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想著,白伯仲竟然做賊心虛一般,四下看了眼,小聲說道:“自古以來,任何事情都需要名正言順,方能得之人心,皇位亦是如此。有些話,白某實在不便明說,夫人應該能夠想到。所以,有件事情,白某想請夫人幫個忙!”


    “什麽……”忙字還沒說完,戰舞就看見千玨塵麵無表情地從外麵走了進來。隻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便將目光放到了白伯仲身上,聲音不喜不怒道:“不知左相有什麽事想請我家夫人幫忙?”


    乍一聽到他的聲音,白伯仲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頭都不敢抬便俯身下去,行了個大禮道:“微臣見過千歲殿下!”


    千玨塵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他。他不開口,白伯仲也不敢直起身,兩個人就這麽僵持了一會兒。


    戰舞有些看不下去,那畢竟是她上一世的爹,總也不能就這麽看著他被人欺負,哪怕是自己的男人也不行!


    她輕咳了一聲,表情微妙道:“左相哪有什麽事可讓我幫的?人家隻不過是客套一下,王爺你這麽凶做什麽?”


    他凶嗎?千玨塵垂眸看她。戰舞給了他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然後對白伯仲說道:“左相大人既然還有事,那戰舞就先送到這裏,有什麽事咱們改日再說吧!”


    “額,是,好!”白伯仲心裏慌得一批,腦門子上也全都是細密冷汗,忙又拱手將身子往下再壓了壓,道:“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這回說完,他也不等千玨塵回話,佝僂著腰頭也不敢回地走了。


    看著他微微狼狽的身形,戰舞莫名地心中惱火,是以看著千玨塵臉色也不大好看,語氣不鹹不淡道:“王爺怎麽過來了?”


    看得出她神情不悅,千玨塵上前幾步,試圖想要將她攬過來。然而戰舞像是早料到他會有這企圖,於是先一步避開,讓他抓了個空。


    千玨塵眉頭微擰,鳳眸中竟帶了些許委屈,看著她道:“夫人又為何生氣?可是我剛才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戰舞忍不了啦,語氣陰陽怪氣道:“您是王爺,天晝國的千歲殿下,哪裏有什麽話不該您說的?就是有,那也是人出現的時機不對,千歲殿下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這麽明顯的生氣,可就是搞不懂她在因為什麽生氣!


    千玨塵也懊惱,可等他還想繼續問,戰茂和戰文勇等人已經從屋裏走了出來。


    看見戰茂,戰舞折身迎了過去,皺著眉頭攙扶住了他,道:“不是讓你回屋歇著嗎?又出來幹什麽?”


    第225章 帶著我的乖珞珞來就行


    明明心裏暖洋洋的,可話到嘴邊就變了個味道,戰茂哼道:“爺爺可沒那麽嬌氣。”


    說著,他看向千玨塵,打過招呼後,還不忘訓斥戰舞,說道:“怎麽殿下來了你也不說,也不請屋裏去,你想幹嘛啊?”


    戰舞莫名被說,不滿地蹙了蹙眉頭,卻意外地沒有反駁。


    戰茂趁機將人往屋裏請,千玨塵看著戰舞興致不高的樣子,心裏還在想著自己究竟是哪裏惹了她,因此也就沒有推拒,跟著戰茂就進了屋。


    戰文勇夫婦對視一眼,想了想沒有跟去。


    戰舞轉臉兒看見二人,也收回了腳步,餘光看到千玨塵和戰茂進了屋之後,她才說道:“爺爺現在需要有人精心照顧,左右你們現在沒有什麽事,是該盡孝心的時候了。倘若我發現他在戰府過得不開心,照樣我會把他接到千歲府去!”


    戰文勇陰沉著臉,沒有說話。尤湘宜耐不住了,這會兒沒有戰茂看著,她也不用裝作什麽好人,語氣嘲諷道:“你說得倒是好聽,可就是不知道千歲殿下是不是真的那麽寵你!這伺候老人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久了,難免人家不樂意!”


    “哼,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戰舞笑容冷冽,看著她道:“你還是多替自己的女兒想想吧,想一想,她是不是真的那麽受寵!或者,該怎麽做,才能讓她受寵?畢竟我聽說太皇太後似乎並不怎麽喜歡她!”


    一句話戳到尤湘宜痛處,她氣得臉都白了。仗著有戰文勇在旁邊,尤湘宜一改往日的怯懦,指著她鼻子說道:“青兒再怎麽說,她也是皇上名正言順抬進宮裏的,可不像你!誰知道你當初用了什麽手段蠱惑了千歲,才僥幸得逞的!”


    說完,她又放低了聲音自語道:“就像你那個不知羞恥的娘親一樣!哼,怪不得人常說‘有其母必有其女’!”


    關於戰舞的母親,她印象並不是很深刻,因為在原主戰舞很小的時候,她的母親就已經去世了。對於母親唯一的一點記憶就是,母親人長得很漂亮,用國色天香來形容也不為過,所以戰舞容顏如此出色,也並不是意外。


    再者,在那處深埋的記憶裏,母親藍氏是個真正溫柔賢淑的女人。


    戰舞有一點就十分的不明白了,像藍氏那樣出色的女子,戰文勇怎麽可能會不動心,反而要一心念著這個不論姿色和人品都無法和藍氏相比的尤湘宜呢?


    如果說是因為先入為主,戰文勇和尤湘宜定情在先的話,倒也可以理解。不但可以理解,甚至還可以說戰文勇是個重情的男人。然而既然這樣重情,卻為何沒有堅持到最後,還是生下了戰舞。


    從這方麵來看,戰文勇當時心裏還是有藍氏的。難道說,是因為藍氏太優秀,他作為男人心裏自卑,所以才處處看藍氏不順眼的?


    戰舞在心裏腦補了一些,到底還是想不明白。不過對於這些,她倒也沒有多大興趣,隻不過、那藍氏畢竟是戰舞的生母,雖說去世得早,可骨子裏仍舊血脈相連。此時聽見尤湘宜這麽說她,戰舞頓時臉色沉了下來。


    她聲音冷冷,充滿警告,道:“‘有其母必有其女’這句話應該留給你自己才對,你們心裏應該清楚,要不是因為爺爺在,我絕對對你們沒有現在這般客氣!所以,你們最好期待,爺爺能一直健健康康地下去,不然,嗬!”


    不然什麽她沒有說,但是從她身上流露出的那股子殺意裏,夫人二人已經很明白了。


    所以在她轉身進屋後,尤湘宜適才後怕地抓住了戰文勇的胳膊,顫聲說道:“老爺,你聽聽,她剛才說的那是什麽話?你難道就真的任由她這麽欺負我們母女嗎?”


    戰文勇沒好臉色地瞥了她一眼,心道:說的好像我沒有被她欺負似的!然而戰舞現在這身份,他們還的確惹不起。不過,明的不行,不代表暗的也不行!


    從今日看來,他們父女之間的這個結已經徹底打死了,所以再無返回的餘地,既然這樣,那不如就早些下手,所謂先下手為強,總不能真的坐等老爺子歸西,再任由她擺布吧!


    戰舞生氣進了屋,正好看到千玨塵和老爺子兩人湊的很近,很小聲地不知在說什麽。


    看到她進來,戰茂忙警覺地率先打住了話匣。千玨塵也跟著有樣學樣,重新坐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兩腿之上看向她。


    別的不說,他這鳳眸裏的冷光倒是溫和了不少,看樣子老爺子還真的跟他說了什麽。


    眼瞅著戰舞走過去要抱怨什麽,戰茂很有先見之明地率先開口說道:“行了,我也累了,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就不留你們了!”


    戰舞隻覺得一口氣給生生地堵了回去,她發也不是,不發也不是。


    千玨塵沒她那麽糾結,直接起身,說道:“好,那老將軍好好休養,改日我再帶戰舞來看你!”


    戰茂不客氣道:“不用帶她,帶著我的乖珞珞來就行!”


    戰舞撇了撇嘴,知道他隻是口是心非,所以也就沒有多說,吩咐丫鬟將老爺子送回了自己房間。


    轉身,她才又叫了千歲府帶來的護衛,問道:“郡主呢?”


    戰珞珞之前一直是跟戰茂玩兒的,白伯仲來了之後,戰茂就讓府裏丫鬟陪著了。因為知道時刻有千歲府的暗衛守著,所以他也不擔心小丫頭被欺負。


    不過這麽長時間了,戰舞這個時候才覺得奇怪,心想:這小丫頭什麽時候耐性這麽好了?居然能跟戰府的丫鬟們玩兒這麽長時間都沒有過來抱怨?!


    這想法才剛冒出,她由不得心裏“咯噔”了一下,暗道一聲:壞了,該不是出事了?


    見她臉色突然變了,千玨塵大概也想到了什麽,不等她說,已經讓人去戰府後院去尋了。


    不多時,便有暗衛過來稟報。戰府的後院裏,他們發現了幾名別打暈的千歲府暗衛,以及戰府的幾個丫鬟,然而戰珞珞的影子,卻是不見半分。


    看著現場並無打鬥痕跡,戰舞判斷,多半是這丫頭趁機打暈了人,自己跑掉了!


    唉,氣死了!還真的是不讓人省心啊!


    第225章 誰都不用去


    不過這回戰舞可是冤枉戰珞珞了,小丫頭這次並非自己主動離開的。


    白伯仲過來時,有人稟報戰茂,戰茂便讓丫鬟們陪著戰珞珞繼續在後院兒裏玩耍。而他離開之後,戰珞珞也確實是乖乖地跟丫鬟們在後院玩兒的。


    隻不過玩兒的遊戲嘛,就有點兒嚇人了。


    說好的玩兒捉迷藏,結果她把小花放了出來。戰府的丫鬟們雖說聽說她有一隻萌寵,卻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一條兩三米長,成年人手臂粗細的花斑蟒蛇,登時嚇得一個個四處亂竄,雞飛狗跳的。


    看著大家都這麽“配合”,這一人一蛇興致更加高昂,捉迷藏的遊戲瞬間變成了老鷹抓小雞的遊戲。丫鬟下人們被這一人一蛇追得頭皮都要炸開了。


    最後齊齊躲進了後院深處的一間房子裏,從裏邊分別堵住了門窗,任憑戰珞珞在外邊又騙又哄,也不開門。


    小丫頭覺得無聊,就負氣帶著小花走開了。千歲府的護衛原本是一直跟著她的,但誰知道,這小丫頭為了引誘屋裏的人出來,她還使了個計策,假意帶著小花離開,實則卻讓小花埋伏在了房間周圍。


    做這些時,她還特意交代護衛們不許亂說,同時未免引人懷疑,也不讓護衛們再跟著她。


    戰珞珞就這麽避開千歲府護衛和眾人,一邊找了個十分隱蔽的地方等著,一邊豎著耳朵聽著外邊動靜。


    可也就在這時,有人悄然地潛入了戰府後院。


    這個人一身黑衣,同時黑紗遮臉,僅露出兩隻眼睛,是以完全看不出是誰。但他行動迅捷,修為亦不俗,竟是直奔了戰珞珞躲避的地方而去。


    小丫頭剛看見這黑衣人時,還以為是府裏的下人假扮,但很快就發現不對,可等她想要出手,卻才發現自己在對方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甚至沒來得及喊叫,人就被迷暈了過去。


    那黑衣人抱起她待要走,正好看見幾名尋過來的千歲府護衛,他心中衡量一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出手將這幾個人打暈了過去。


    他故意下手輕了些,偽裝出一副凶手不怎麽厲害的樣子,以混淆人視線。


    這打暈人的手法乍一看確實生疏,連戰舞第一眼都誤以為真的是戰珞珞幹的。但很快,她心裏就否決了。如果真的是珞珞,她肯定不會自己動手,因為現在有花斑蟒,所以戰珞珞第一選擇定會吩咐花斑蟒。除非,那條蟒不在她身邊。


    心裏想著,嘴上也便說了出來。然而她剛說完,就有護衛稟道:“郡主的小花當時應該不在郡主身邊的……”


    那護衛將當時戰珞珞讓花斑蟒隱伏的事又說了一遍,戰珞珞的眉頭又次狠狠地皺了起來,她問:“所以,現在小花也不見了嗎?”


    “是!”護衛說完,恨不能一頭紮進地裏去。


    戰茂聽說了這事,幾乎是飛奔了過來,他一張臉急得通紅,厲聲喝道:“怎麽回事?你們一個個都是幹什麽吃的?怎麽連一個小孩子都看不住!人呢?人到底去哪兒了?”


    早知道,他就不應該把珞珞交給這些人!人在戰府,居然還能丟!?戰茂心裏火大,惹得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心痛又冒了出來。


    但他怕人擔心,硬是咬著牙沒有表現出來,立即轉身吩咐下人:“還不趕緊去找!給老子全城搜尋,她今日要是少了半根頭發,我、我一個個打斷你們的腿!”


    戰府的下人嚇得戰戰兢兢,連滾帶爬地就要往外走。


    戰舞沒顧上這些,隻是在心裏想著,珞珞究竟會出什麽事?真的是她自己打暈了護衛跑掉,還是有人闖進了戰府將她擄走了?


    倒是千玨塵,還算冷靜,隻是身上透發出來的冷冽殺氣,無不在警示著眾人,他現在心情很不好。


    未等戰府下人走出兩步,千玨塵就出聲製止了,他聲音冷得猶如來自地府,道:“誰都不用去!”


    說罷,他轉而看向戰舞,聲音軟了幾分,道:“你先回府,我保證珞珞不會有事!”


    他語氣堅定,讓人莫名心安。可即便如此,戰舞還是不肯,執意道:“我跟你一起去找!”


    知道拗不過她,千玨塵幹脆也不再多說,隻是點點頭,隨即帶著護衛匆匆往外走。


    花園裏,兩個人和戰文勇走了個擦肩,戰舞凝眸看了他一眼,卻並沒有多說什麽,隻任由千玨塵牽著她的手,一路出了戰府。


    戰茂幾乎抓狂,他強忍著痛也想要跟去。然而才走兩步,胸口處便絞痛難忍,使得他一個趔趄,險些栽到。


    戰文勇急忙上前,攙扶住他,關切道:“爹,您這個樣子應該回房歇息。我剛才也聽說了,那個小丫頭調皮任性,定是自己跑出去玩兒了,您就不要擔心了!”


    戰茂想罵他,但張了張嘴,終是疼得他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戰文勇伺機讓人將他扶回了房間。


    轉身,他眼中便是一片冰冷。沒錯,他剛才看見有人擄走了那個小丫頭,而且那個人身形熟悉,應該就是他所猜測的那個人。


    但是,他不可能去告訴戰舞的,相反的,方才若不是他暗中打掩護,那黑衣人也不能這麽順利地離開戰府。畢竟戰府的侍衛也不是吃素的!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要借用此事,讓戰青青徹底在宮裏站穩腳跟。


    不過前提是,他要先弄清楚,那個人擄走戰珞珞究竟所為何事,如果單純地隻是想要其性命的話,他大概還要慎重考慮考慮。


    巫良在擄走戰珞珞的時候,就想到了會被第一時間發現,所以他片刻都沒有停留地直奔城外而去。


    他將戰珞珞直接藏在自己寬大的黑袍裏,一路往城門奔去。


    這個時候,城門處人並不多,憑著他這張臉,想要出城再容易不過。仗著自己腳程快,巫良帶著戰珞珞,一口氣出了城,尋了個方向一路狂奔。


    可盡管他身形再快,身後不遠處依舊能聽到陣陣的簌簌聲,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那條太皇太後想要的花斑蟒。要不是為了引它出來,自己也沒必要冒死來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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