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起來,笑聲像破風箱般嘶啞,胸腔劇烈起伏著,血沫隨著每一聲笑從齒縫裏噴出來,“李成功,我離不開這個破村子…… 你也休想走!”


    那譏諷的笑聲裏裹著淬了毒的狠勁,同時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這個年代不像後世那樣,全國網絡聯通,補辦錄取通知書隻需要到學校補辦就可以了,現在的錄取通知書損壞了,基本不補。


    可以說沒有錄取通知書,學校不會認你的!


    李成功盯著滿地碎紙,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膝蓋一軟便頹頹地癱坐在地上。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有大顆大顆的淚水從蠟黃的臉頰滾落,砸在紙屑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周圍人見了這般鬧劇,一時不知道怎麽安慰李成功。


    這可是錄取通知書啊,全縣就10張,就這樣被周擁軍撕毀了。


    也不怪李成功要殺了周擁軍,要是他們的話,他們恨不得把周擁軍剁碎了喂狗。


    見周擁軍還在那囂張地笑著,有人氣不過甩了他兩個嘴巴子。


    “笑你媽,你撕了人家錄取通知書還那麽囂張,怎麽會有你這缺德的玩意!”


    有個嬸子也是氣不過,狠狠朝著他臉上啐了一口,“周擁軍你真是喪良心,那是人家李知青回城的活路啊,你撕了還笑,你不怕遭天譴嗎?”


    “有本事你自己去考啊,撕人家的錄取通知書幹什麽?我告訴你,若李知青上不了大學,不能為咱們延安村爭光,咱村也沒人能容了你!”


    這些村民想想都很生氣,明明他們延安村出了五名大學生,現在隻有四個了。


    大學生多一個可是多一份殊榮!


    可別小瞧了這份殊榮,這個年代,一個縣能出一個就不錯了,他們村還出了五個!


    這足以轟動記者來他們的村,到時他們村又能曝光,吸引上頭和外商的投資。


    上次林若初也是這樣,因為種出了超級南瓜、玉米、紅薯等等,已經成功讓一個外商來投資建廠了。


    讓村裏從果不飽腹到人人能吃飽,每家還有餘糧,這都是成果獲得廣泛關注帶來的效果。


    全國那麽多村,說不定有些村比他們出現的大學生更多,記者就不來了。


    吃到廣泛關注帶來甜頭的村民,把一切怒火都怪罪到周擁軍的頭上。


    如今的村民的憤怒都被周擁軍拉滿了,想著是趁他上廁所時把推他進糞坑裏,還是趁他在床鋪丟條毒蛇,咬死算了。


    周擁軍滿不在乎村民殺人的眼光,反正李成功沒有錄取通知書就是上不了大學,離不了延安村,他就心裏舒坦。


    林若初看了一眼心灰意冷的李成功,又看了一眼笑得囂張的周擁軍,撿起了飄落在地的紙屑。


    看了一眼,就笑出了聲。


    在這氣氛沉重的時刻,林若初的笑聲有些突兀。


    葉紅梅拉了拉林若初的衣袖,“初初,別笑了,李知青現在正傷心著呢。”


    林若初眨了眨眼睛,“媽,為什麽不笑啊?這信封裏麵是家書啊,又不是錄取通知書。”


    “什麽!?”


    李成功猛地抬起頭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林若初。


    林若初微微一笑,揚了揚手中的紙屑,“李知青,這是你的家書啊!不信你撿起來看看啊。”


    李成功慌忙地撿起地上的紙屑,等看到上麵是自己母親熟悉的字跡後,哈哈大笑,仿佛是劫後餘生,“這不是我的錄取通知書,這不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旋即又臉色蒼白,“那我的錄取通知書去了哪裏?”


    這時郵遞員說話了,“誒,你的錄取通知書還在我這裏呢,我剛才忘記了李成功是有兩封信的。”


    說著,他又從郵包裏翻找出一封比剛才還厚點的信封。


    “這個才是你的錄取通知書。”


    李成功疾步跑過來,一把拿了過來,看到上麵的信封是xxx學校後,頓時紅了眼眶。


    他沒急著拆信,隻是把信封緊緊按在懷裏,失而複得讓他心口又酸又熱,連眼淚都不敢輕易掉,就怕這是一場夢。


    周擁軍沒想到自己撕居然是一封家書,氣得麵容扭曲,他想再次上前去搶李成功的信,卻被全體村民壓住了。


    有一個大嬸脫下鞋子,用鞋子又扇了他兩巴掌,“你這個人怎麽如此賤,就見不得人家好?還想再撕一次?”


    周擁軍不服氣地掙紮著,剛想開口說話,就被大嬸塞進了一隻臭鞋子,那股味道跟死了三四天的臭老鼠,臭得他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陸誌明見這糟心的鬧劇,覺得晦氣得很!


    他直接對著站在一旁已經嚇傻的楊青青說道,“我們延安村不需要你們這種心術不正的人,你在考場陷害小初作弊,雖然公安放了你,但你品行跟周擁軍一樣惡劣,我決定向邊疆農場寫了申請,明天你跟周擁軍同誌就一起去農場改造吧!”


    楊青青嚇得渾身亂哆嗦,跪在地上搗蒜似地叩頭求饒。


    “陸書記,我知道錯了,你別把我下放農場啊!求你了……”


    陸誌明不聽她廢話,讓村民把周擁軍和楊青青關起來,免得兩人逃跑了。


    欺負他未來的兒媳婦,下放農場已經是他手下留情了。


    下放農場的人,基本沒有回城的可能,那些都是犯錯的人,高考都沒資格,唯一途徑是國家政策下達知青返程。


    陸誌明知道這種政策起碼要一段時間,至於具體多久,他不知道。


    不過,也足夠磋磨這兩個心術不正的人一陣子。


    可林若初知道,知青大量返程是在80年代去了,也就是說這兩個人要在農場勞動改造兩三年,這也是不錯的結果。


    林若初對於這個結果很滿意,上次因為未造成嚴重的後果,公安被關了楊青青半個月左右就放了。


    這也是法律不完善導致的,對於後果不嚴重的會選擇輕拿輕放。


    事情解決了,兩個人被拖下去了,李成功對著林若初一通感謝,“林同誌,謝謝你,你又一次幫了我。”


    林若初疑惑,“你不用感謝我,這與我無關。”


    李成功卻不管,依舊對著林若初一通感謝,沒人知道,周擁軍撕的真是他的錄取通知書。


    錄取通知書和家書,他還是分的清楚的。


    他不知道林若初是怎麽做到的。


    但他心裏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林若初的恩情。


    林向南再次問郵遞員,“你確定沒有少嗎?我幫你找找吧。”


    說著,去翻郵遞員的郵包。


    “你肯定看少了,我也來幫你找。”林向東也加入了進來,還有淩文靜和陳興宇。


    郵遞員看著幾個人如此,有點懊惱地撓頭,“真的沒有了,你們要相信我啊。”


    幾個人不說話,一封信一封信地找,始終沒到林若初的名字。


    陸誌明眉頭皺成“川”字,“小初,你要不要去查查成績?”


    他始終不是很相信林若初沒考上的。


    林若初冷冷地說道,“不用了,沒用的。”


    林向南聽出林若初話語的異樣,“初初,你知道些什麽。”


    林若初目光淩厲地掃向村裏唯一座青瓦房,冷冷一笑,“或許要問問大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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