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是想要感受到癡情的幸福,就要準備好承受癡情的苦。


    總有人願意苦苦守候,等待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那一刻,但那個過程是煎熬並且痛苦的。


    於是更多的人退卻,不念想那份甜,自然就不會品嚐到那灼燒心靈的痛苦。


    於是真心變得難得,癡情變得珍貴。


    像棄筆書生這樣的人,已經是天下難尋了。


    韓歌聽著荊軻直接了當的話語,讓韓歌沉默片刻。


    過情關誰敢闖


    望明月心悲涼


    千古恨輪回嚐


    眼一閉誰最狂


    這世道的無常


    注定敢愛的人一生傷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這熟悉卻又遙遠的旋律,換句話說,也是敢愛的人活得最精彩,至少,不枉活過這一遭。


    這一刻,韓歌腦海之中閃過一個……又一個身影。


    “等我們回來,就讓我看看這個比你命還重的女子,是什麽樣的吧。”


    雨幕中,荊軻突然聽到馬車之中,傳來這麽一句言語。


    隻是一瞬間,荊軻感覺自己全身血液迅速湧動,心髒驟縮,震驚和狂喜同時湧上心頭。


    他再難以掩飾自己內心,幾乎是是鼓足全力才將自己有些失態的情緒壓下去,回過頭對著馬車內的韓歌說道:“多謝大人!”


    “……”


    韓歌沒有回答,但是荊軻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自身周圍盤旋,下一刻這強大的力量緩緩輸送到自己體內。


    本來就受了極重的傷勢,在大喜大悲之間,荊軻有些心神失守了,若是再嚴重一些,他會走火入魔。


    北冥真氣平穩地流經四肢百骸,將荊軻的思緒瞬間拉扯回來,他心頭一稟,將多餘的心思壓下去。


    不管之後怎樣,先將眼前的事情先辦好。


    …………


    鹹陽城經曆過這場暴雨,仿佛是被狠狠清洗過一遍,空氣都透著清新的氣息。


    王宮之中,嬴政最近哪也沒去,他在等一個信號。


    那座院落的一舉一動,是他最關注的地方。


    此刻在他麵前,站著兩個人,皆是白衣。


    白鳳和蓋聶。


    在這樓閣的窗台外,可以看到鹹陽城的大半風景,此刻雨後初晴,最是好看。


    可是他們的心思都不在風景上麵,嬴政歎了口氣,“這恐怕是這一季的最後一場雨了吧。”


    蓋聶接過他的話,“太史此前上稟,觀天象,天氣漸冷,離雪季已不遠了。”


    嬴政眼睛望著外麵,他的一雙眼眸,仿佛裝下了一整個天地。


    這個時代,天殺人,地殺人,人殺人。


    每個冬季,都會在大地上留下許多僵硬的屍體。


    每個荒時,都會多上許多餓死的人。


    每次動亂,總要流許多血。


    總之,這就是一個吃人的時代。


    以至於,在很多人眼中,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人命了。


    但嬴政不這麽想,蒼天之下,應該要有一條秩序的人道的,它不應該如此……混亂。


    “說吧,你主人有什麽交代?”


    嬴政目光波瀾不驚,仿佛天大的事情都牽連不起他的喜怒,白鳳來這裏,自然是有他的目的的。


    聞言,白鳳微微躬身,不卑不亢,“主人說,他暫時離開此地,不日便會回返。”


    嬴政看向他,等著他的後續。


    果然,白鳳隻是停頓一下,便繼續說道:“在這期間,靈姬姑娘有恙,鹹陽城來賠。”


    話音剛落,劍勢加身。


    “大膽。”


    蓋聶定定地看著白鳳,判定他的有罪行為,豈可與王上如此說話,這與威脅何異?


    不,這就是威脅!


    不過,年輕的白鳳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什麽,對蓋聶的威壓視而不見,他隻看嬴政。


    隻見嬴政輕輕一揮手,讓蓋聶散去淩厲的劍勢,針對白鳳有什麽用。


    他深深看了白鳳一眼,便轉過頭去,仿佛對不敬的言辭不甚在意,“看來他還是這麽自信。”


    對於韓歌的言語和態度,他不作評價,“所以他答應寡人的事情呢?”


    白鳳睜眼,似乎早就知道他會有此問,毫不猶豫地回答:“主人說,任何得到都是以付出為前提的,不勞而獲是可恥的行為。”


    “嗬……”嬴政笑出了聲,蓋聶和白鳳都看向他,可是他卻又不說什麽。


    白鳳有些不明白他的想法,從一開始到現在,他都類似於使者一般遊走於韓歌和嬴政之間,但是他一直都不清楚,兩人各自是處於一種什麽樣的地位進行交流。


    韓歌沒有說過,從嬴政這裏也絲毫看不出端倪。


    沒等他多想,一個下人輕手輕腳走過來,挨著嬴政小聲說道:“相邦大人來了。”


    宦官隻是剛說完,門外便傳來聲音。


    “臣呂不韋,求見大王。”


    嬴政麵色不改,平靜地說了句,“讓他進來吧。”


    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後麵的門被打開,穿著朝服的呂不韋出現在眾人麵前。


    “臣呂不韋,拜見大王。”這是見麵的第一句,呂不韋恭恭敬敬行禮。


    嬴政上前,扶起他,“相邦,寡人說過不必如此的。”


    呂不韋沒有從善如流,而是說道:“大王體恤老臣,臣不勝感激,隻是禮不可廢。”


    一邊說著他一邊起身抬頭,驀然間餘光看見了白鳳少年,他看著向嬴政,“沒想到大王今日已有貴客,還望恕罪。既然如此,臣就不打擾了。”


    聽到呂不韋說的話,嬴政掃了一眼白鳳,抿了抿唇,沒有什麽掩飾的意思,“在這裏哪有比相邦還尊貴的客人,相邦平日繁忙,不知今日見我,所為何事?”


    嬴政看著呂不韋,這一刻他們倆就像兩個謎語人,用簡單的言語說著複雜的話。


    “大王之言,恕臣惶恐。這大秦的上下瑣事,遲早是要交給您的。臣承蒙先王信任,托付囑命,臣才敢鬥膽越俎代庖,替陛下分憂。”說著他就要跪下。


    嬴政一把拉住他,“相邦德高望重,肩負的使命是眾望所歸。這些年來,也多虧了相邦的不辭辛勞,才有了眼前的強秦啊!您這是做什麽?”


    聞言,呂不韋順勢站在嬴政麵前,細細地看著他,神色認真。


    良久,才欣慰地笑道:“不知不覺,大王也長大了啊,想當年第一次看見您的時候,還不過是一孩童。”


    說著,他的目光之中透出追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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