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朝和孟真說,他先下飛機,不和孟真她們一起過境檢查,因為他料到自己一定會被攔阻。


    果不其然,他在過境口被攔了下來,說要帶去小房間裏檢查。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被曼耳機場攔下了,他很清楚流程,被帶進房間裏檢查、問詢,一套下來至少要四五個小時起步,接下來還會要求他去當地的大使館解釋此次來曼耳的目的。


    理由是,他之前因為金佛的事幾次找過金佛收藏者李章年老先生,被曼耳以“騷擾、施壓”李章年為由,限製了他拜訪李章年,除非他以外交部部長的身份而非私人,才不會被限製。


    但他以外交部部長的身份又會被李章年的家人拒絕會麵,李章年的家人並不支持李章年冒著曼耳施壓的風險,把金佛送還華國,他們是出生在曼耳的華裔,並不認為華國是他們的故鄉。


    這就是陸朝需要孟真前來辦這件事的原因,她的外公是曼耳國際銀行的前董事長,舅舅是現任總經理,孟家在曼耳也有生意,更重要的是章泊老爺子的英克醫療在曼耳算是半個根據地,感染爆發時英克為曼耳市民免費提供疫苗,他還曾經給曼耳大學捐了一家化學醫療研究所,曼耳的內閣首相賜予了章泊爵位。


    他原想動員章泊來一趟,知道孟真拿回了玉佛手,他知道這項任務非孟真莫屬。


    隻是現在他很擔心,孟真和阿彌也會被攔下,耽誤四五個小時。


    沒想到,他的擔心是多餘的,孟真和阿彌剛到入境口,外麵一位穿軍服的高大男人就帶著幾名軍士前來接機,他們走的是特殊通道,帶著一身冷峻的氣場而來,對檢查人員說:“這兩位是我的朋友,也是你們首相的客人。”


    陸朝驚訝的認出來,那名高大的軍人是沙俄的上將肯尼,孟真居然和沙俄上將也是朋友?


    無論如何,孟真和阿彌在上將肯尼的迎接下非常順利的入了境,陸朝接到了孟真的電話,她問需不需要幫忙把他帶過來?


    “不用,一會兒大使館會來人接我。”陸朝笑著說:“這一趟一切按照你的計劃,我隻是你的協助者,別因為我耽誤了你。”


    孟真也不跟他客氣,直接說:“好,那咱們就到時候見。”然後就掛了手機。


    陸朝第一次和她共事,隻覺得她比想象中還果敢。


    好像她早就計劃好了一切,肯尼上將是她特意聯係好來接她的吧?她又是什麽時候和曼耳的首相聯係好了做客?


    這些她都不曾和他提起過,她隻告訴了他該做什麽。


    陸朝禁不住笑了,他還沒有被這樣安排過,她很喜歡掌控全局。


    -----


    孟真給了肯尼上將一個熱烈的擁抱,用簡單的沙俄語感謝他的迎接。


    肯尼上將撫摸著她的背,也用沙俄話笑著說:“是我的榮幸。”


    一旁的李丹下意識的多了幾眼肯尼上將,他看起三四十歲,輪廓深邃,完美的像雕像,如果孟真喜歡他也是很好的,他看起來很紳士。


    孟真向肯尼上將簡單的介紹了他,就一起出了機場。


    機場外早就停了兩輛車,一輛車上坐著李丹的小弟子,遠遠就招手喊:“阿彌!阿彌!”


    孟真讓肯尼上將等她一會兒,就先和李丹走到了那輛車前,低低和李丹說:“酒店我已經安排好了,是孟家的酒店,你放心住,你的弟子也都在酒店裏。”


    李丹點點頭,下意識想問,她呢?她要和他分開行動?和肯尼上將一起?可是他還不知道要做什麽。


    但話到喉嚨口又咽了回去,這不是他該問的,她需要他做什麽自然會告訴他,和從前一樣。


    他沒多問上了車。


    孟真低低又說:“酒店裏有人在等你。”


    有人在等他?


    李丹再次點頭,和他的弟子坐進車裏,車子緩慢前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孟真,肯尼上將拉開了車門耐心的等著她上車,在她上車時還伸手護在了她的頭頂。


    確實是很好的。


    小沙彌李空還在激動的和他說:“阿彌我第一次坐飛機,飛機好大,全部是咱們的人,還有果汁和水果,我看見房子都變得很小很小……”


    李丹看著他,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光頭,他的幾個小弟子全是撿來的、或者倒在廟門口快餓死的,在甸海有太多太多養不起的孩子被丟掉,他替人做一些不好的生意,倒也把他們幾個養活了,還越養越多。


    自從遇到孟真之後,他有了一大筆錢,重修阿彌廟,廣收弟子,將甸海的阿彌廟全部收到了名下,建了一些飯堂和學堂,讓他們也學習識字了。


    他小時候不識字吃了很多虧,後來自學了識字,還是要識字的。


    李空很興奮說了一路。


    到孟真安排的酒店,李丹才知道,孟真居然請了五十名小沙彌來,怪不得她要包機。


    甚至這家酒店已經不接待其他客人,住的全是他們的沙彌。


    李丹越來越疑惑孟真要做什麽,李空替他拎著行禮說:“阿彌吃過薯條嗎?特別好吃,帶我們來的那位請我們全部吃了薯條,我給阿彌留了一份。”


    “帶你們來的那位?”李丹問他是誰。


    他卻也不知道那位的名字,隻說那位讓他們叫他哥哥或是叔叔就好。


    但很快李丹就知道是誰了。


    酒店裏孟舒雲走出來迎接他,笑著說:“要先用餐嗎?”


    原來是孟真的哥哥孟舒雲。


    李丹跟著孟舒雲去了餐廳,偌大的餐廳裏沒有其他客人。


    孟舒雲為他準備了素食。


    李丹低頭一邊吃飯,一邊等著他說孟真的計劃,可他始終沒開口,李丹疑惑的抬起頭看他,他卻說:“等你用完餐,我們再談。”


    他真禮貌,讓李丹快要忘了他曾經拿著槍指著他腦袋的樣子了。


    李丹很快吃完,把碗筷規規整整放好才看向孟舒雲。


    孟舒雲望著他,笑著讓人收走餐具才問:“真真好嗎?”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雖然真真下了飛機就給他報了平安。


    李丹點點頭,“她被肯尼上將接走了。”


    孟舒雲知道,他從身側拿出了文件袋推到了李丹跟前:“這是真真讓我交給你的。”


    李丹打開文件袋,看見裏麵是金佛收藏者李章年的資料和家庭成員資料。


    “她希望你今天下午就去拜訪李章年老先生,請求他把金佛賣給你。”孟舒雲慢慢把孟真的計劃說給他聽。


    他邊聽邊看孟真給他的資料,李章年唯一的兒子死了,隻留下兒媳和孫子,兒媳是曼耳人,小孫子今年19歲,再沒有別的親人了。


    但他兒媳和孫子很抗拒爺爺要把金佛送還華國,尤其是曼耳政府以禮相待的找他們談過幾次之後,他們認為該把金佛送進曼耳博物館,那樣金佛能夠得到更好的修複,金佛既然是世界級的瑰寶,就該在世界一流的博物館裏。


    後來他兒媳做了曼耳大學的教授,孫子也進了曼耳大學,就在談話後的沒幾天。


    那之後他的這兩位家人就更抗拒華國代表的拜訪,申請了禁止令,說華國代表向他們施壓。


    李章年現在身體狀況很不好,對於這兩個僅剩的親人難過也無奈。


    李丹心裏有個念頭一直在盤旋,為什麽不直接把金佛偷過來呢?或許他可以直接偷過來。


    但很快這個念頭被孟真的計劃打消了。


    他有些吃驚的抬起頭,孟真的計劃顯然比他的更大膽,又更……名正言順。


    她在為國家辦事,當然要名正言順的帶回金佛。


    -----


    從機場離開後,孟真讓肯尼上將載著她先去了一趟曼耳大學。


    曼耳大學是頂級的醫科大學,英克醫療許多先進的研究都在這裏,這也是章泊會捐了家化學醫科研究的原因,英克其實不隻捐了一家,國內也有好幾家,泰藍、曼穀許多地方都創建了英克醫療研究。


    這些年她接手英克的生意越多,越明白章爺爺的心思其實不在賺錢上,他妻子因為癌症去世後,他更大的心願就是攻克更多醫學難題。


    之前章岱幫她哥哥介紹的那位治療癲癇的醫生也來自曼耳大學,是研究所裏的教授。


    她這趟來還要親自謝謝那位諾爾教授。


    路上,舅舅還給她打了電話,告訴她今晚首相的宴會,銀行的董事也在,那是外公的老朋友,會照顧她,又提醒她盡量別喝酒。


    她掛了手機後,肯尼上將笑著用英語說:“你的家族為你帶來了前進的風帆。”


    是啊,她心裏很清楚這趟她能夠在首相的宴請名單裏,是因為外公的銀行曾經、現在都是首相的募捐大戶,包括首相大選時這些募捐大戶也是出資出力。


    曼耳的風吹著她的臉頰,孟真自問能夠一路走到今天,脫離不了孟家、謝家還有後來的章家,她的家族是她必勝的決心,她也會誓死守護她的家族,和每個親人:“我以他們為榮。”


    肯尼上將看了她一眼,少女嬌豔的臉龐在陽光下多出了金色的光輝,他由衷的說:“他們也以你為榮。”


    孟真笑了,扭過頭來驕傲的挑挑眉說:“當然,上將也很高興遇到我不是嗎?”


    她們簽的那些生意,上將可沒少賺,遇到她,她一下子為上將打開了國際市場,何止是日進鬥金。


    肯尼跟著她一起笑了:“毫無疑問。”


    他實在非常喜歡這位雲京的小老板,可惜他太老了。


    很快就到了曼耳大學,校長和幾位負責人、教授已經在等著她了。


    孟真一眼就認出來了那位蓋雅女士,她如今也是教授了,在研究所裏參與一項化學毒理研究,她的老公就是李章年老先生亡故的兒子。


    他們很感謝這些年英克的研究資金,也很感謝感染時孟真和章泊提供的免費醫療,拯救曼耳。


    校長和幾位教授熱情的要帶孟真參觀他們的研究所,孟真卻婉拒了。


    她晚上還要赴宴,時間不太充足,這趟來主要是想感謝哥哥的諾爾醫生。


    她把時間留給了諾爾醫生和校長,用有限的時間和他們聊了在曼耳大學和雲京大學建立兩所專門的腦醫學研究,她願意長期負擔所有費用,成立專門的基金會,供兩個國家、乃至更多的專家教授投入到這項研究。


    這幾年華國的醫學飛速發展,已經越來越超前了,她希望更多的天才精英可以有更好的環境共同交流研究,以後再也不會有向哥哥這樣的人受這種病折磨。


    她也希望把這些天才和技術掌握在自己和雲京的手裏。


    一個多小時的交談時間,校長和諾爾教授非常開心能夠和孟真見麵,約定好了詳談的時間,就把孟真送出了會議室的門。


    在走廊裏,孟真有一次見到了那位蓋雅女士。


    她似乎在等孟真,看到她出來主動迎上她說:“孟女士,能不能耽誤你十幾分鍾的時間?”她非常希望可以和孟真聊一聊毒理研究能夠有單獨的研究所和資金。


    孟真抱歉的看了一眼表:“很抱歉,我必須的走了,作為客人遲到是非常不好的行為。”


    蓋雅知道她是要去參加首相的晚宴,不好強留,就又問:“那方便告訴我你的聯係方式嗎?我們可以約下次?”


    孟真更遺憾了,“我不知道我會在曼耳留多久,或許明天就會走,這樣好了,你把你的聯係方式給我,我如果有空就聯係你好嗎?”


    她客氣又疏離。


    蓋雅知道這是在婉拒她,就把自己的名片給了孟真,“希望還能再見麵。”


    會的,並且很快。


    孟真收下名片,告辭離開,在電梯口碰上了一名上樓來的混血男生。


    很高,看起來十八十九歲,有一張非常明顯的混血臉龐,比照片裏帥氣。


    孟真認出來他就是李章年的孫子,李華,現在改名叫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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