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的寧慎,第一次聽到那個醫學術語——


    “植物人”。


    他問怎麽才能治好姐姐,醫生說,可以和姐姐說話,給她拉琴。


    他就拉著姐姐的手,不值地和他說話。


    將大提琴搬到她的病房,一拉就是兩個小時。


    直到後來, 他縮在病房一角,聽著醫生對母親說。


    “現在,我們隻能這樣維持她的生命,也許將來醫學發達了,她還能醒過來”。


    大人們都知道,這一句不過就是醫生的安慰而已。


    所有人都明白,寧憶恐怕永遠也不會醒過來。


    隻有寧慎不這麽想。


    那天,隻有六歲的寧慎,握著小拳頭發誓。


    他要做最好的腦外醫醫生,治好姐姐。


    他上網查過最好的醫學院,把那個學校當成自己的目標。


    四年讀完小學,兩年讀完初二,高二以優異的成績拿到目標醫學院的offer。


    他是醫學院最年輕的學生,也是最努力的學習。


    為了治好姐姐,他不光學習西醫,還拜了一位老中醫為師,閱讀大量苗醫、蒙醫著作。


    能找到的相關醫學著作,他不知道翻爛多少,甚至為了找準穴位拿自己練習。


    成立實驗室,成立專業的研發小組照顧姐姐。


    為她製訂最好的營養方案、康複方案,幫她保持肌肉和內髒的健康……


    專門研究腦外科和神經學,連日連夜地手術,救治病人。


    他瘋狂地學習,努力積累著自己的經驗,不斷提升自己的手術技巧。


    將近二十年,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喚醒她!


    “可惜……”


    寧慎手指顫抖著,指間的紙煙都被他捏得變了形。


    “我……我失敗了!”


    他做過三百七十六台手術,那是他準備最充分,卻唯一失敗的一次。


    如果不做手術,她還能繼續活下去。


    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哪怕不說話,哪怕再也不會對他笑,哪怕她再也不會摸摸他的頭說,“姐姐知道,小慎不是故意的”……


    “惜惜,我不是個好醫生,是我……親手殺了她。”


    寧慎擁著被子縮起身,顫抖地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


    榮惜抱著他,想要安慰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想過種種可能,唯獨沒想到會是這一種。


    第263章 是我親手殺了她(2)


    湖邊別墅區。


    寧恒別墅二層,書房。


    徐鶴寧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唇角抽了抽。


    “難怪寧慎會棄醫從商,回到寧氏,原來是因為這個。”


    “我告訴你鶴寧!”二太太徐淑賢壓低聲音,“這可是寧家的禁忌,你可千萬別在寧慎和老太太麵前提起。”


    “嘁——”徐鶴寧輕嗤,“現在,老太太和寧慎都恨死我了,我哪還有機會到他們麵前說?”


    “我看新聞上說,你現在是蔣家的代理律師,要和榮家打官司?”


    “沒錯。”


    “為什麽呀?”徐淑賢皺著眉,“這不是和寧家過不去嗎?”


    “我不是和寧家過不去。”徐鶴寧向徐淑賢身側挪了挪,“我隻是和寧慎過不去,小姑,我可這是在幫你和姑夫。”


    “幫我?”徐鶴寧撇撇嘴,“從開盤到現在,寧氏股份已經下跌6%,知道我損失多少錢嗎?要不是你們這麽大張旗鼓的宣傳,怎麽會是這個局麵?”


    “寧氏的市值擺在那裏,股份下跌不過就是暫時,等風頭過去,自然還會升上來。最重要的是……”徐鶴寧拍拍徐淑賢的手背,“寧氏的控製權在誰手裏。”


    “別提了,不提這個就來氣。”徐淑賢暗咬著後牙,“今兒老太太已經挑明了,以後等榮惜過門,她就是當家主母,老太太手裏的那些資產,隻怕要全交到她手裏。以後我們這日子,肯定會越來越難過。”


    她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已經被人一把推開。


    寧恒皺著眉,一臉不悅地走進來,指著徐鶴寧就罵。


    “給蔣家當代理律師,你是怎麽想的,你還敢到這裏來?”


    之前一直在自己的書房,關注股價的事,寧恒並不知道徐鶴寧過來。


    剛剛下樓吩咐傭人倒咖啡,他才知道,徐鶴寧在這裏。


    今晚開盤,股價下跌。


    寧恒自然也是損失不少,現在正一肚子的邪火,自然也不會對妻子這位侄女客氣。


    “您別生氣啊,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幫您來的。”


    “幫我?”寧恒冷哼,“幫著蔣家和寧家打官司,你還敢說是來幫我?”


    “沒錯,我告的確實是寧氏,但是……您想想,如果這一次寧氏輸了官司,到時候股東們會責怪誰?是我,還是寧慎?”徐鶴寧站起身,走到寧恒麵前,“如果寧慎失去股東們的信任,最大的受益者是誰?不破不立,這可是您的大好機會。”


    “哼,就憑你,也想鬥過寧慎和榮家?”寧恒撇撇嘴,“我記得,上次打官司你就輸給榮惜的經年律所吧!”


    這一句,正刺到徐鶴寧的痛處。


    有一個瞬間,她幾乎想要摔杯子走人。


    考慮到自己的未來,徐鶴寧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寧慎這裏有問題……”徐鶴寧抬手點點自己的太陽穴,“你覺得,他還能當這個總裁嗎?”


    猜到是徐鶴寧知道寧慎的秘密,寧恒皺眉,瞪一眼妻子。


    “你竟然敢告訴她?”


    這件事情,一直是寧家的忌憚。


    甚至連寧悅霖和寧悅欣這兩個孩子,都不太清楚是怎麽回事。


    寧恒嫉妒寧慎,一直想要取而代之,這並不錯。


    可是這並不代表,他會出賣寧慎給別人。


    畢竟,窩裏鬥是一回去,出賣家庭秘密給外人,又是另一回事。


    “我……我還不是為了你嗎?”徐淑賢站起身,扶住丈夫的胳膊,“老太太那意思,你也聽得出來,要是不用點非常的辦法,你鬥得過寧慎嗎?”


    “你是真蠢還是假蠢?”寧恒氣罵,“這件事情要是老太太知道,她能贏過咱們嗎?!”


    寧慎是寧家家主沒錯,可是寧家的大部分資產,都在老太太名下。


    寧恒了解自己的母親,要是知道他敢出賣寧家,老太太非把他們一家四口趕出寧家不可。


    到時候,別說寧氏總裁,下半輩子吃喝都成問題。


    “姑夫,您想多了。”徐鶴寧聳聳肩膀,“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沒有什麽秘密能永遠瞞得住。放心,我不會出賣你們。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寧慎自己發瘋,到時候就算老太太生氣,也怪不到你們頭上。我和我的老板都會幫你的。”


    “你的老板?”寧恒一怔,“誰?”


    徐鶴寧一笑:“一個足以和寧慎抗衡的人!”


    寧恒撇撇嘴,明顯是不相信。


    在江城,誰能和寧慎抗衡?


    “二位想想,公主號還沒有入港,我已經成為蔣家的代理律師是為什麽?”徐鶴寧冷笑,“偏偏就是寧慎在船上的時候,蔣青城死了,又是為什麽?你們可別忘了,蔣青城可在海盜手裏。而且……我還聽說,公主號上涉嫌毒品交易,連國際刑警都出動了。”


    “寧慎涉毒?”寧恒搖頭,“那絕不可能!”


    當年,寧憶和寧慎綁架的事,就是一個吸毒者做的。


    對毒品,寧慎肯定是恨到骨子裏,他怎麽可能去販毒。


    再說,寧家又不缺錢。


    “他有沒有涉毒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官認為他有沒有涉毒。”徐鶴寧冷笑,“一個重度心理疾病患者,如果靠著毒品逃避現場,也不是沒有可能……不是嗎?”


    寧恒的眉重重一跳。


    這些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


    現在經徐鶴寧這一提醒,寧恒才明白過來。


    這所有的一切,原來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默默布局。


    如果真中徐鶴寧所說,那寧慎就再也洗不白了。


    一個涉毒的神經病,怎麽可能再做寧氏總裁。


    大哥已經死了,大哥家那個兒子就是個廢物……


    到時候,他就是唯一能撐起大局的人。


    叮——


    手機輕響。


    寧恒摸出手機,隻見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新收到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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