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她還在同她嫂嫂說話......


    沈軒又想到她與蘭芝那一次的交談,抿了抿唇。


    他發誓這是最後一次聽人牆角。


    作者有話說:


    沈世子:聽牆角一時爽,一直聽一直爽。


    向校園霸淩說不!


    第53章 爬牆


    ◎不算高,好翻得很。◎


    安平侯府布局錯綜複雜, 沈軒憑著自己的印象在侯府內繞了一大圈才找到玉芳齋,


    待走近些, 便看到追影正抱著一把劍百無聊賴地站在院門口踢著石子, 時不時抬頭東張西望著。


    腳步頓了頓。


    他沒想到這玉芳齋門口還會有“重兵”把守。


    若他想硬闖進去,追影當然攔不住,可為了進自家妻子院門和女護衛大打出手, 傳出去也不怎麽好聽。


    在院門口徘徊了半許久,望了眼高懸中天的盈月,終是悄步繞到了後院,抬頭看著那青石板砌起的院牆, 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算高,好翻得很。


    衛明姝正坐在後院,看著半池盛開的睡蓮慢悠悠地蕩著秋千, 隱約間聽到西側的院牆傳來一陣磚石碰撞的輕響, 偷偷摸摸似是不想讓人發現。


    下意識警覺地站起身。


    他們家雖是守衛不嚴, 可在這京城, 少有賊人敢半夜來翻侯府的門牆。


    她四處張望著,抄起後院牆邊的一把掃帚,緩緩地向那處走去。


    一道黑影正利落地從牆頭翻下來, 那人還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牆,狀作輕鬆地拍了拍衣擺,轉了過來。


    借著那皎白的月光,衛明姝看清了那張臉,高舉掃帚的手僵在了原地。


    是那一向正經老實的沈軒。


    沈軒望了眼那牆上的磚瓦, 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掩住心中的忐忑, 長舒一口氣。


    他這輩子沒爬過姑娘家的牆, 若想一點聲響都不發出,還著實有些困難。


    整理好情緒,回頭便看到自家姑娘正舉著掃帚站在橋邊,剛準備邁開的步子停在了原地。


    “你半夜爬牆做什麽?”


    “你怎麽在這兒?”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隨即都沉默下來,院中頓時沒了聲響。


    沈軒望著隻穿著輕薄裏衣的姑娘站於池邊,終於抬步走了過去,脫下自己的外裳裹住她,“外頭涼,你才剛好些,怎麽也不多穿點?”


    衛明姝還沒緩過神來,手裏還拿著那把掃帚等著他解釋。


    沈軒刻意忽視那道打量的目光,給她披好衣服,將掃帚倚放在橋頭,抱起姑娘走過木橋,橋板震響,驚擾了一池沉睡的魚兒,水中泛起點點漣漪。


    直向屋內走去,又忽地想到鄭葉還在屋內,四周瞧了一番,將衛明姝放在那架秋千上。


    秋千輕輕搖擺著,衛明姝輕握著秋千繩問道:“你怎麽不走正門?”


    “你院子外麵派了人守著,不讓我進來。”沈軒站在她對麵解釋著。


    “哦。”


    她想都不想便知道這些是誰的手筆,隻是沈軒剛才說出來的那番話,為何她莫名聽出了一點委屈可憐的意味?


    垂眼看著披在她身上的黑袍衣袖,默不作聲。


    院內又陷入了沉寂,隻剩那秋千繩索上的藤蔓枝葉窸窣作響。


    沈軒望了眼她背後的屋子,低下頭緊盯著她,抿了抿唇。


    他想同姑娘一起睡。


    他出來的也著急,此時裏麵也隻穿了一件白色裏衣。雖然這院內倒確實如她大兄所說,四處不漏風,暖洋洋的。


    他那舅兄倒也沒全在騙他。


    沈軒又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穿著沉聲道:“外麵冷。”


    姑娘仍是無動於衷。


    沈軒終於歎了口氣,“咱們去別的屋睡吧?或者...我帶你出去睡書房?”


    衛明姝終於抬起了頭,卻是不解中帶著些訝異,微蹙起眉頭,“為何要去別處睡?”


    沈軒眨了眨眼,“你大兄同我說,你嫂嫂在你那屋。”


    衛明姝思索了片刻便想清楚了前因後果,撇開了頭小聲道:“那是我阿兄騙你的。”


    她大兄怎麽可能願意她嫂嫂同她睡?


    “......”


    沈軒胸膛起伏著,平複了一會兒,蹲下身便要抱著她回屋內,衛明姝攥緊了秋千繩,“我睡不著.....”


    沈軒鬆開了手,抬頭看著姑娘。


    姑娘不想同他睡,可也沒趕他走,她的意思是想留他在院子裏聊會兒話?


    “你坐這兒等會兒。”沈軒替她緊了緊衣裳,再無所慮,大踏步地走進了屋內。


    衛明姝在院中無所事事地蕩著秋千,不一會兒,沈軒從房內走了出來,手中卻是多出一疊厚厚的被子。


    衛明姝腳尖點地,把秋千停住,“你把我被子抱出來做甚?”


    沈軒抱著那軟踏踏的被子,站在幾步開外,“我沒在衣櫃裏找到厚衣服.....你將就著吧。”


    “我不冷。”


    她又不是小孩不知冷熱,蘭芝也好,他也好,為何總會覺得她會冷?


    “裹著。”沈軒沒有聽她的,走上前把被子嚴嚴實實地裹在她身上,活脫脫裹得像顆粽子。


    同她坐在秋千上,那隻秋千是早些年衛直替她專門打的,此時兩個人坐在上麵顯得有些擁擠,但也不妨事。


    使了點力氣,秋千便輕巧地搖晃了起來,那秋千已是有些老舊,發出陣陣吱呀的響聲。


    衛明姝下意識緊了緊身上裹住的被子,一隻手探了出去握上繩索,卻恰巧覆上了男人的手背,又快速地收了回去。


    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觸及手背,沈軒轉頭瞧了瞧,便看了到姑娘縮手的動作,他抿了抿唇,將人攬得近了些,將秋千高高蕩起。。


    衛明姝一手不放心地拽上了繩索,身子下意識又往裏靠了些,“這秋千有些舊了,你別蕩那麽高。”


    沈軒也察覺到了那紮在地裏的木樁微微鬆動,當下鬆了些力氣,卻還是保持了個不上不下的高度。


    半晌之後,衛明姝才聽到身側的聲音,“我有話同你說。”


    她微微轉頭,那人卻沒有看她,月光灑在他的臉龐,卻是有些混沌朦朧,那衣衫單薄,但那寬大的肩膀卻又讓人感到心安。


    “明珠可同我說說,為何不想讓我插手此事嗎?”


    衛明姝愣了愣,卻是反問道:“可是我父親同你說了什麽?”


    沈軒不禁又想到衛直同他說的那番話。


    她阿耶應當是知道此事的,可這姑娘未必想讓衛直知道.....


    “沒說什麽,隻說你棋下的不好,讓我有空教你下下棋。”


    “我......”衛明姝拽走被他壓住的被角,瞥了他一眼,“我才不用你教。”


    沈軒輕笑,這幾日下來,他也發現,原來衛明姝也隻是個普通的姑娘。


    無論是調侃也好,念話本說情話也好,隻要厚著臉皮稍微逗逗她,便會露出這般小女兒家的嬌態。


    “明珠要是不願說,那我問你答可好?”


    她沒有反駁,沈軒見開口問道:“你不想讓我管此事,可是怕我得罪人?”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是為我好對不對?”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那還來問我......”


    “我想聽你仔細說說。”


    衛明姝看了他一眼,開口道:“那馮霆能以寒門之身穩坐京兆尹的位置,怎會是你說的那般名不副實之人,他隻是在同你裝傻,不想同你分享線索,想吃獨食罷了,那馮霆一向專斷獨行,不擺你一道,就算是便宜你了。”


    她往下壓了壓被子,伸出頭來,越說越起勁,“還有那聖上可不像先帝那般,向來講求權力製衡,不願受製於人,亦不願意手下官員越職專權。


    你雖是武將,又和皇室沾親帶故,但你終歸是臣子,隨意越權插手京城文官之事,你就沒想過聖上如何想?”


    沈軒靜靜地摟著她聽著,也沒有出口反駁,“還有呢?”


    “還有你那姑父,雖然林家勢力龐雜,眼下還沒找到證據,但你那姑父分明就與這些事擺脫不了幹係


    若此事真由你揭發,這般義舉固然不會有人說什麽,可大家明麵上讚許,心裏如何想你?這事明明可以交由其他人查,又沒有到非要你站出來大義滅親的程度。”


    衛明姝一連串說完,卻是越說越生氣,便又把腦袋縮進被子裏不再說話,卻感覺身邊的人把自己摟得緊了些,耳畔傳來一陣低笑。


    “你腦袋裏那麽多事,為何就不同我說說呢?”


    衛明姝剜了他一眼,暗自腹誹。


    她早些時候告訴他,就他那副臭脾氣能聽她這般說下去?


    沈軒話一出口,也覺得有些心虛,輕咳了一聲,說道:“你離家那日我去找馮霆,他同我說了很多。


    我覺得你說得挺有道理的。”


    那日他回府的路上,沉思了許久,忽然想到他阿耶曾讓他讀過的一首詩——


    大虛圓滿,妙覺混融。如春化物,和而不同,力不在東風。1


    這人世本就包羅萬象,芸芸眾生皆有不同,該如春風細雨,求同存異,容納百川。


    聽他這般說,衛明姝微微抬頭。


    沈軒低頭看著她,繼續說道:“聖上那日單獨見了我,雖未明說,可話裏話外都是讓我別再管此事,但我這回學聰明了,聖上不讓我管,我也老實地聽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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