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著沐鴻銘臉色稍霽,沐夫人這才將目光轉移到了孟從玉的身上來。


    跟著她從孟家來的侍女孟輕正小心翼翼地為孟從玉清理著手腕上的傷。


    沐夫人順著孟從玉的視線瞧去,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碎瓷片。


    渚玉璧佩被摔得四分五裂,沐夫人還以為孟從玉小家子氣不舍得,四下瞧了瞧,索性將自己腕中戴著的金縷茱萸玉鐲取了下來。


    大紅色的茱萸花花團錦簇,朵朵鑲刻在羊脂玉上,溫潤渾厚,最是適宜金枝玉葉的人兒戴著。


    沐夫人將這對玉鐲戴進了孟從玉的手裏。


    末了,她笑著牽著孟從玉的手:“瞧瞧,這多好看。”


    孟從玉難看的臉色還未完全消退,用了些力氣,將自己的手從沐夫人的手中抽出,就要去把那玉鐲取下來。


    沐夫人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按住了孟從玉的手:“從玉啊,這是鴻銘他祖母傳給為娘的鐲子,娘今日便將這鐲子傳給你。”


    說罷,沐夫人特意回身喊來沐鴻銘,將貌合神離的二人排站在一起。


    想著孟從玉的那肚子,沐夫人麵上的笑意便不由得更加真切:“當真是登對。”


    可沐鴻銘卻下意識地蹙了眉,眼風掃過那戴在孟從玉腕上的鐲子,心生幾分不適,卻也忍著沒說。


    他妾室有五六位,可孟從玉向來容忍不下,沐鴻銘也無心插手,算起來這或許是他第一個子嗣。


    這些落在孟從玉的眼裏都如同笑話一般,她冷嘲一聲,不顧孟輕的驚呼,她伸手將那玉鐲取下。


    孟從玉強硬地把玉鐲塞給了沐夫人,話語難聽,目光卻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沐鴻銘。


    “娘的好意從玉心領了,隻怕這金縷茱萸鐲太過貴重,從玉消受不起。”


    被接二連三的駁了麵子,饒是沐夫人臉色也不大好看。


    好端端象征著沐家兒媳的玉鐲此刻卻像是個燙手山芋似的,沐夫人接不接著心裏都不舒服。


    氣氛瞬時僵硬起來。


    沐鴻銘鐵青著張臉,上前兩步扶住沐夫人,連一眼都沒給予那孟從玉:“娘,您今兒個也累了,兒子先扶你去休息。”


    沐夫人扯了扯嘴角,分明是想要說些什麽的,可看到那滿臉怒容的孟從玉頓時便歇了心思。


    “好。娘先前令廚房為你熬了雞湯,你晚些喝了再休息,滿身的酒氣你爹瞧見了又要責問你了。”


    沐鴻銘柔聲一一應下。


    瞧著他們二人母慈子孝的模樣,孟從玉不知從哪兒來的火氣,在沐鴻銘即將踏出宣水苑門檻時,她大聲質問。


    “楚嫣已是宮中貴人,你還對她念念不忘,是妄圖想要同皇上奪女人嗎!”


    這話實在是荒唐至極,還不等沐鴻銘說什麽,旁的沐夫人已疾步走上前,抬手就是一個利落的巴掌。


    沐夫人肅著臉,目光掃視在場的所有人:“孟姨娘受了涼說了胡話,你們都是怎麽照顧的?胡嬤嬤,將人全都帶下去亂杖打死!”


    話音剛落,孟從玉立即白了臉,也不知是不是被沐夫人給嚇住了。


    孟輕急的不行,怯懦小聲地喊了一聲:“小姐別生氣。”


    可偏生孟從玉還是個硬骨頭,她捂著被打的半張臉,衝著低著頭上前來抓人的小廝嗬斥道:“我看誰敢!”


    一時間,小廝麵麵相覷,頗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了原地。


    嘈雜地哭喊求饒聲鬧得沐鴻銘醉酒後的頭愈發地疼了,他兩步上前,喚來胡嬤嬤:“娘,這裏交給兒子。您先去好生休息,等會兒就去給娘請安。”m


    沐夫人怒聲對著孟從玉一字一句地警告:“我今日念著你肚子裏還有我沐家的子嗣,若是從今往後你再敢提起當年之事,你孟家便不用再出現在錦城世家中了!”


    孟從玉陡然變了臉色,孟輕生怕她再衝動著說出什麽不得體的話,連連用了幾分力氣抓住了孟從玉的手。


    說罷,沐夫人像是氣急了,甩了袖子便轉身離去。


    沐鴻銘眼含嘲弄,看著孟從玉就像是在看什麽跳腳的醜角。


    這目光狠狠地刺痛了孟從玉的心,她發了瘋似的逼近了他,頗有幾分口不擇言:“你便如此瞧我?難道你娘不令我宣之於口便能磨滅你當日所做的事了嗎?”


    “若不是你瞧上了楚嫣的臉想先強迫了她,再一份聘禮都不便給,你哪會中了我的圈套?沐鴻銘,說到底你我是同一類人!”


    沐鴻銘回眸瞧她,對她的話並不為所動,隻輕飄飄地落下一句話:“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動了你的嫁妝,三日之內你便將楚嫣的嫁妝收拾好還回去。”


    孟從玉目眥欲裂,神色中隱隱透著幾分猙獰:“楚嫣那張臉便令你如此念念不忘嗎!”


    沐鴻銘不願再與之糾纏,揮手打落孟從玉欲要上前來打他的手掌,滿是不耐:“你同你那爹貪汙下了楚家的家業,別禍患到我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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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後我若是瞧不到所有嫁妝,你便帶著我的修妾書回孟家吧。”


    一語畢,孟輕也被嚇得跪了,跪在孟從玉的腳邊:“小姐您可別說氣話啊小姐!”


    “嗬……”


    孟從玉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眼眶裏蓄著晶瑩的淚花,她質問:“沐鴻銘,你好狠的心!你連我肚子裏的孩子都不顧了嗎?”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往先是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暗中都對她們做了些什麽嗎?”


    事後一碗絕子湯藥,孟從玉比他想象中的要狠絕。


    孟從玉的底牌都沒了。


    縱然她入沐府已有三年,沐鴻銘對她也始終沒有半分感情,對於她的歇斯底裏,沐鴻銘極其狠心地不在乎。


    他幾近是說罷便轉身想要離開宣水苑,無論身後的孟從玉如何厲聲叫喊著。


    孟輕被形若癲狂的孟從玉嚇壞了,跪在一地碎瓷片間哭得差些喘不上氣來。


    宣水苑的嬤嬤連連上前,磕頭跪地,大聲喊著點醒了她:“孟姨娘小心您肚子裏的孩子!這畢竟還是公子唯一的子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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