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吩咐船家把船靠過去,兩船相距三丈左右的時候,趙安拖著女子手臂一躍而起,落到花船上。


    趙安的這手騰挪的功夫,跟一般的輕功不一樣,即便是躍起在空中,跨越三丈遠的距離,仍然身形快捷,遠勝一般的輕功。


    當然這種技巧隻適合小範圍騰躍,長途奔襲,消耗內力過盛,不能長久。


    那女子突然騰空而起,耳畔風聲呼嘯而過,待到落在花船甲板上的時候,她小臉煞白,驚魂未定,不過她牙關緊咬,愣是不出聲。


    趙安心道:‘這女孩挺要強,有點兒意思,隻不知之前的琵琶曲是不是她彈的。’


    趙安落到甲板上的時候,船上四處張望,在水麵找人的人,立馬發現了他的到來,見到自家船上的那姑娘回來,都吵吵嚷嚷的趕過來。


    船艙裏的人聞言也走了出來,趙安四下掃了一眼,見過來的大多是女子,鶯鶯燕燕的,便鬆開那女子,退開幾步。


    正此時,趙安忽生警覺,目光迅速掃過人群,隻見一個高大身影忽地高高躍起,光頭閃耀,胸前一串佛珠左右晃動,竟是個和尚。


    那人身在空中,五指成抓,如同餓虎撲食般抓向趙安胸前。


    趙安見此人來勢迅猛,不敢大意,以翻天掌應對,左手去撥那人手腕,右手橫在胸前。


    那人也不變招,手腕一抖,反而撥開了趙安的撥擋,五指繼續抓向趙安的胸口。


    這一接觸趙安就感覺此人內功深厚,而且招式剛猛,立知不可力敵,他身形閃動,如鬼魅般讓到了那人側後方,出掌如電拍向那人腰間。


    那人咦了一聲,道:“怪哉。”手下卻絲毫不慢,反手後撩,想擋住趙安那一掌。


    然而趙安這一掌是個虛招,不待和那人接觸,掌影翻飛,一掌結結實實打在那人的肩頭。


    那人眼見抵擋不及,幹脆內力運至肩膀,硬接了這一掌,但是二人內力相差太遠,趙安這一掌,隻讓那人身子晃了一下。


    趙安一擊不奏效,也不失望,身形變換,翻天掌一一使出。


    又鬥了幾招,趙安一掌打在那人胸口,那人後退了一步,還是啥事兒沒有。


    趙安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大和尚內力渾厚,掌法剛猛,自己正麵隻怕接不下他三掌。


    但是他自忖:我的翻天掌,掌法精妙,身法快捷,遊鬥之下,反而占了上風,偶爾憑借掌法精妙,出手迅捷,還能打那大和尚一掌。


    但是那大和尚皮糙肉厚,內力高深,打鬥經驗也很豐富,每到擋不住趙安的掌法的時候,身形略微偏移,或者用肘膝這種部位來接趙安的掌力,趙安原本能擊中他要害的掌法,總是打在他肩頭,或者手肘,膝蓋,這種不痛不癢的地方。


    甚至有一次,趙安閃身到和尚身後,一掌拍向他的腰眼,那和尚來不及轉身抵擋,結果他在間不容發之際,雙腳腳尖墊起,身形拔高一尺。


    本來打向腰眼的一掌,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那和尚屁股又大肉又多,挨了一掌,啥事兒沒有,倒是把趙安惡心的不行。


    那和尚卻嘿嘿一笑道:“你個大男人,摸我屁股幹什麽?”


    趙安縱身後躍幾步,皺眉道:“大和尚,為何向我出手?”


    那大和尚哈哈大笑,道:“田伯光,我隻道你輕功還行,刀法馬馬虎虎,可這掌法倒是精妙,就是內力差勁,打人沒力氣,不然和尚我今天要拿下你,還真不容易。”


    趙安怪道:“田伯光?你瞎啊,我哪點兒長得像田伯光那個淫賊?你認錯人了知道不。”


    和尚嘿嘿冷笑道:“你休要狡辯,和尚我等你多時了,你這小賊,說好了晚上才來,沒想到恁地狡猾,大白天的,把這女娃擄走,你這一來一回,才半個時辰不到,你手腳挺快啊。”


    不知怎麽,和尚這一番話讓趙安有點兒疑車無據,遂道:“說我快,你瞧不起誰呢你......等一下,你是不戒和尚。”


    趙安看著大和尚光溜溜的光頭,結合他要來堵田伯光,突然靈光一閃,知道這人八成就是不戒和尚。


    和尚大笑一聲道:“你小子武功平平,倒是有點兒見識,竟然知道我老人家的大名,那個,你趕快束手那個就擒。”


    趙安道:“我說了,我不是田伯光,我倒是從田伯光手裏救過你女兒呢。”


    不戒和尚到怒道:“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還敢提我女兒,灑家非斷了你的禍害根。”


    說著,身形疾動,一指點向趙安的胸口。


    趙安一句握草堵在嗓子眼,他知道這不戒和尚莽撞的很,出手沒輕沒重。


    現在和尚認定自己是田伯光,這時候要是著了他的道,後果難料。


    趙安隻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不戒和尚。


    趙安今日之所以會來遊錢塘江,不是他閑的蛋疼,想出來消遣。


    而是最近練功老是沒有進益,而且容易煩躁,要知道他的情緒就像一湖死水,難得波動一下。


    如今居然有明顯的煩躁感,說明他自身的狀態已經差到一個低穀了。


    趙安畢竟還是個練武的小白,他哪裏知道這是因為他最近練功有點兒急功近利了,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凶險至極。


    但好在他人生閱曆還算豐富,性子相對恬淡,沒什麽執念,也就沒有強行繼續練功。


    想著以前看書如果靜不下心來,就先放下書本,走出屋門散散心,約一兩個知己喝茶吃飯,轉移一下注意力,調整好狀態再繼續。


    於是幹脆給自己放了一天假,不做任何跟練功相關的事情,連劍都不帶就出了門。


    要不然,劍在手,對上這不戒和尚,勝算還是挺高的。


    這次交手和剛才又不一樣了,不戒和尚顯然被趙安一句話激怒了,心情不美麗,故而出手又剛又猛又狠。


    掌風刮得趙安臉上生疼,偶爾手掌手臂被其擦碰一下,就能讓趙安手臂酸麻。


    他把身法催到極致,盡量躲避,卻再也占不到任何個便宜。


    趙安才知,不戒和尚剛剛留了手,不然縱然他掌法精妙,也占不了便宜。


    趙安心裏有些著急,這樣下去,他必敗無疑,這和尚出手沒輕沒重的,落敗之後怕是命都保不住。


    想到自己手中如果有劍,怎會如此狼狽,想到這裏,他忽地靈光一閃,想到風清揚罵令狐衝那句‘蠢材啊蠢材,劍法一定要用劍才能使嗎。’


    心想,我何不以指代劍,使出辟邪劍法,縱然不能像真劍一樣能使出變化繁複的劍招,但說不定能出奇效。


    於是,並指成劍,氣灌兩指,一招紫氣東來,刺向不戒和尚掌心勞宮穴。


    這一招大出不戒和尚意料,被點個正著,即使他掌勢剛猛,雙掌內力雄渾,中了劍指之後,手心一麻,這一掌也就繼續不下去了。


    趙安知道,自己內力不如不戒和尚,劍指點中其掌心,一觸即收。


    顧不得被震得發麻的手指,接著使出一招掃蕩群魔,劍指化作道道殘影,上下翻飛,在不戒和尚手腕,手肘,這些脆弱部位連點數下。


    縱然不戒和尚皮糙肉厚,內力精深,接連被趙安點中脆弱處,掌勢受挫,手上招式難以為繼,不戒和尚趕緊收掌,想要轉攻為守,護住中門。


    然而這中間一個短暫的破綻漏了出來,趙安一招直搗黃龍,劍指刺向不戒小腹。


    趙安這兩招和之前的掌法完全不一樣,迅疾異常,不戒和尚倉促應對之下,不及抵擋,劍指已經沾到衣服上了。


    不戒和尚雖然莽撞,但是生性好鬥,爭鬥經驗豐富,這時候,仍不慌張,隻見他氣沉丹田,猛崔內力,大喝一聲:“起。”


    頓時寬大的袈裟鼓脹起來。


    趙安雙指就像紮在了充滿了空氣的氣球上一般,那“氣球”內陷一寸,就再也不能向前,反而被反彈回來。


    不戒和尚這次用上佛門的絕技,袈裟伏魔功,雖倉促出招,但威力非同小可。


    趙安隻覺手指被一股大力反推而回,手指連同整條手臂如同被高壓電流通過一般,整條手臂連同半邊身子麻痹不已,腳下噔噔噔連連後退,直退了十餘步,後背撞到船艙上,這才穩住身形。


    回頭再看不戒和尚,這廝怒意上湧,滿臉通紅,眼含戾氣,身上僧袍無風自動,大有金剛怒目之威。


    趙安暗道一聲:“糟糕,這和尚被激怒了,要發瘋了。”


    卻原來是趙安刺向不戒和尚的那一記劍指,非常陰毒,一旦敵人中招,輕則重傷,重則武功全廢。


    辟邪劍法之所以邪氣的很,不光是因為其迅捷如電,身法神出鬼沒,難以抵擋,更是因為其動輒傷人要害,中招者,非死即傷,毒辣異常,與正道武功推崇的堂皇正大,背道而馳。


    故而當年林遠圖才能憑之,威壓一眾邪魔外道,即便林遠圖死了,依然能震懾邪魔外道數十年。


    不戒和尚一時大意,差點兒陰溝裏翻了船,大怒之下,大發凶威,用上了大力金剛掌。


    那威猛的掌力,勢如奔雷,帶著呼嘯雷音,隔著一丈多遠,掌風都能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趙安此時半邊身子麻木,又被不戒和尚的掌風壓迫,隻感覺自己無論怎樣都逃不出這掌法的籠罩。


    趙安起身,踉蹌著退進船艙,他此時內力提不上來,迅疾的身法無法使出,自然躲不過不戒和尚這一掌。


    眼見這一掌打來,趙安心中隻有兩個字:“完了。”


    眼前光線一陣灰暗,一個人影擋在了趙安身前,接著,隨著‘啪’一聲響,人影重重的撞入趙安懷中,溫香軟玉入懷,帶著趙安拋飛出去,撞在船艙中間的柱子上。


    趙安被撞得眼冒金星,懷中的人更是一口鮮血噴了趙安滿懷。


    不戒和尚也轉了幾圈,撞倒了一堆桌椅。


    卻原來是不戒和尚原本剛猛的一掌,想要劈死趙安,結果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女子擋在了趙安身前。


    不戒和尚趕忙收掌,但已是來不及了,隻收回七成功力,他隻得將手掌偏移,本該打在那女子背心的一掌,打在了她的肩頭,那女子頓時拋飛出去。


    不戒和尚收招太猛,勁力回衝,把自己衝的腳下踉蹌,差點兒岔了氣。


    趙安沒想到在生死關頭,竟然有人用身體來為自己做擋箭牌,一時間,沉寂了許久的心湖,泛起漣漪。


    那女子仰麵躺在趙安懷裏,趙安已經看清,正是他之前救的那女子。


    此時的她口中不斷的咳出血來,更是張大嘴,艱難而急促的呼吸,看的趙安揪心不已,道:“你我萍水相逢,你這又是何必呢。”


    那女子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艱難而斷斷續續的道:“我是不是很難看,你都沒有正眼看過我,我死在你懷裏,你會記得我嗎?”


    說著還伸手去摸趙安的臉。


    趙安第一次認真的打量那女子的樣貌,那女子雖然身著粗布衣服,嘴上還沾滿了鮮血,麵容蒼白如紙,但是依然掩蓋不住她清澈的眼神和出眾的容貌。


    趙安沒有搭話,心裏微怒,這怒火是衝著不戒和尚而來的。


    他大喝一聲:“不戒禿驢,你幹的好事,快來看看她還有沒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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