架？
鍛體境武者，在溪原縣也算是稀罕貨。
這一點，看孫霸平日裏的囂張程度就知道了，他在赤火幫內擔任頭目，所管轄的範疇，好巧不巧正是方白所住的三岔胡同。
整個三岔胡同的百姓全部“聞孫霸而色變”，前身方白沒少給他繳例錢、沒少挨揍。
就連錢邦這些衙門裏的普通衙役，也根本不敢對孫霸有任何不敬。
這就是鍛體武者的身份和地位！
“總有一天要跟這個孫霸算總賬，不過……絕不是今天。”方白暗想，“自己隻要在長生天賦上走得夠遠，還怕報不了仇？”
長生不老者最虧的是啥，就是在前期就和別人拚命！
“孫霸管的是三岔胡同，距離這黑水河有段距離，他到這來做什麽？莫非……淹死的是三岔胡同的人？”
方白心中隱約有所猜測，卻沒說出來，隻是向李凡錢邦二人靠近了些。
孫霸這時也注意到了李凡和方白，齜牙一笑，黑夜裏那撮黃牙讓人不寒而栗。
“喲，這不是老凡和白哥兒麽？”孫霸瞥了眼二人，目光落在李凡腰間的煙管上，“老凡，還好這口呐？”
李凡麵色一變，心中叫苦不迭，以往都隻敢偷偷晚上抽，誰承想今天晚上還遇見了孫霸？
身旁錢邦默默退後三步和李凡拉開距離，生怕波及到自己。
李凡沒轍，隻得把煙管遞出來，顫顫巍巍地：“霸爺，這不猜到您在這，特地送您抽兩口麽？”
“哈哈哈，好說好說。”孫霸接過煙管，毫不吝惜地狠狠抽了一口，撮著牙花子直呼過癮。
李凡肉疼得在滴血，他是老更夫了，家裏情況比一般窮人家稍微好些，但這些劣質煙草也是他最壓箱底的東西了，現在卻便宜了孫霸。
方白心裏歎了口氣，沒人敢對一個鍛體武者說“不”字……
這時，水邊傳來搖櫓聲，漆黑的水麵上，一隻渡船晃晃悠悠靠了過來。
很快，船靠在岸邊，下了錨，撐船的老者從船艙裏拖出兩卷沾著水的涼席。
拖動中，滴水聲清晰不斷。
擺渡的劉老頭，在這黑水河上擺渡了四五十年，溪原縣沒人不認識。
船艙裏，隱約還有個人在給幫他忙，身段纖細，黑夜裏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一雙魚肚白一樣澄澈的眸子。
煙槍迷霧裏，孫霸眯了眯眼。
“錢大人，又撈上來兩具。”劉老頭喘著粗氣說道。
“謝過劉叔了，這黑水河，還得是劉叔你下去，換成別人，這麽黑的天，誰敢下去啊？”錢邦恭維一句，上前查看起另外兩具屍體。
孫霸等人也走上前去。
方白沒去，反而找到了劉老頭。
這黑水河上的事估摸沒人比老劉頭更熟悉，前身比較內向是社恐，但現在的方白既圓滑又社牛，正好直接問。
劉老頭年歲已高，這會兒正坐在船幫上歇息。
“劉爺，我是方白，您認識我不？”
劉老頭抬頭，黝黑幹瘦的額上皺紋像是一條條老樹枝，下一瞬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我知道，你是方興安的孩子。老方是個好人啊，唉，可惜……”
船艙裏，那雙皎白的眼眸也落在方白身上，睜得大大的。
方白看過去，那雙眼睛又連忙避開，像黑夜裏的一隻貓躲起來了。
方白也沒多想，收回目光，想了想，直接問道：“劉爺，您老一生都在這黑水河上，我想向您打聽個事。”
“什麽您不您的，你爹方興安我都看著長大的，你這小小子，有話直說便是。”
方白頓了頓，說道：“小小子想問，劉爺有沒有在這黑水河裏見到過烏龜王八？”
“烏龜王八？”劉老頭一愣，似乎沒想到方白會問這個，當即說道，“怎麽沒見過？別說見過，老頭子我自己還養了好些隻老龜哩！”
方白心頭大喜。
在這種時期，小孩哭鬧說明還有力氣，那就是家裏還有很多餘糧啊，很容易變成赤火幫的重點關照對象，輕則破家，重就要丟命！
赤火幫是啥？就是整個溪原縣黑道幫派裏的老大！如今白道官府勢弱，赤火幫幾乎就是溪原縣老百姓頭頂上的天！
也就方白和李凡這種臉熟的更夫還敢在夜裏出門。
看著眼前景象，方白對所謂亂世的理解又深了一層，自身所處真的已經不再是那個淩晨三四點店裏還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發達世界了。
要小心，一切都要小心！
經過四水胡同，李凡將燈籠遞給方白，取下身上背的銅鑼，右手持梆，用力敲響。
“咚！——咚！”
“咚！——咚！”
“咚！——咚！”
一慢一快，連續三次。
清脆的鑼聲在空曠的夜幕中傳得極遠。
方白立馬跟上，吊著嗓子尖聲喊道：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一般兩人一組，一個敲鑼，一個喊更，也有一人拿鑼一手拿梆的，方白現在負責喊更，但敲鑼也學得差不多了。
等到方白成為李凡這樣的正式更夫，不僅地位會比底層百姓高一些，待遇也會翻倍，到時候方白一個人就不用擔心吃不飽飯了！
古代人普通百姓家裏到了晚上根本沒有精確的計時器，於是便誕生了打更製度。從每天晚上七點開始，兩個小時打一更，一共五更。
而且更夫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方白隻是老老實實打更的話，一輩子都不用擔心被擠兌趕走。
李凡剛才所打的節奏，便是一更天的鑼聲。
果然，方白注意到胡同裏不少房屋裏的燭火都熄滅了，看來是去睡了。
四水胡同隻是順路，很快，方白耳邊就傳來陣陣水聲。
黑水河到了。
黑水河是流經溪原縣南的一條河，河道寬闊處約莫十丈，河對岸再走五六裏便是距離溪原縣最近的府城——水澤府城。
遠遠的，方白就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影站在河邊，隱約成左右兩隊，都就兩個人。地上插著幾盞燈籠，風瑟瑟嗚咽，他不由緊了緊身上的馬褂。
“老李，來了。”
右邊二人中的一個看到李凡和方白，招呼了一聲，走了過來。
李凡顯然也認識對方，走上前問道：“老錢，情況怎麽樣？”
“已經撈起來兩具，剩下兩具老劉頭還在河裏撈……”一邊說著，那人就拉著李凡靠近河邊。
方白保持著一點距離跟在後麵，沒插話。
他年紀小資曆淺，可沒他插嘴的份。
剛剛和李凡攀談的那位，是縣衙裏的衙役錢邦，和李凡是老相識。
至於站在左邊，明顯涇渭分明的另外二人，身上都穿著暗紅色的短打衣衫，袖口繪著火焰紋。
赤火幫幫眾！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孔武有力的精壯男人更是讓方白瞳孔微微一縮！
孫霸！
看到此人，不隻是方白，李凡眼裏都流露出濃濃的畏懼，甚至錢邦和另一位衙役都不敢靠近，隻拉著李凡遠遠避開才小聲說話。
這並不僅僅因為赤火幫現在話語權比衙門大，更是因為這個孫霸……是一位武者！
這個世界，拳頭越大的地位越高！
成為武者，鍛體伐骨，就能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再配合招式功法，修行到極致堪稱萬人敵！
乾國現今那位鎮國大將軍，聽說便是武道巔峰的頂級人物。
孫霸當然沒法和大將軍相比，隻是最低級的鍛體境界武者，但一個人對付七八個成年漢子不成問題，更何況現在大多數人飯都吃不飽，又有什麽力氣打架？
鍛體境武者，在溪原縣也算是稀罕貨。
這一點，看孫霸平日裏的囂張程度就知道了，他在赤火幫內擔任頭目，所管轄的範疇，好巧不巧正是方白所住的三岔胡同。
整個三岔胡同的百姓全部“聞孫霸而色變”，前身方白沒少給他繳例錢、沒少挨揍。
就連錢邦這些衙門裏的普通衙役，也根本不敢對孫霸有任何不敬。
這就是鍛體武者的身份和地位！
“總有一天要跟這個孫霸算總賬，不過……絕不是今天。”方白暗想，“自己隻要在長生天賦上走得夠遠，還怕報不了仇？”
長生不老者最虧的是啥，就是在前期就和別人拚命！
“孫霸管的是三岔胡同，距離這黑水河有段距離，他到這來做什麽？莫非……淹死的是三岔胡同的人？”
方白心中隱約有所猜測，卻沒說出來，隻是向李凡錢邦二人靠近了些。
孫霸這時也注意到了李凡和方白，齜牙一笑，黑夜裏那撮黃牙讓人不寒而栗。
“喲，這不是老凡和白哥兒麽？”孫霸瞥了眼二人，目光落在李凡腰間的煙管上，“老凡，還好這口呐？”
李凡麵色一變，心中叫苦不迭，以往都隻敢偷偷晚上抽，誰承想今天晚上還遇見了孫霸？
身旁錢邦默默退後三步和李凡拉開距離，生怕波及到自己。
李凡沒轍，隻得把煙管遞出來，顫顫巍巍地：“霸爺，這不猜到您在這，特地送您抽兩口麽？”
“哈哈哈，好說好說。”孫霸接過煙管，毫不吝惜地狠狠抽了一口，撮著牙花子直呼過癮。
李凡肉疼得在滴血，他是老更夫了，家裏情況比一般窮人家稍微好些，但這些劣質煙草也是他最壓箱底的東西了，現在卻便宜了孫霸。
方白心裏歎了口氣，沒人敢對一個鍛體武者說“不”字……
這時，水邊傳來搖櫓聲，漆黑的水麵上，一隻渡船晃晃悠悠靠了過來。
很快，船靠在岸邊，下了錨，撐船的老者從船艙裏拖出兩卷沾著水的涼席。
拖動中，滴水聲清晰不斷。
擺渡的劉老頭，在這黑水河上擺渡了四五十年，溪原縣沒人不認識。
船艙裏，隱約還有個人在給幫他忙，身段纖細，黑夜裏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一雙魚肚白一樣澄澈的眸子。
煙槍迷霧裏，孫霸眯了眯眼。
“錢大人，又撈上來兩具。”劉老頭喘著粗氣說道。
“謝過劉叔了，這黑水河，還得是劉叔你下去，換成別人，這麽黑的天，誰敢下去啊？”錢邦恭維一句，上前查看起另外兩具屍體。
孫霸等人也走上前去。
方白沒去，反而找到了劉老頭。
這黑水河上的事估摸沒人比老劉頭更熟悉，前身比較內向是社恐，但現在的方白既圓滑又社牛，正好直接問。
劉老頭年歲已高，這會兒正坐在船幫上歇息。
“劉爺，我是方白，您認識我不？”
劉老頭抬頭，黝黑幹瘦的額上皺紋像是一條條老樹枝，下一瞬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我知道，你是方興安的孩子。老方是個好人啊，唉，可惜……”
船艙裏，那雙皎白的眼眸也落在方白身上，睜得大大的。
方白看過去，那雙眼睛又連忙避開，像黑夜裏的一隻貓躲起來了。
方白也沒多想，收回目光，想了想，直接問道：“劉爺，您老一生都在這黑水河上，我想向您打聽個事。”
“什麽您不您的，你爹方興安我都看著長大的，你這小小子，有話直說便是。”
方白頓了頓，說道：“小小子想問，劉爺有沒有在這黑水河裏見到過烏龜王八？”
“烏龜王八？”劉老頭一愣，似乎沒想到方白會問這個，當即說道，“怎麽沒見過？別說見過，老頭子我自己還養了好些隻老龜哩！”
方白心頭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