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是在調侃自己,千玨塵眼神冷了幾分,提足就要往屋裏走。看著他那副似要吃人的樣子,戰舞趕緊拉住了他,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幹嘛?這人還虛弱著呢,不是我說,你現在進去,手都不用抬,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的!”


    這比方……怎麽那麽讓人不適!


    千玨塵垂眸看她,戰舞衝他一笑,笑得不著痕跡,道:“困了,我們先回府睡一覺再說,行吧?”


    見她臉色不太好,雙眼烏青,看著是累壞了。千玨塵暗暗懊惱了一下,氅袖一甩,將身上的外衣解了下來,披在了她身上,說道:“回府!”


    聽著外邊動靜總算離開,東方略長長地舒了口氣。


    察覺到這一點的雲瀾,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看著他說道:“國師,你還記得剛才抓著夫人的手,叫的是誰的名字嗎?”


    東方略掃了她一眼,知道她要說什麽,語氣冷冷道:“記得又如何,不記得又如何?不過是‘日有所思’罷了。”


    說到這裏,他再次歎了口氣,聲音虛弱得讓人疼惜,道:“左右她是回不來了,我記得這些又有何用?”


    雲瀾抓住機會,趁機說道:“國師既然也知道回不來了,何不、盡快給國師府找一位主母,那樣國師也有人照料了!”


    東方略聽得奇怪,這種事情,還是頭一回從雲瀾嘴裏聽到。他眉頭一鎖,神色詫異地看向雲瀾,說道:“你今天、是不是管得有點兒多了!”


    聽他有怪罪的意思,雲瀾趕緊單膝跪地,道:“主子恕罪,是屬下多嘴了,還請主子責罰!”


    看她這樣,東方略懶洋洋地掃了她一眼,說道:“那就罰你這幾日好好伺候我,當一回丫鬟吧!”


    第200章 此生此世,唯卿一人


    東方略還頭一回看見,有人因為能當丫鬟這麽高興的。平日裏從不喜於色的雲瀾,竟然臉紅得像個蘋果,嘴角也不自覺地瘋狂上揚,道:“能夠服侍國師,不論做什麽,雲瀾都義不容辭!”


    東方略看她,明明她也傷得不輕,卻硬是沒有吭一聲,甚至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他輕歎了口氣,適才朝她招了招手,說道:“你過來!”


    雲瀾以為他有什麽要吩咐,忙不迭走了過去。東方略示意她低一點,雲瀾索性單膝跪在地上,腦袋往前湊了湊,恭聲說道:“主子需要什麽,盡管吩咐!”


    東方略抓過她的手臂,往她脈門上一搭,雲瀾猝不及防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待要掙紮,卻聽東方略輕聲斥道:“別動!”


    聞言,她也不敢亂動。


    髒腑同樣受了輕傷,東方略鬆開她,又瞥了眼她手臂上的傷,說道:“把我藥箱拿來!”


    猜到他想要做什麽,雲瀾忙道:“主子,你現在需要休息,不用管屬下。屬下的傷,一會兒讓雲錦幫我包紮一下就行!”


    東方略沒有同她多說,隻道:“那好,你自己去拿,藥箱裏有最好的調理氣息的藥,你若是不清楚該用哪個,就過來問我。傷口要記得及時處理,不然容易留下疤痕!”


    東方略往日裏就是一個很會體貼人的,但此時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不知為何,卻教人覺得尤其溫暖。


    雲瀾隻感覺自己的臉更燙了,她不敢抬頭直視東方略,慌張把腦袋垂了下來,道:“屬下多謝主子關心,那、主子可還有什麽吩咐?”


    東方略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你先去吧,我睡會兒!”


    一宿沒睡,戰舞又累又困,回到千歲府之後,還餓。雙腳踏進房間的那刻,她正糾結是先睡覺還是先吃飯,便聽身後房門關上的聲音。轉身,就看到千玨塵也跟了進來。


    戰舞嘴角微抽,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道:“王爺,這眼瞅天亮了,你是不是該上朝去了?你今日如果不去的話,太皇太後那裏勢必要起疑心,不如……”


    “昨夜的問題你還沒有問完!”千玨塵打斷她的話,突然說道。


    戰舞一時沒有想到他說的什麽意思,此時腦子裏本來就迷糊,聽他說起“昨夜”,還在想昨夜兩個人似乎並沒有說什麽。


    看她雙眼迷茫,千玨塵又說道:“五年前,先皇駕崩,我奉命回都城,路上被人截殺,身中奇毒,無藥可解,就連東方略一時也未能想出妥善辦法。無奈之下,他帶我進了山,沒想到的是,在山裏遇見了奄奄一息的你……”


    他說到這裏時,語氣忽然頓住,喉結滾動了兩下,才又接著說道:“那時候的你,靈根被廢,狀若死人。於是……”


    他咬了咬牙根,很是艱難地說出了後邊的話,“便決定用你的身體來給我解毒!”


    他敘事向來簡捷,這次也不例外。戰舞一臉平靜地聽他說完,麵上表情毫無波瀾,仿佛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千玨塵摸不準她在想什麽,隻好又接著說道:“事後我醒來,已經將這些事忘得一幹二淨。直到上次毒素再次發作,才想起一些。雖然很模糊,但我記得、你的臉,還有……”


    後邊的話他沒有說,戰舞表情微微動容,顯然也猜到他所指的是什麽。


    她不說話,不代表心裏也同樣地波瀾不驚,相反的,她此時一直在隱忍著,戰舞,冷靜!不論如何,他現在是珞珞的親爹,你要是真的殺了他,珞珞定然會記恨你一輩子!所以,一定要冷靜!


    可是,真的好想殺人怎麽辦?這樣禽獸的事,他們是如何辦到的?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禽獸不如?兩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該千殺的!啊啊啊!


    戰舞覺得自己差一點就要忍不住了,心裏頭無數個小人兒在她耳邊嘰嘰喳喳,吵得她腦袋都大了。


    最後甚至看著千玨塵,隻能看到嘴巴在動,卻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指甲都掐進肉裏去了,她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隻是在感覺到千玨塵拉住她手時才猛地驚慌甩開,順勢往後退去。


    千玨塵眉頭瞬間擰起,軟著聲音說道:“當年的事、是我不好,但你能不能給我時間彌補?餘生、定不負你!”


    他說完,戰舞忽然笑了,隻是笑容中帶著幾分淒然,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我,才會說出那樣的話?”


    “什麽?”千玨塵一時沒明白她這話的意思,下意識問道。


    戰舞沒有回答,心中卻自冷笑:怪不得突然對她那麽好,原來是因為五年前的事,所以覺得對她愧疚,才會說出任憑她母女在玉都、乃至整個天晝國橫著走的話。如果五年前的那個人不是她,換做另一個女人,他大概也會這麽做吧!


    不過,這倒也情有可原,可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胸口發悶,難受得緊。


    “你剛剛那話是什麽意思?”千玨塵不死心,輕輕扯著了她的衣袖問道。


    戰舞頓感身心疲憊地再次甩開他,轉身往床邊走去,聲音淡淡說道:“沒什麽,我真的很累了,有什麽話以後再說吧!”


    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千玨塵沒有再多說,看她坐到了床邊,千玨塵彎下腰,作勢要給她脫鞋。


    戰舞驚得把腳往回一縮,擰著眉頭喝道:“你幹嘛?”


    千玨塵手指蜷了蜷,沉了聲道:“我知道這件事坦白之後,你會對我心生芥蒂。但你放心,我說過的話,從來算數。”


    話說著,他忽然抓住了戰舞足腕,鳳眸輕抬,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此生此世,唯卿一人,絕不辜負!否則、願受天雷之劫!”


    戰舞皺著的眉頭複又緊了緊,想問他怎麽發個誓還跟別人說得不一樣,直接說天打五雷轟不就行了,還什麽天雷之劫。


    但是她張了張嘴,又實在懶得開口,幹脆就什麽都沒說。任由千玨塵幫她脫掉了鞋襪,柔聲道:“我讓人去打水,洗洗再睡吧!”


    第201章 這話是誰說的


    戰舞沒有回話,千玨塵兀自起身出去。人還沒走出房間,戰舞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等他再進來時,戰舞已經睡得很沉。她今天是真的累壞了,進來伺候的丫鬟看到這場景,也不敢說話。


    千玨塵吩咐人把熱水添滿,便叫人都出去了。


    他脫了外套,走到床邊,輕柔地解了戰舞衣帶。


    這種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所以倒是順手,隻不過這次更加小心了。


    輕柔地將其放進浴池裏,戰舞不高興地擰著身子,嘴裏含糊道:“別動我!”


    睡夢中,她感覺千玨塵又在給她洗澡。這男人還真是動不動就占她便宜。她煩躁地往前推了一把,也沒能將人推開。


    好不容易才將人哄得安靜下來,千玨塵帶著薄繭的指腹不經意間掠過她的小腹,戰舞下意識間蜷起了身子,而後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千玨塵抬眸看向她,人並沒有醒,隻是在睡夢中,出於本能地還是護住了他的孩子。他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光潔的肚皮,柔聲在其耳邊說道:“其實你心裏也是想要這個孩子的吧!放心,有我在,一定讓他平安出生!”


    看著那張熟睡的臉,他想起了初見戰舞時的情景。那個時候他的確是有過要殺了這個女人的念頭,隻是那個念頭也不過是一閃而過,隨後便被其不知不覺吸引了。


    在還不知道她就是自己五年前用來解毒的那個身體時,他便已經對戰舞產生了心思。而那次的毒發,才讓他想起了什麽,所以才會跑去質問東方略。當得知戰舞就是五年前替自己解毒的女人時,他又慶幸,又擔心。


    慶幸的是,五年前那個女人居然沒有死,更加慶幸的是,她居然主動投上門來,既然如此,怎麽可能還會讓她離開。


    然而擔憂的是,他怕戰舞不能接受!


    所以他才一直拖到現在不敢說。但是今天在看到她為東方略縫合傷口的時候,莫名地心裏就有一股火。千玨塵自認不是一個很能容忍的人,所以他這次也照樣沒有忍住。


    隻是此時把這話說出來之後,他方才有些後悔。


    但現在說什麽也為時晚矣。


    千玨塵收回心思,仔仔細細地給她擦好了身子,又將人抱回床上。此時天色已然大亮,他一宿未免,此時也毫無睡意。


    從房裏出來,交代了丫鬟下人之後,便直接換了衣服上朝去了。


    朝堂上,千明睿看似與往常沒有什麽不同,隻是例行和大臣們商討了近日天晝國所發生的一些大事。


    而千玨塵難得的沒有多說什麽。


    千明睿看了眼台下,默了片刻,忽然說道:“皇叔,國師說是去城外剿匪也有一段時間了吧,可有什麽消息傳來?”


    城外多山匪,但到底都是些不成氣候的,眾人委實想不通能有多大的山匪可以驚得動國師大人親自前去剿滅。


    此時聽皇上問及此時,所有人紛紛側目,朝千玨塵看了過來。


    集萬千目光於一身的千玨塵,絲毫沒有畏懼,甚至還有點想將他們的腦袋一個個擰下來。


    他甚至看都沒有看旁人,隻是抬眸看向龍椅上的千明睿,沉著嗓音說道:“皇上應該還不知道,國師所說的這些山匪,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山匪,而是死修派的餘孽!”


    眾所周知,前一陣子,千歲殿下和國師大人一起聯手滅了一個為禍江湖百姓的門派,名為死修派。但據說,那個死修派不是已經完全被剿滅了嗎?怎麽還有餘孽?


    一聽到這個,那些大臣們的神色瞬間變得擔憂起來。


    千明睿也裝得很是到位,“哦?”了一聲之後,跟著“緊張”問道:“竟有此事?想不到這個死修派果真有些實力,竟連國師都沒能將他們徹底鏟除!如此的話,那要不然朕再派些人前去支援!皇上可告訴朕那死修派餘孽的具體方位,朕好讓人安排!”


    千玨塵怎麽不知道他什麽心思,隻是看破不說破道:“皇上說的沒錯,這死修派餘孽的確是有些本事。而且本王聽說,他們之所以這麽囂張,是因為身後有朝廷為其撐腰,布置皇上可有聽過?”


    “什麽?”千明睿臉色大驚,怒道:“這話是誰說的?朝廷怎麽可能會為這種邪門歪道撐腰,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子虛烏有的事!”


    千玨塵輕聲哼道:“是,本王原也以為這是無稽之談,但後來、就不那麽認為了!”


    他說著,目光忽然看向了台下的戰文勇。


    突然被他眼神鎖定,戰文勇身子一僵,硬著頭皮抬頭看去。兩人四目相對,看千玨塵似笑非笑的眼神,戰文勇心裏很慌。


    但為了不露出馬腳,他隻能是強裝著鎮定,假裝千玨塵隻是無意識地看向自己,遂笑著說道:“千歲這意思,難道朝廷中真的有人和這死修派有關?然而下官倒不這麽認為!”


    他根本不等千玨塵回答,便自顧自地否決道:“下官倒是聽說過坊間有很多關於死修派的傳聞,其中也不乏有千歲殿下說的這件事。但後來經過盤查之後,發現這些事情並非是真的,所以如今百姓們眼見死修派被滅,便又將以前的謠言拿出來,供茶餘飯後娛樂,也未嚐不是沒有的事!”


    還真會給自己開脫!千玨塵冷冷地看著他,直到快把人盯毛了,適才說道:“戰大人真的這麽認為嗎?可本王怎麽聽說,前些日子,戰大人私自去過孤山嶺。而今、死修派的總壇也在孤山嶺,所以戰大人應該不是那麽巧,去孤山嶺賞風景的吧?”


    “又或者是,你在孤山嶺約了人?”千玨塵威壓沉沉,明明說話聲音不大,卻將在場的人全都鎮壓得一句說不出來。


    感覺到無形的威壓往他身上壓來,戰文勇微微有些撐不住,嘴上卻仍自狡辯道:“千歲何出此言?下官可從來都沒有去過孤山嶺那種地方,嘶,難道……”


    戰文勇語氣一頓,裝模作樣道:“難道是小舞和王爺說的?”


    說完,他還歎了口氣,裝出一副很無奈的樣子,說道:“定然是小舞跟王爺說的。嗬,這丫頭總是跟我過不去,所以什麽樣的謊話她可都說的出來!”


    第202章 朕 自然是相信皇叔的


    戰文勇才說完,千玨塵就冷聲說道:“戰大人多想了,這件事跟我夫人無關,乃國師親眼所見,所以特地派人送信於我。”


    話說著,千玨塵還真的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特地在眾人麵前揚了揚,接著說道:“我原本以為,戰大人也是心係百姓,特意過去幫忙,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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