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銘起身朝趙恒行禮,不過,因身處鬧市,魏銘並未暴露趙恒身份。


    三九看來人氣勢十足,連自家公子都如此尊敬,自然不敢怠慢,連忙從桌上起來,端起自己的碗,站到一邊去了。


    趙恒坐下後,魏銘才坐下,趙恒指了指魏銘麵前剩下的半碗陽春麵:“魏公子繼續用。”


    魏銘:……


    把當今聖上晾在一邊自己吃麵,他是嫌自己命太長嗎?


    魏銘笑了笑,直言道:“不敢。”


    魏銘的恭敬倒沒有讓趙恒覺得痛快多少,說實話,他雖恭敬,卻並沒有諂媚之感,風清月朗,如皎皎明月。


    “老板,來碗陽春麵。”趙恒朝老板喊了聲。


    老板忙戰戰兢兢的應了聲,那位青衣公子看著就富貴不凡,這位黑衣服的看著更是氣勢逼人,隻怕不好惹。


    麵上的很快,趙恒直接用筷子挑了一挑送入口中。


    魏銘和趙恒一同湖山賑災過,知道他不拘小節,便也一同吃了起來。


    趙恒吃完時魏銘也吃好了,趙恒把碗推到一旁:“魏公子結賬吧,今日出門沒帶銀子。”


    魏銘也沒打算讓趙恒結賬,不過,把讓對方結賬這話說的如此坦蕩蕩的大概也隻有他了。


    魏銘付了銀子,趙恒已經在路邊等他,很明顯,有事。


    趙恒看魏銘過來,偏頭道:“走走?”


    雖是詢問的語氣,但態度卻沒這個意思,魏銘一直保持著靠後半步的距離,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魏愛卿回京有些許日子,有何打算?”趙恒問道。


    魏銘這樣有才學的人在家裏賦閑,如此悠閑的逛街他覺得不能忍,必須安排起來。


    “臣還未曾想好。”魏銘的聲音順著清風傳入趙恒耳中。


    魏銘帶著黑水礦進京,所有人都以為魏銘會憑此功翻身,再入朝堂,卻不曾想,他讓人帶著黑水礦先一步入京,自己在青花鎮下船,完全是將功勞拱手讓人,自己置身事外的意思。


    “是未曾想好,還是不打算留在京中。”趙恒腳步略略頓了下,看向一旁的魏銘。


    魏銘表情愣了一瞬,他的確不想留在京中。


    讀萬裏書不如行萬裏路,他離京這一年多才深有體會。


    比起在朝堂上的爭權奪利,勾心鬥角,人生有很多更有意義的事要做。


    他發現黑水礦其實隻是偶然,若不是有獵戶指引,他也找不到這黑水礦。


    黑水礦本就屬於大齊,他隻是發現者,算不上什麽功勞。


    “皇上贖罪。”魏銘連忙道。


    贖的什麽罪,兩人都清楚。


    “你想外放出京?”趙恒問道。


    “是!”既然把話說開了,魏銘也沒什麽好隱瞞:“臣尚在孝期,這兩年不好離京。”


    大齊的確有官員為父母丁憂三年的規矩,不過,一般朝中重臣,皇上會特赦,一般丁憂三個月便可。


    趙恒點了點頭:“的確如此,不過,既不能入朝為官,愛卿如此才華,在家中守孝的確可惜了,便到國子監教學吧。”


    魏銘愣了一瞬,他丁憂不能入朝為官,但在國子監教學的確不違祖製,這個還真沒有理由拒絕。


    第890章 可造之才


    趙恒看到魏銘如此吃癟的表情,心裏舒坦了些。


    說實話,這樣的小白臉他確實想把他踢出京去,免得見了心煩。


    可他如今做了這個倒黴皇帝,有時候還真不能隨心所欲。魏銘有大材,不能辱沒了。


    常祭酒入閣後,國子監需有人震得場子,國子監的學生出身不凡,又年輕氣盛,若此人不能服眾,隻怕人心散了。


    魏銘有文曲星君之名,他自然可以勝任。


    魏銘彎身行禮:“臣遵旨。”


    “很好。”趙恒笑了笑,很是滿意:“時辰不早,就不打擾魏愛卿了。”


    反正已經達成心意,還省得在東宮單獨召見他,不錯。


    “皇上,”魏銘的聲音不大,但趙恒聽得到。


    “還有事?”趙恒挑眉。


    “恕臣冒昧,冰國小王子可有下落?”魏銘問道。


    趙恒眼皮微垂:“還沒有。”


    “縣主被綁架那日,臣聽明子鈺說起他的弟弟,說他遇到好人,請了師傅用心教他,明年便可送入國子監讀書。”


    京中能入國子監讀書的子弟都是朝中重臣或世家子弟,便是家族旁支都不容易,更別說像小王子這種身世不明的情況。


    除非推薦他入學的人身份地位極高,便是連常祭酒也不得不賣他的麵子。


    這樣的人物在京中屈指可數,做不過就是幾位得臉的王爺公主。而他恰巧知道一位這樣年齡,且很快可以入國子監讀書的孩子。


    太子府教福曆州讀書的萬先生是祖父的學生,他曾帶他到魏家做客,言談間讚賞有加,連祖父都誇那孩子天賦好。


    說他本是保育堂的孤兒,太子妃看他是個可造之才,便將他帶回府中,請他特意教授,極為看重。


    那日,他聽明子鈺說起自己弟弟,無論年歲,經曆都和福曆州相似,他便試探著問了句,太子妃曾讓他推薦過書給他。


    可惜明子鈺太過在乎這個弟弟,不曾分辨他話裏真假,這才讓他套出他的話。


    明子鈺是冰國太子,大齊可以抓他,但並無處決的權利,按規矩,會派人遣回冰國,到時那冰國小王子自然也會一同離開。


    卻不曾想,明子鈺離奇死亡,那位冰國小王子也沒了消息。


    “竟是如此?”趙恒轉身看向魏銘,這些他從未聽青鸞和昭華提起。


    那日他們兩個也是在場的,可兩人隻告訴他是魏銘說服了明子鈺放了瑾兒,可如何說服的,他們兩人從未提起。


    竟錯過這麽重要的信息,這兩個蠢貨,到底能幹什麽?


    “是!”


    “愛卿不妨直說。”


    魏銘既然開了口,便不會就這樣不了了之:“皇上,太子妃帶進王府的那個孩子……”


    趙恒瞬間明白:“福生?”


    他知道窈窈從保育堂帶了個孩子,那孩子雖然在王府,但他並未見過幾次,不過,倒是印象深刻。


    “是,他如今叫福曆州,陸駙馬給他取的名字。”聽萬先生說,陸駙馬對他也十分滿意,有意收為鬼穀弟子,隻是鬼穀弟子考察期長,陸駙馬又奉旨出京,這才擱置了。


    趙恒沉默了一會兒,如此說來,福曆州確是冰國小王子無疑了,竟不知那小王子在他眼皮底下。


    “皇上,此事……”此事到底事關皇後,尤其現在明子鈺又死了,難免會讓有心人借此挑撥。


    趙恒和魏銘想到了一處,他聽魏銘說到那個小王子特征時腦中便閃過福生,但又存了一絲僥幸,覺得不可能有那麽巧合的事,沒想到,竟真的是他。


    他在七寶佛珠中看到福生,若佛珠中真的是上一世發生過的事,那福生便是窈窈的恩人,若沒有他,便不會有窈窈了。


    “我會妥善處理。”


    “若是可以,臣想見見那個孩子。”魏銘道。


    福曆州如今在王府,沒有皇上允許,他是沒有資格進入的。


    雖說福曆州也會出府,但他並不想瞞著皇上。


    趙恒沉默了會兒:“允了。”


    魏銘不是莽撞之人,也不會做對窈窈不利的事,更不是個多事之人,他要見福曆州自有他的用意。


    “多謝皇上。”


    趙恒回到東宮之時陸瑤剛沐浴過,夏竹和秋霜正在幫她擦幹頭發。


    趙恒淨了手,接過夏竹遞過來的帕子在陸瑤身旁坐下,夏竹和秋霜迅速退了出去。


    趙恒一邊幫陸瑤擦頭發一邊道:“窈窈收養福生時可了解他的過往?”


    趙恒從未主動問過福生的事,此刻問起必然是有事。


    “可是他的身世有問題?”陸瑤敏感察覺出不妥。


    趙恒素來便是有話直說,尤其麵對陸瑤更不會瞞他。


    “他便是明子鈺的弟弟,流落大齊的冰國小王子。”


    陸瑤猜到可能福生身世不尋常,但著實沒想到他會是冰國的王子。


    “我遇到他時,他尚是一街頭乞兒,無父無母,是個孤兒,未曾想到,他竟是冰國王子。”


    當時,她遇到他時,震撼於這一世竟能再次遇到他,倒是真的未曾想過查他的身世。


    “不過,這倒是好事,冰國小王子蒙大齊皇後大恩,才不至流落街頭,冰國欠了我大齊如此大的人情,可要好好的還。”趙恒覺得吧,做人不能貪婪占便宜,但該是自己的得爭取一下。


    “隻怕他們可不這樣想。”畢竟明子鈺的死因還未調查清楚。


    “冰國老皇帝病重,冰國太子又沒了,他若是不想江山落入將軍府,隻會早些接回小王子穩定朝局。”趙恒如今考慮問題也會從江山利益出發。


    親兒子死了當然心痛,可作為皇帝,此刻他也不得不從大局出發。


    就像他的祖父,父皇,明知道大位之爭必然血腥殘忍,可他們還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自相殘殺,優勝劣汰,最終選出一個最無情之人繼承這冰冷的皇位。


    “冰國皇帝已經知道消息了嗎?”


    “明子鈺之前曾派近身侍衛帶了消息回冰國,快的話半年後就會派人入京。”


    “會不會出錯?”許是消息太過突然,陸瑤總覺得不可置信。


    若按時間推算,上一世福生進宮時就應該知道自己身份,那他為何還要淨身入宮。


    若是為了她,這樣的犧牲未免太大。


    可若不是為她,那又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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