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皺了皺眉:“那朱祁鈺獨生子早夭,他自己又很快病重早逝……這朱祁鎮的複辟,倒真是兵不血刃。”


    既是如此,完全可以說得上一聲“順利”才是,那這之後,這朱祁鎮到底又做了什麽,竟同樣是離譜又令人不恥?


    【朱祁鎮天順複辟之後,有一些人說他痛定思痛,已改過自新了。】


    【但真當如此嗎??】


    【簡直是笑話。】


    【正統年間,朱祁鎮當政就各種弊政,隻是後來的傳統史家為他遮醜,大多推到宦官王振身上去罷了。】


    【而天順也不順——】


    【才短短幾年,朱祁鎮仍一如故往的昏君做派。


    為此,得一個“昏庸無恥”的評價,他真的是一點不冤枉。】


    【首先是大規模清洗朝堂,殺害眾多北京保衛戰的有功朝臣,其中就包括兵部尚書於謙,以及內閣輔臣王文二人,盡皆被斬於市,再者德勝門之戰擊退也先的副總兵範廣也被淩遲處死!】


    【還有內閣輔臣陳循,工部尚書江淵,刑部尚書俞士悅被發配流放,以及內閣輔臣蕭鎡,內閣輔臣商輅,吏部尚書王直,右都禦史李,右通政殷謙等被罷職,其下尚有眾多景泰年間的文武要員被清洗。】


    【這些大都是國家棟梁之才,卻被一心黨同伐異的朱祁鎮無情清洗。】


    明朝朱瞻基時期。


    於謙就在他眼前。


    為平定漢王朱高煦之叛亂,於謙隨他出征,正詞嶄嶄,聲色震厲細數朱高煦之罪行,又平反數百起冤獄……正統年間,土木堡之戰後,聽天幕之言,也是多虧於謙力挽狂瀾,可他的皇長子在複辟登基之後做了什麽?!


    誅殺於謙等於北京保衛戰之中有功的大臣?!


    以什麽理由?!他拿得出正當理由嗎?!


    一想到這裏,朱瞻基就驟然吸了口氣,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麵對於謙了。


    明朝朱祁鎮時期。


    於謙等天幕說起名字的朝臣抬起頭——他們沒死在土木堡之變中,原來竟是在這裏出了事。


    眾人下意識看向依舊位於高位的朱祁鎮,麵色各異,眼底神色難辨。


    再看於謙,驚詫過後,倒是收了視線,垂眸歎了口氣,並不做言語。


    【不殺於謙,複位無名。】


    【這裏最可惜也最令人憤恨的,莫過於於謙了。】


    【土木堡之戰打垮明軍主力的瓦剌大軍,被於謙帶著一群新兵潰兵,然後於北京保衛戰中被打得大敗而逃,令大明朝生生延命近二百年,其功勞之大,有明二百餘年一眾士大夫文臣,恐怕無人能及。】


    【而正是因為於謙功勞之大,所以他不死,朱祁鎮複位如何安心?】


    【徐有貞這樣說,朱祁鎮雖有猶豫,但最後還是同意了。】


    【最後於二十二日以謀逆罪處死於謙,王文,籍沒其家,隨之,於謙所推薦的文武官員都被波及。】


    “荒謬!愚蠢!”


    早在天幕說朱祁鎮複辟之後,對付有功之臣時,朱元璋就已經氣得站了起來。


    聽到這裏,怒氣更是抑製不住!


    瓦剌退走,焉能又不卷土重來之時?


    土木堡之戰本就死了那麽多文武大臣,竟是還要誅殺流放罷免這麽多國之棟梁?!


    這哪裏僅僅是荒謬愚蠢,簡直是愚不可及!!


    【北京保衛戰,於謙等力挽天傾。】


    【而其中大明沒有北宋一樣立國百年便被胡虜驅趕著南遷,力挽狂瀾令金甌無缺的中流砥柱便是於謙。】


    【若無於謙力阻,則大明南遷之議便成定局,京師百姓,祖宗陵寢,將全都丟給了瓦剌人,就算日後得以收複,於國力,國威損失之大,亦是難以估量。】


    【彼時皇長子朱見深尚在繈褓之中,而且並非正式冊立的皇太子,更何況一個嬰兒也根本沒有辦法去凝聚危城人心。】


    【而當時可不止是朱祁鈺,可別忘了還有其他諸王。】


    【不是沒有迎立賢王的聲音,比如諸王中“最長且賢,眾望頗屬”的皇叔,襄王朱瞻墡。】


    【但朱瞻墡若是真當立,則帝係轉移便成了定局,並且這樣一來,朱祁鎮多半是不會被放回來了。】


    【所以於謙提出的“立朱祁鈺為帝,朱見深為太子”之議,既符合國難立長君的現實需求,又最大限度保證了宣宗一係的權益,使帝位不致落入旁支,對得起明宣宗朱瞻基當年的君臣之遇。】


    明朝朱瞻基時期。


    聽到這裏,朱瞻基看向於謙,眼眶不禁泛紅。


    緊接著,又聽天幕繼續說道——


    【而且當時瓦剌要放朱祁鎮回來,已經當上皇帝的朱祁鈺其實也頗有顧慮,也很不悅,畢竟當初將朱祁鈺推上皇位的,是這些大臣,皇帝也是這些大臣讓他當的,這時候前任皇帝回來,已經大權在握的朱祁鈺自然不怎麽情願。】


    【是於謙勸說其皇位已定,不會再更改,所以理當要盡快去接朱祁鎮回來,朱祁鈺這才派人出使瓦剌。】


    到此,朱瞻基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氣,才看著於謙開口道:“廷益,朕知你……”


    “朕知你一直都是好的。”


    從聽到“謀逆罪”三個字之後,於謙就低垂下了頭,原本想要跪下請罪,卻被朱瞻基製止住了。


    到此時,聽到朱瞻基如此說,於謙也不禁紅了眼眶:“臣,不負君恩。”


    明朝朱祁鎮時期。


    朱祁鎮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具體說些什麽。


    他望向朝堂之上挺直站立的於謙,隻覺得啞口無言。


    【石亨……要為自己謀後路的石亨,原大同副將。


    在“土木堡之戰”中戰敗,單騎逃回,被貶官下獄,然而於謙認為,世界上沒有常勝將軍,而且戰敗的主要責任不在他,於是將其釋放,並委任以京師總兵官的重任,統一指揮京師步兵部隊。】


    【可以說,正是因為有於謙,石亨在後來的北京保衛戰中,才能有機會在對抗瓦剌之時立下大功。】


    【但為了讓這場“奪門之變”變得師出有名,於謙非死不可。】


    【所以哪裏是謀逆罪,於謙等諸人何罪之有?】


    【竟是和嶽飛一樣,被冠以了“莫須有”的罪名!】


    【然後,正月二十三日,於謙被押往崇文門外——】


    【就在這座他曾拚死保衛的城池前,得到了他最後的結局——斬決。】


    【史載:天下冤之!】


    【那天,連天都是陰的。】


    秦王宮。


    嬴政也是陰著一張臉,如此人才,竟又是這樣的結局!


    他大秦有多缺人,現在是越來越體現出來了。


    人手短缺,嚴重不足,可那宋朝和明朝,竟還如此對待如此難得一見的能臣!


    若是不稀罕,倒是把那些人才給他啊?!


    真是氣煞他也!可惜可歎!


    【謀逆罪……遂溪的教諭吾豫說於謙的罪應該滅族,於謙所推薦的各文武大臣都應該處死,刑部堅持原判,這才停止,而後千戶白琦又請求寫上他的罪行,刻板印刷在全國公布。】


    【所謂謀逆,應當是有所圖謀,才要逆反。】


    【可於謙,到抄家的時候,家裏根本沒有多餘的錢財,隻有正屋關鎖得嚴嚴實實。


    結果打開來看,竟是隻有朱祁鈺賜給的蟒袍,劍器!】


    【他謀逆什麽?他圖的什麽?】


    【自從土木堡之變以後,於謙發誓不和敵人共生存,經常住在值班的地方不回家。】


    【朱祁鈺派太監興安,舒良輪流前往去探望,在聽說他的衣服用具過於簡單之後,便下詔令宮中造了賜給他,所賜東西甚至連醋菜都有,又親自到萬歲山,砍竹取汁賜給他。】


    【當時有人說明代宗太過寵愛於謙,可就像太監興安等說的那樣——“於謙日夜為國分憂,不問家產,如果他去了,讓朝廷到哪裏還能找到這樣的人?”】


    【而就算朱祁鈺如此“寵信”於謙,可到抄家之時,於謙卻是家無餘財,連曹吉祥部下,一個叫朵兒的指揮,都在於謙死後,為其慟哭,還把酒潑在於謙死的地方,哪怕曹吉祥發怒,鞭打他,第二天也仍是照樣潑酒在地表示祭奠。】


    【天下百姓都認為於謙是冤枉的!】


    “家無餘財……”


    朱棣一張臉鐵青又難看,聽到此,更是悲痛又哀歎不已,如此大臣,如此肱骨能臣!


    朱祁鎮……你怎麽對得起?!


    【我們都學過於謙所作詩篇《石灰吟》,而這首詩,據說於謙才十二歲之時所作,是他日後的人生追求。】


    【而於謙之後的人生,也確實如此詩一樣——為官廉潔正直,鐵麵無私,曾平反冤獄,救災賑荒,深受百姓們愛戴。】


    【他是百姓的“於青天”,是明代有名的清官。】


    【可於謙最後得到的是什麽?是冤獄!】


    【竟是這首他十二歲所作詩篇完完全全表達出來的——】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


    【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他這一生,的確做到了清清白白,可卻怎能料到,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是那搬弄權勢的奸臣,非要憑白往他身上破髒汙,隻為滿足自身之利益與苟且!!何其可恥,何其可恨!】


    明朝朱祁鈺時期。


    景泰五年,朱祁鈺已是眼眶通紅的望著於謙。


    朕的於少保……qaq


    他真的哭死。


    而後又望向其他大臣,如石亨那等人,已是被控製住。


    王文甚至還叫了太醫過來。


    朱祁鈺擦了擦通紅的眼眶,一時心情複雜,甚至終有內心稍定的感覺——這不是為了坐穩帝位,而是這些大臣們……


    他們是否更加對他“歸心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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