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進屋,陳艾蘭見沈城東手裏拎著一堆東西,瞪了兒子一眼,“你怎麽沒伸手幫忙啊?這一身力氣都白長了。”


    剛剛韓元上隻顧著和薑柔討論養狗的問題,是真沒注意沈城東手裏那些東西。


    除了雞蛋,他們還帶來一袋白/麵和一布兜紅棗,棗子又紅又飽滿,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我聽說嫂子懷孕反應大,想著她小時候愛吃這個,就買了一些。”


    孟雯從裏屋走出來,腳底仿佛無跟,輕飄飄的。


    “謝謝~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愛吃棗。”


    薑柔把她扶坐在椅子上,關心道:“你怎麽樣?還吐嗎?”


    “吐,聞到飯味兒就受不了,每天隻喝點稀粥,趁不難受的時候再吃顆水煮蛋。”


    每個人的妊娠反應都不一樣,有輕有重,孟雯這種算是中等水平。


    想到自己最近會很清閑,薑柔主動提出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就告訴她。


    因為孕吐嚴重,孟雯隻陪她呆了一會兒就回屋躺著去了。沈城東在廚房幫陳艾蘭做飯。


    屋子裏隻剩下薑柔和韓元上,她看向他,欲言又止。見她有心事,韓元上主動問:“怎麽了?咱們是兄妹,不用見外。”


    薑柔猶豫片刻,最終把最近知道的一切說了出來,“哥,你幫忙分析一下,這事兒能是偷孩子嗎?主要巧合太多,很容易讓人多想。劉美鳳那人雖然不講理,但她的膽子不能這麽大吧?”


    韓元上一直緊皺眉頭,聽後沉聲說道:“這件事情很嚴重,如果他們真的販賣人口,不止劉美鳳會進去,對唐策的前途也有影響。”


    “那現在該怎麽辦?”


    “你讓城東的朋友不要再跟了,他們沒有經驗,如果對方是老油條很容易暴露身份,這件事我幫你向有關部門匯報一下,你們不許再參與,不然很容易引來報複行為。”


    “好,我會跟城東說的。”


    想到唐策,薑柔忍不住問:“如果劉美鳳真幹了壞事,唐策會有什麽影響?”


    韓元上沉默一瞬,語氣中帶著惋惜,“如果他不知情,可以繼續留在部隊。但想往上升,是不可能的。”


    她聽了,沒再言語。


    吃過晚飯,回到三進大雜院,薑柔給孟書閣帶了兩盒菜。


    等送完菜,剛巧看見張天柳挽著劉美鳳的胳膊從唐家走出來。


    兩人說說笑笑,就像母女一樣。


    薑柔不想打草驚蛇,收回目光沒搭理他們,卻被張天柳出聲叫住了。


    薑柔聞聲看向她,故作淡定地問:“你有事?”


    張天柳笑盈盈地走過來,表現得比以往都要熱情,“十一月十五號是我和唐策大喜的日子,之前沒正式通知你,到時候你記得來啊。”


    “嗯,好。”薑柔隨口答應一聲,便回家了。


    劉美鳳見狀撇撇嘴,對張天柳抱怨道:“你看她那傲氣樣兒,告訴她幹嘛?”


    張天柳有自己的謀算,她想和薑柔處好關係,這樣才能接近她的孩子。最近幾天蹲守醫院,都沒碰到合適的孩子,她怕到嘴的五百塊錢就這麽飛了。


    不過她沒告訴劉美鳳,怕這人經不住事兒,到時候把好事搞砸了。


    “姨,大家都是鄰居,最重要的是和睦相處,你以後改改脾氣。”


    劉美鳳翻了個白眼,心裏很是不屑。心想:等她掙到這五百塊錢,就去百貨大樓買電視機,氣死陳愛荷!


    *


    時間匆匆而過,轉眼到了星期二。


    薑柔騎上自行車來到某軍區找韓元上。今天是領養狗崽的日子,清早吃過飯,她便急不可耐地出來了。


    韓元上等在大門口,見到她,眉眼含笑。


    “走吧,我帶你進去。”


    兩人並肩前行,薑柔靠近他,小聲問:“那件事怎麽樣了?都過去三四天了,還沒動靜嗎?”


    見路上沒人,韓元上沒瞞著,“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這兩天就會有結果。”


    “這麽快?!”


    “嗯,他們最近和一名產婦搭訕,提出想買孩子。那名產婦剛死了男人又沒錢,不想要這孩子便同意了。”


    沒想到事情真是如此,薑柔呆在原地。


    想到之前李巧芬的反常舉動,她緩過神問:“那他們是不是還倒賣過其他孩子?”


    “這個還在調查中,估計快有消息了。”


    說話間,兩人來到狗崽的主人家,薑柔收回思緒,對每隻小狗崽都很喜歡。


    閃電是黑色的狗,它媳婦是大黃狗。她選來選去,最後選了一隻黃耳朵黑身子黃爪子的小狗崽。


    它是一隻小公狗,肉嘟嘟的,一看就很能吃。


    狗主人把它放進竹筐裏,讓薑柔可以拎筐回去。走之前還送給她一根大骨棒,說是這隻小狗最愛抱著它睡覺。


    薑柔開心收下,捧著竹筐回了家。


    接下來的兩天,因為韓元上的話,她一直處於緊張狀態。


    每天都在支棱耳朵聽院子裏的動靜。


    這天晚上,薑家剛吃完飯,就聽屋外傳來嚎啕大哭的聲音。


    薑柔心中一緊,忙起身向外看。陳愛荷不知道內情,滿臉疑惑:“這是誰家啊?哭聲跟殺豬似的。”


    大院兒裏的其他人也都聞聲走出屋。


    隻見唐家門口,有幾名穿製服的公安人員正給劉美鳳戴手/銬。


    劉美鳳哭得嘶聲裂肺,為自己辯解道:“同誌,我沒犯法,你們不能帶我走。”


    在她身後站著唐廣安和唐真,他們都已經嚇傻了,不僅臉色煞白還瑟瑟發抖。


    大家見狀,忙出聲詢問。


    怕這裏人多而引起不必要的騷亂,公安同誌揚聲解釋道:“劉美鳳同誌和張天柳同誌涉嫌拐賣兒童,要帶回去配合調查,大家別在這兒看熱鬧了,都回家去吧。”


    他的話引來一片嘩然。


    眾人皆是議論紛紛,“我沒聽錯吧?劉美鳳拐賣兒童??”


    “沒聽錯,我也聽到了。天呐!她咋膽子這麽大呦~”


    “難怪她家又買梳妝台又買縫紉機呢,這都是髒錢呐!”


    “她咋這麽缺德呢?就不怕將來有孫子沒□□嗎?”


    “對了,張天柳不是她未過門的兒媳婦嗎?真是一壞壞一窩!”


    唐廣安聽到這些話,老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塊磚頭撞死得了。唐真年齡小沉不住氣,忙上前去拽劉美鳳,“你們不能帶走我媽!我媽沒罪!”


    唐廣安見狀,趕緊把她往回抱,“真兒,你快鬆手!不然公安也把你抓去!”


    唐真一聽,立刻嚇得鬆開了手。


    劉美鳳看向他倆,猶如抓住救命稻草,哭喊道:“老唐,你快跟他們說說好話,我真沒那麽幹!那些孩子都是人家願意賣的,這咋可能犯法呢?”


    見她承認了,還是個法盲,唐廣安頹喪地後退一步,感覺一下子老了十歲。


    “你是不是虎啊?這種事兒也敢幹!這回,咱家小策被你害慘了~”


    聽他提起“唐策”,劉美鳳徹底慌了,她想問清楚怎麽回事?但公安同誌沒給她再開口問的機會,領著人出了大雜院。


    身為家屬,唐廣安也要跟去,孟書閣是大院兒裏第一管事人,他也跟了過去。


    直到他們走後,圍觀群眾才漸漸散去一些,也有人留在原地,繼續討論。


    畢竟大家都遵紀守法,一輩子都沒碰到過這種事。


    陳愛荷站在自家門前,仍在出神,她和劉美鳳鬥嘴鬥了半輩子,是萬萬沒想到劉美鳳能幹出這種事?


    薑柔站在她身邊,輕輕抿唇,若有所思。


    這一夜,注定很多人無心睡眠。


    第二天,孟書閣把大家召集在一起,開了會。


    大雜院裏一下子出現兩個犯罪分子,他有一定的責任。再加上年齡大了,做起事來有心無力,他決定讓出權利,重新選舉一大爺。


    此話一出,眾人再次嘩然。


    陳愛荷不想讓他退位,便說道:“一大爺,你為咱院兒做了那麽多好事,咋能說不幹就不幹呢?大家都信任你,你還是繼續幹吧!”


    其他人跟陳愛荷的想法一樣,也都紛紛附和。


    但孟書閣擺擺手,態度堅決,“十二月一號,在這裏公開投票,趁這段時間,你們都認真想想,該把票投給誰?”


    至於唐家的事,有人問他,他沒再多說。


    開完會,回到家。


    陳愛荷繃著臉不太高興。薑柔要看孩子,沒去開會。


    見她臉色不對,便問:“您怎麽了?開會說什麽了?”


    陳愛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孟書閣要退位的事說了出來,很是鬱悶道:“咱院兒的馮文章,早惦記一大爺的位置了,估計這回他得牟足勁讓自己當選,我忒煩他了。”


    馮文章是機械廠工人,為人小氣愛記仇,平時和薑德山關係不咋樣,無論是在廠裏還是在大雜院都不說話。


    如果他當選,指不定作什麽妖風呢!


    “要不,晚上讓你爸再勸勸孟書閣,劉美鳳幹的缺德事關他啥事啊?用不著連一大爺都不當了。”


    薑柔倒覺得一大爺是因為孟雯姐懷孕,分身乏術才不願意繼續當的。


    “讓我爸去勸勸也行,不過估計他不會回頭。”


    果然,等晚上薑德山去找孟書閣時,又被他拒絕一遍。兩人坐在餐桌前,一邊喝酒一邊吃著花生米。


    “德山,你這人最實在,要不你競選試試,如果你能當這一大爺,那是咱全院兒人的福氣。”


    薑德山趕緊擺手,實話實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煩人際往來,家裏的事兒都是我媳婦在張羅,我可當不了這管事人。”


    孟書閣聽了嗬嗬一笑,沒再勸他。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直到深更半夜才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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