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地,楚嫣收斂了步伐,想著未出閣時的那般端莊。


    甫一坐下,嬤嬤先是替著她盛了碗碧米粥,輕聲放在楚嫣的麵前。


    “貴人如今怎的到了巳時才起身?公子都已下了朝回府換了身衣裳。”


    該來的還是得來。


    楚嫣攪了攪瓷碗中的米粥,聞言不自然地輕咳兩聲:“今早無事便貪看了書,一時誤了時辰這才來遲了些。”


    許是楚嫣的那張臉太具有迷惑性,嬤嬤倒也聽進去信以為真,改了教訓的麵色,柔聲仔細囑咐。


    “左右不妨事,多等了一炷香的時辰。貴人往後尤其是在宮裏頭可要時刻謹慎注意著,別叫人得了口舌之能。”


    楚嫣麵不紅心不跳地應下了:“嬤嬤說的是。”


    楚耘用著公筷替楚嫣夾了隻藕合包:“姐姐嚐嚐,這是今兒一早嬤嬤起夜包的。”


    楚嫣秀眉蹙起,將笑著站在一旁布菜的嬤嬤拉過來坐下:“往後這些事便交給蘭草她們去辦,嬤嬤多休息著。”


    嬤嬤卻是笑:“貴人如今可是嫌老奴年紀大了?”


    “嬤嬤!”楚嫣嗔怪道,“嬤嬤這是哪裏的話?”


    楚耘起身盛了碗碧米粥:“嬤嬤是從小瞧著我們長大的,算得上是半個娘親,不必拘著禮數。”


    “公子可別折煞老奴了。”嬤嬤受寵若驚地接過瓷碗,眉眼卻是笑開了。


    一頓早膳算是吃得盡歡。


    隻是楚耘還有公職在身,在府中留不了多久便要去往刑部。


    倒是楚府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楚嫣端坐在高位,連餘光都懶得瞥去一個。


    倒是蘭草是個老實的,行了禮喊道:“孟族老。”


    孟族老一上來便對著不為所動的楚嫣橫鼻子豎眼:“你這小輩見了長輩也不知行禮,當真是從了你爹那好教養。”m


    當年甩臉子一事可把孟族老給記恨壞了。


    楚嫣驟然冷下了眉眼,沉著聲好生提醒著他:“若是我沒記錯的話,當年我楚家便與你們孟家斷絕了來往,又何來的長輩?”


    “光天化日之下,你是想往我楚家門匾上潑髒水不成?!”


    孟族老怒斥:“不知禮數!怪不得被皇上厭棄出了宮。”


    楚嫣攏了眉心。


    不過是一夜的功夫,外頭的風向怎的轉變得如此離譜?


    孟從玉走上前,輕聲寬慰著自己的父親:“爹,這既然是楚貴人的傷心事,爹又何苦再提起呢?都是一家人。”


    楚嫣不為所動,瞧見孟從玉今日也跟著,便是將他們今日來的由頭給猜了個七八分。


    孟族老冷哼一聲,伸手指著那個令他厭棄的楚嫣:“偏生你還念著這麽個族姐,你替她想著一家人,可她卻想著法子吞你的嫁妝!”


    孟從玉仍好聲好氣的勸著,餘光卻在楚嫣的身上瞥過。


    “我可憐的玉兒沒了親娘,你那些嫁妝都是為父辛辛苦苦一點點的攢起來的,卻不曾想到頭來被這麽隻白眼狼給獨吞了!”


    孟族老說話難聽,卻又特意領了不少族中人來瞧事,越說越熱鬧,連府外都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百姓。


    指指點點,好不熱鬧。


    嬤嬤心切便徑直上前辯駁:“孟族老這張嘴胡謅瞎掰便來,可有證據?別空口白牙的在這裏汙蔑!”


    孟族老發著怒,一把就將早些年理好的嫁妝單子整理成冊,狠狠摔在了嬤嬤的麵前。


    “這可都是我們玉兒當年嫁進沐家的嫁妝單子,可如今倒好被這楚嫣盡數刮走!”


    “若是一兩件物什想著都是一家人我們睜隻眼閉著眼的便過去了,卻不曾想你如此貪心不足,竟想要我玉兒全數嫁妝?!”


    話音剛落,外頭瞧熱鬧的百姓皆是吸了口涼氣。


    那冊子足足有半個拳頭那麽厚實,當真是嫁妝豐厚。


    楚嫣瞧了蘭草一眼,後者心領神會,快步上前將那冊子拾起遞上。


    她左右翻了翻,果不其然瞧見不少眼熟的地契鋪子與物什。


    爹娘疼她,恨不得搬空了偌大的楚府來豐厚她的嫁妝,以保她往後不受婆家的羞辱。


    可兜兜轉轉一圈,差些便便宜了這群蛀蟲。


    蘭草轉身對著還在辱罵不休的孟族老斥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辱罵汙蔑我們貴人,你有幾條性命夠砍你那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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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族老呸了一聲,轉身夥同看熱鬧的族人與百姓:“大家夥都瞧瞧瞧瞧!當真是宮中貴人了,如此大的官威!”


    孟從玉上前兩步,死死盯著堵在身前的蘭草:“即便姐姐是如今的貴人也不能如此草芥人命,於理不合天理不容!”


    楚嫣唇角向上翹起,神色嘲弄,偏頭掃過今日分外熱鬧的人群,淡然地收回了目光。


    她站起身,緩步走到孟從玉的麵前。


    楚嫣手中拿著嫁妝冊子,用著拍了兩下孟從玉的那張臉:“既然各執一詞,那便對簿公堂吧。”


    孟從玉猛然抬起眼來:“誰人不知如今的楚大人官在刑部,姐姐難不成是想要官官相護,想要借此掩護?!”


    “你那夫君不也是禦史台之人?”楚嫣輕笑一聲,“你若想的話,不也是官官相護?你又何苦說我?”


    看熱鬧的百姓不嫌事大,紛紛叫喊著要對簿公堂。


    今日孟從玉本就是背著沐鴻銘來的這一趟,若是真鬧到公堂上去……


    楚嫣掀了眼皮,站在孟從玉的身側,瞧著外頭正不斷往外淒苦述說的孟族老:“你嫁給沐鴻銘為妾當真是不錯,都想以此來威脅我?”


    “可你知曉他為何沒得手嗎?”


    楚嫣回過頭來瞧她,看著孟從玉急速變化猜測的臉色不為所動。


    眼瞧著楚府門外的百姓越積越多,楚嫣最後瞧了一眼那孟從玉:“我不差銀子,卻極厭惡旁人來染指我的東西。”


    沐鴻銘是,孟從玉亦然。


    孟從玉被這句話說得心中一慌,急急轉過身來想要再問得仔細些,府外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震響聲。


    穿著蟒袍補褂手持長劍的宮中侍衛驀然出現,紛紛亮了手中的劍刃,凶神惡煞地以極端手段鎮壓著想要鬧事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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