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柔還想問更多細節,卻被男人轉移話題道:“隔壁李叔家的大黑生了一窩小狗,你想看看嗎?如果喜歡,咱們買一隻回去養。”


    看出他不願多說,薑柔也就順著話題問:“狗崽幾個月大了?我還沒養過太小的狗。”


    “好像才一個多月,先去看看,如果有合眼緣的,讓李叔給咱們留著。”


    *


    到了晚飯時間。


    沈四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了,見到沈城東他們,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上揚,頓時精神百倍。


    “哥,你啥時候回來的?我差點又和你錯過了。”


    “小柔,這是四弟。”


    “老四,這是你嫂子。”


    看著眼前像仙女一樣的三嫂,沈四不禁羨慕三哥的好福氣。


    很快,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剛要吃飯,就聽門外傳來沈二的聲音。


    “爸媽,我們回來了!”


    這一聲讓所有人臉色一沉,沈城東站起身去開門,沈四見狀也跟著起身。


    見大家都在吃飯,沈二咽了下口水,他把老大沈一往前推了推。


    “城東,大哥是來……”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就被沈城東警告道:“爸媽都在,你想說什麽?”


    沈二立刻收回話,變成了,“我們聽說你回來了,特意來看看。”


    其實他們是來道歉的,不過倒是忘了,父母並不知道內情。


    這時,沈一露出訕笑,不複以往的囂張跋扈,“老三,以前的事,你別跟大哥一般見識,咱倆以後還是好兄弟。”


    沈城東沒說什麽,而是搬來兩張凳子叫他們坐下來吃飯。


    這一舉動在兩兄弟眼裏純屬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他們嚇了一跳,忙推辭不吃,扔下帶過來的禮物,隨便找個借口溜了。


    大家雖懵,卻沒挽留。


    飯後,薑柔偷偷問:“他們為什麽要來賠禮道歉啊?那事也不是他們傳的。連飯都不吃就走了,真逗。”


    沈城東沒告訴她:因為他們怕挨揍。


    這一夜,兩人留宿沈家。相擁而眠,特別安分。


    第二天,苗玉珍往布兜子裏裝了不少小鹹菜和桃子,還有菜園子種的應季蔬菜。


    說是城裏菜貴,他們這裏的菜不花錢。薑柔收下這份心意,和沈城東拎著兩兜子東西回城了。


    等他們走後不久,旺水村都在傳,原來沈家老四是親生的,沈城東才是撿來的,難怪他跟沈家人長得都不像……


    從沈家帶回來的桃子,薑柔分出一些給父母送去,來到三進大雜院,陳愛荷正坐在院子裏洗衣服。


    唐家劉美鳳坐在她對麵也在洗衣服。兩人時不時對視一眼,空氣中充斥著濃濃的火/藥味。


    怕他倆又掐架,薑柔拉著陳愛荷進了屋。


    “你拉我幹嘛啊?是我先在院子裏洗衣服的,她要是敢找茬,我就踢她!”


    薑柔把一兜桃放到桌子,頗為無奈,“媽,你倆加一起都快一百歲的人了,吵了二十年難道不累嗎?”


    “這能怨我嗎?是她小心眼兒。”


    話說當年,陳愛荷和劉美鳳從出生就是鄰居,因為性格不同,兩人的關係一般般,可以說是井水不犯河水。


    後來,有個媒婆先是給陳愛荷介紹了對象,那男人正是劉美鳳現在的丈夫唐廣安。


    陳愛荷嫌唐廣安個子矮就沒相中,但唐廣安相中她了,追了好幾個月才徹底放棄,轉頭娶了劉美鳳。


    好巧不巧,兩人結婚後依然住在同一個大雜院。自那以後,劉美鳳就像得了心病似的,什麽都要跟陳愛荷比。


    比男人,比家庭,比工作,比子女。


    薑德山是機械廠的八級鉗工,父親又是軍人出身,人人敬重。


    無論是家庭還是工作,她都比不過陳愛荷,隻有子女方麵略勝一籌。


    平時,陳愛荷懶得和她一般見識,除非對方蹬鼻子上臉,才會狠狠幹一架。


    “對了,你去婆家怎麽樣?親家的身體還好吧?”


    “他們都挺好的,對我也好。”薑柔猶豫一瞬,沒把沈城東的身世說出來。


    “你們晚上在這兒吃吧,你爸這兩天心情不好,讓城東陪他喝點兒。”


    薑柔多少能猜到一些,“薑秋雨又怎麽了?”


    “她最近沒來,是你爸自己想不開。”陳愛荷不願意多談她,又轉移話題道:“你和城東結婚都快三個月了,你肚子沒什麽動靜嗎?”


    “什麽動靜?”薑柔微微一怔。


    “就是有沒有想吐反酸之類的?”


    她這才明白過來,母親指的是什麽,於是勉強笑道:“懷孕哪那麽容易啊?你看後院玲姐,結婚一年多才懷孕。”


    其實,她還沒想好,要怎麽告訴家裏人,自己有可能不會懷孕的事。


    陳愛荷想了想,覺得也是,懷孕有早有晚,確實不能太著急。


    到了傍晚。


    薑柔上菜,師嵐擺碗筷,薑德山拿出別人送的藥酒,遞給沈城東。


    “你喝這個,它酒勁兒大,我喝不了。”說著,又拿過另外一瓶散裝白酒,給自己倒上一盅。


    沈城東看著眼前黃澄澄的藥酒,沒瞧出個所以然來,隻以為它是度數高,所以嶽父才不能喝。


    薑柔也是這麽想的,見父親都把酒倒好了,便對男人催促道:“你也倒上吧,這酒看起來不錯。”


    收起疑惑,沈城東為自己斟滿。兩人推杯換盞,就著花生米和涼菜喝了起來。


    陳愛荷在旁看著,還為他們夾菜,“你爸今天有興致,城東你陪他多喝兩杯。”


    沈城東點頭應下,覺得這酒口感綿軟,味道香醇,確實不錯,於是又多喝了兩口。


    隨著幾盅酒下肚,薑德山越喝越慢,漸漸喝多了。但他這人酒品很好,喝多了隻會睡覺,不會耍酒瘋。


    又過了半個小時,他徹底暈頭,沈城東架著他的胳膊,把他扶回房間。


    等薑柔和沈城東從大雜院裏出來時,外麵的天色已經很黑了。


    晚風是熱的,男人忍不住解開襯衫上麵的兩顆紐扣,喉結滾動。


    薑柔走在他旁邊,側過頭看他,隻覺得自家男人真好看。


    察覺到她的視線,沈城東看過來,眼尾泛紅,“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晚上出來散步,挺舒服的。”


    見胡同裏沒什麽人,薑柔主動牽起他的手,往家走。


    沈城東握著她柔若無骨的手,隻覺得身子越來越燥熱,他不由自主地貼近她,眼尾愈發紅。


    由於天色黑,薑柔並沒有發現異樣。她聊了一路,男人隻是靜靜地聽著。


    回到自家院子。


    有鄰居還在院子裏閑聊,見他們回來了,便笑嗬嗬地打招呼。


    薑柔跟人家聊了兩句,如果換作平常,沈城東會耐心陪在旁邊,但今天,他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早點回家。


    以為他不勝酒力想吐,薑柔連忙和鄰居們告別,然後對沈城東小聲說道:“你忍一忍,馬上就到家了。”


    男人深深看她一眼,呼吸漸漸急促。


    她找出鑰匙,打開房門走進屋,剛想拉開燈繩,手卻被男人一把握住了。


    漆黑的房間裏,他從後麵抱住她,一身酒氣。


    薑柔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軟著聲音問:“你不是想吐嗎?別鬧,先放開我。”


    萬一吐她一身,他就慘了!


    可惜,沈城東全當沒聽見,依然緊緊抱著她,還輕咬她的耳朵。


    粗重的呼吸,震著耳膜,仿佛有一股電流劃過,酥酥麻麻。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裏的人們還在熱鬧聊天,時不時傳來陣陣笑聲。不知是誰家娃摔了一跤,這笑聲中還夾雜著哭聲。


    薑柔聽見忍不住啜泣,細白的手撐著水缸沿。晃動的視線內,缸裏的水波光粼粼,水聲漸起。


    第二天,薑柔請了一天假。以為她是生病了,趙小璐下班後特意拎著一盒糕點來看她。


    見家裏來了訪客,薑柔找出長衣長褲,捂得嚴實。


    “你這是怎麽了?發燒捂汗呢?”


    “嗯,有點高燒。”薑柔不自在地笑了笑,又故意咳嗽兩聲,小臉兒通紅。


    見她病得挺嚴重,趙小璐很是心疼,“明天你也別去上班了,等病徹底好了再去吧。”


    自己一身紅印子,薑柔也是這麽打算的。


    “我今天來,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我姑幫你報名了,具體哪天考試再另行通知。我姑說了,這段時間你要好好學習,多看報紙多閱讀,每天晚上再去她家補課一小時,等考試那天,保準能行!”


    “幫我謝謝姑姑,我還是自學吧,她已經幫助我很多了。”


    “你別這麽客氣,我姑是真的喜歡你,如果換作別人,她才不管呢!”


    想到機器廠的未來,薑柔試探道:“要不,咱們一起去廣播電台考試吧,到時候還能有個照應。”


    “我才不去,我在機器廠幹得自在,還能天天和源止在一起,才不去我姑手底下工作。”


    “萬一,以後廠裏效益不好了怎麽辦?”


    “那不可能,咱廠是國營大廠。年年效益第一,你這種想法屬於杞人憂天。”


    知道勸不動她,薑柔隻能暫時歇了心思。等把人送走後,沈城東拎著肉,下班回來了。


    薑柔重新躺回床上,沒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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