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軍區大院。


    莫笙剛從公安局回來,就被傳喚到書房,她忐忑不安地敲了敲房門,直到聽到裏麵回應才進去。


    隻是,她剛踏入房門,迎麵一遝資料甩在她的臉上!


    “啪!”


    尖銳的紙張邊緣劃破了莫笙的臉,她吃痛地叫了一聲。


    “啊!”


    身穿筆挺的軍裝的老者,走了過來,那眼神如鷹般犀利,語氣帶著淩厲的質問。


    “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到底有沒有夥同其他人陷害人家女同誌的清白?”


    莫笙撿起地上的資料,臉色盡是蒼白。


    這,這是張德發的口供。


    她的眼底閃過一瞬的驚慌,可多年貴圈生活,讓她變得處事不驚。


    “爸,我是被冤枉的,我根本就不認識張德發,倒是這個林美霞我倒有些印象,她很喜歡振東哥,經常纏著他……”


    陳忠國微眯眼眸,“你的意思,當年是這個林美霞給振東下的藥?”


    “爸,我不太清楚,時間太久遠了,而且當時的情況又那麽混亂……”


    陳忠國想起當時的情景,回城後的陳振東身體很差,一檢查才知道他被人下過猛烈的藥,而且劑量還不少,就連醫生都說牲畜配種都不敢下那麽多。


    後來,陳振東即使身體調理回來後,也徹底地失去了生育能力。


    那時的他,恨死了那個下藥的人。


    但他當時礙於有緊急任務,並未來得及細查。


    等他騰出手後,再去查找真相時,線索完全斷了,唯一找到的突破口就是林美霞。


    隻是陳振華提及到林美霞,整個人都沉悶了不少,還求他不要去打擾對方的生活。


    兒子的苦苦哀求,他隻能作罷。


    後來,兒子瞞著他主動申請去前線,等他發現時,隻剩下一套被染紅的綠色軍服……


    他的兒子犧牲了……


    還是死無全屍……


    想到這,陳忠國恨死了下藥的人。


    原本他給兒子準備了安全又快捷的晉升之路,可一切都被打亂了。


    他看了看眼前剛從公安局回來有些略微狼狽的莫笙,眸光帶著幾分深意。


    “你既然說人家冤枉你,那你就下鄉去把這事處理掉。”


    “你知道的,我們陳家的兒媳婦絕對不能有半點汙點,你可清楚?”


    莫笙被陳忠國淩厲眼眸盯著,不禁額頭上漸漸沁出汗珠。


    “爸,我一定會處理掉的,絕對不會讓陳家的名聲有損的。”


    “是就最好,我快退休了,你不要給我搞什麽幺蛾子,不然你就滾回鄉下去。”


    陳忠國說完後,又轉身坐下,然後揮揮手道,“出去吧,我還要處理文件。”


    “是。”


    莫笙輕手輕腳地退下了,臨走之前還關上了門。


    陳忠國等莫笙走後,才抬起頭來。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房門一眼,然後拿起一旁的專用座機,按了一個號碼。


    “你暗地跟蹤我兒媳婦下鄉,務必要查出當年的真相。”


    電話那頭回應了一句,陳忠國才放下電話。


    莫笙走出書房,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從垃圾桶裏找出陸誌明最新寄來的信。


    看著陸誌明對她的關心與滿腔的愛意,她嘴角一勾,露出一絲嘲諷。


    提筆寫了回信。


    陸誌明同誌,展信佳。


    謝謝你這些年一封一封信的寄過來開導我,我才有活下去的勇氣。


    若不是當年那件事,我們四個人依舊是要好的朋友。


    隻是美霞似乎依舊嫉恨我。


    今天我收到了公安局的傳喚,我希望這個是誤會。


    我不想傷害你們任何一個,若是讓我坐牢能解她心頭之恨的話,我是願意的,就當我搶了她的首長夫人之位。


    隻望她能放下過去,重新開始。


    畢竟當年那件事,我們都是受害者。


    也希望你幫我勸一下美霞。


    你知道,我心裏的人從來不是陳振華。


    ——————————


    ……


    陸誌明第一次收到莫笙的回信,心情很複雜。


    或許未發生林美霞與張德發離婚之前,他是激動的。


    可發現了張德發供出當年下藥的人就是莫笙後,他一顆如火焰的心瞬間冷卻到穀底。


    感情上告訴他,他應該相信莫笙,莫笙不是這種人。


    但證據與理智卻告訴了他,他信錯了人。


    陸誌明打開抽屜,裏麵是一幅一幅精美的素描,上麵全是一個瘦弱的少年身影,下麵還有一個潦草的簽名“苼”。


    陸誌明看著素描,仿佛眼前浮現第一次見莫笙的場景。


    那年,國家動蕩不安穩,他的父母死在了戰場上。


    失去雙親的他被姑父家收養。


    寄人籬下的日子,讓他幹的活最多,吃的最少也最差。


    明明十二歲的年紀卻像個八九歲的模樣,幹癟得像棵豆芽。


    那天陸誌明實在餓得不行了,便偷偷去廚房的櫃子裏找到一顆即將爛掉的紅薯,正歡喜時,卻被姑父發現了,他用燒紅的鐵鍬打他。


    “給老子吐出來!”


    “狗東西,竟然偷東西吃!”


    \"老子是看你活膩了,快點吐出來。\"


    可口中的香甜味道讓他舍不得吐出來,他忍著痛,快速地把紅薯塞進嘴巴裏!


    即使遍體鱗傷,陸誌明依舊一聲不吭。


    在他的印象中,姑父打一會就不打了。


    一頓打換了一根紅薯,他覺得值得。


    可今天的姑父格外的精力旺盛,打得他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也不停手。


    失血過多,讓陸誌明視線越來越模糊,腦袋漸漸發暈,他仿佛看到了他的父母伸出雙手來接他。


    他微笑著,正要伸手的時候……


    一聲清脆稚嫩的童聲響起,把他拉回了現實。


    “媽媽,這位哥哥好慘啊,我們救救他吧。”


    父母消失了,反而看見身著旗袍的貴婦抱著一個漂亮的像洋娃娃的小女孩,她的穿著是他從未見過的,隻覺得好漂亮,頭上還別著兩個精致的蝴蝶發夾,歪頭晃腦間,蝴蝶像是要撲翅而飛。


    隻是她很蒼白,那種病態的白,十分孱弱地縮在貴婦的懷裏,眼神靈動間帶著幾分好奇與憐惜。


    “小哥哥,你願意來我們家住嗎?”


    陸誌明頭腦發沉,失血過多讓他還未來及張口,就陷入了無限的黑暗中……


    等醒來後,他躺在溫暖又綿軟的床上。


    他又失去了家,卻又多了一個新家。


    他變成小女孩家裏最小的下人。


    雖然是最低等的下人,可陸誌明在這得到了從所未有的溫暖,他可以吃到可口的食物,住到不漏雨的房子,和身體孱弱卻又酷愛折騰的他的小姐。


    明明身體不好,走幾步就喘,卻酷愛到外麵寫生。


    陸誌明不明白,畫畫就是畫畫,為什麽要說成寫生,真是難聽。


    可他也沒有拒絕小女孩的請求。


    於是,陸誌明便背著她漫山遍野的跑,他帶她去過湍急的河流,越過陡峭的山峰,穿過蜿蜒的小溪……


    隻是,等他看到小女孩的畫時,裏麵並沒有所謂的山水。


    有的隻是他挽起褲角抓魚,爬上樹梢摘果子,還有他笨拙地編織花環的畫麵,而且每一張都刻畫的那麽清晰……


    小女孩見陸誌明不發表意見,歪頭凝望著他。


    “哥哥,我畫的像你嗎?”


    陸誌明看著笑容甜美,眼睛彎彎的小女孩,有點臉紅地撓頭。


    “小小姐,你不是要畫風景嗎?怎麽變成畫我?”


    小女孩甜甜一笑,“哥哥就是最好的風景。”


    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吹起垂落在她肩膀上的發絲,也吹進了他的心裏……


    陸誌明原以為會這樣安穩地生活下去,隻是一場運動,村裏的人都變了。


    他們開始打壓,燒殺搶掠村裏的富貴人家,小女孩家也未幸免於難,還好小女孩的神秘父親提前接走他們……


    闊別多年,再次見到長大的小女孩時,陸誌明盡他所能給她最好的。


    即使,在別人眼裏她成分不好,會拖累他,他仍然義無反顧。


    因為在很多年前,他的心就丟了。


    隻是,長大的她,似乎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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