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可記得幼時落水……”


    趙綰眼眸一深,隨即想到什麽:“當年救我的是你?”


    “是!”


    “為何救我!”


    “因為……公主當年便是皇上最寵愛的小公主。”


    又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趙綰已經崩潰,她去掉那些虛偽的麵紗,將血淋淋的傷口親手撕開擺在自己麵前時她才發現,即便有心理準備,可她也無法承受。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算計。


    深秋那麽冷的蓮花池,他毫不猶豫的跳下去。


    救了她上來後悄悄就離開了。


    她因落水,高燒了幾日,再去查那個少年,可找不到了。


    那日參加宮宴的少年不少,可會鳧水的寥寥無幾。


    母妃說表哥會鳧水。


    可她總覺得不是表哥。


    後來,表哥救落水的魏榮。


    也是那個蓮花池。


    她也以為是表哥。


    可偶爾做夢,夢到她落水的場景,她卻總是看不清那少年的臉。


    那少年一身藍色錦袍,和眼前之人漸漸重合。


    藍色……


    原來她是從那時開始喜歡藍色。


    原來是因為他。


    就像埋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被暴屍荒野,趙綰的眼淚越發洶湧。


    曾江死的時候她以為疼到極致。


    如今發現,原來還可以這麽痛。


    “你不是最會哄女人,最精於算計,為什麽找個理由隨便打發我的,為什麽告訴我當年的事?”趙綰捂著胸口,原來喜歡一個這麽疼。


    “因為臣發現,臣算計許多,卻算漏了一樣東西。”陸玉庭上前為趙綰擦著臉上的眼淚。


    “臣算漏了自己的心,臣心悅公主,不想再瞞公主。”


    第614章 心悅公主


    陸玉庭看著趙綰的眼神裏藏著深不到底的幽深,像極了深情。


    可趙綰知道,並不是。


    他精於算計,知道即便他不承認她也不會相信,倒不如置死地而後生,全部坦白。


    然後重新給她製造一個日久生情的假象。


    真不愧是他,這麽短時間內就想好了後路。若不是她太了解他,隻怕真會信了他的話。


    趙綰看他半響,輕聲開口道:“你覺得我還會信你的話嗎?”


    “綰綰,除了信我,你別無選擇。”男人溫淺清潤的眸子看著趙綰的眼睛。


    “你威脅我!”趙綰一雙美目,盛滿憤怒。


    “臣沒有!”陸玉庭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想靠近她些,可剛抬起腳步,趙綰就立刻朝後退去:“你離我遠些!”


    “綰綰,之前種種,做了便是做了,時至今日,我亦不悔,”陸玉庭頓了下:“但,綰綰你是我的妻子,這一點永不會變。”


    趙綰自嘲的笑了笑。


    不悔?


    她閉了閉眼,身子一點一點朝後退,失魂落魄的在椅子上坐下,滿是水漬的臉變得疲倦和潰敗。


    在他的心裏,先太子,太子,陸家,哪個都比她重要。


    他能為他們豁出命去,可她,隻是棋子一般的存在。


    身心疲憊,一敗塗地,這就是她此刻的境地。


    到了今時今日,他的確沒必要騙她。


    可到了今時今日,他們中間隔著一道誰都跨不過去的過去,他們還能繼續做夫妻嗎?


    她抬眼看他,眼周還是紅的,可眸光極為平靜:“你說的對,你確實沒必要騙我,我們之間本就是……本就是一場交易,如今表哥回來了,,你亦得到你想得到的,我們這場交易也沒存在的必要了。”


    陸玉庭瞳眸被墨色填滿,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綰綰,有些話想清楚了再說”


    “和離吧,我會親自和父皇說。”趙綰沒有理會他的怒氣。


    漂亮的眼睛浮著淡淡的水霧,讓平日清冷的眸子難得顯出幾分令人憐惜的嬌柔。


    可眼中的決絕的,不可忽視。


    陸玉庭慢慢走到趙綰麵前,雙手撐在她的身側,迎麵而來的陰影將趙綰籠罩。


    趙綰有些看不真切他的麵容。


    陸玉庭的聲音極軟,明明是哄人的語氣,趙綰偏聽出了幾分威脅。


    “綰綰,你的父皇什麽脾氣,你比我清楚,他不會同意的。”


    以他物盡其用的性子,便是最疼愛的女兒,也會讓她發揮最後價值。


    和離不可能,喪夫倒更可能。


    “你覺得父皇知道了一切,還會讓我嫁給你?”


    陸玉庭搖了搖頭,輕笑“他大概不會給我活的機會,可是綰綰,你會告訴皇上嗎?”


    趙綰眼睛泛紅,臉色卻泛著白,她會嗎?


    可依舊故作強勢道:“本宮為什麽不會?本宮為什麽要和一個處心積慮,滿目算計的人一起生活!”


    “就算和你和離,本宮依舊是公主,想做本宮駙馬的男人能從宮門口排到城門樓子。”


    “公主說的沒錯,想做公主駙馬的人很多,尤其,如今小曾大人平安回京,春風得意……”


    陸玉庭湊近她的耳畔,說話時的鼻息都噴到了她的耳蝸裏,說出的話讓人不寒而栗:“可是有臣在,一個都休想。”


    趙綰冷笑:“你這話說的是不是太早了。”


    “公主可以試試看。”


    “陸玉庭,你別以為本宮不敢告訴父皇!” 趙綰被男人氣得肝顫,她討厭他這副氣定神閑,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綰綰,你是皇上最寵愛的公主,天之嬌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又素來聰慧,可你想想,你這一切榮寵仰仗的是什麽?曾經最得寵的長公主在先皇薨逝後可還有以前那般風光?”


    趙綰瞳孔一縮,聲音都是抖的:“陸玉庭!”


    “臣心悅公主,舍不得公主。” 男人的手指輕輕的扶上她的下頜,眸如春水般溫柔。


    “是心悅還是利用你自己心裏難道不清楚?”她已經不敢再相信他了。


    “公主,臣不想把話說得這麽明白,臣確實有要做的事,有先太子的未竟之誌,臣願為此付出一切,不管臣是因為什麽而跟公主在一起,臣心裏的的確確有公主的位置。”


    “大齊的江山遲早是師兄的,如今即便是沒有臣,他以後一樣坐上那個位置,可公主非要用和離逼臣,臣不介意早一點讓師兄坐上那個位置,臣願背罵名,就隻看,公主殿下願不願意付出那個代價了。”


    “啪!”


    這一巴掌比剛才的兩記更加用力,趙綰渾身顫抖,唇瓣發白。


    “陸玉庭,你簡直是魔鬼。”


    弑君這樣的話竟然這般輕易從他口中說出來,他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陸玉庭輕笑,像是挨巴掌的人不是他。


    他確實騙了她。


    但也夠了。


    敢這麽打他,她是唯一一個。


    “臣並非和公主說笑,公主要跟臣和離,臣真的會掐滅公主所有希望……臣隻怕那個代價公主承受不住。”


    趙綰揚手又一個巴掌要扇過去,卻被陸玉庭捉住了手臂:“公主若再對臣動手,臣就要對公主無禮了,臣雖身上有傷,但此刻侍奉公主一次也不是不行。” 陸玉庭眸底盡顯危險邪佞的暗色。


    趙綰幾乎是震驚的看著他,她還是不了解他,這個男人簡直就是魔鬼中的極品,沒有他不敢做的。


    “陸玉庭,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是不是瘋了?”歇斯底裏的形象和平日冷清的趙綰判若兩人。


    到最後,她基本已經是扯著嗓子在尖叫了。


    “臣以前隻求輔助明君,天下太平,以後惟願和公主執子之手,白頭偕老。”陸玉庭拱手朝趙綰深深一揖:“臣還望公主成全。”


    趙綰的眼圈紅的嗜血,卻一直強忍著,死活不讓眼淚掉下來,仿佛這樣就能維持她的尊嚴與高傲。


    她吸了口氣,然後才低低開口,聲音已經啞了,沙沙的,讓人心疼:“陸玉庭,除了威脅,你還會什麽?”


    “臣不是威脅,臣對公主無計可施,唯有如此!”陸玉庭嗓音越發溫柔,連笑容都是。


    “你說你心悅本宮,可你的心悅本宮要不起。”


    “今日讓公主不痛快是臣的過失,公主放心,臣以後不會再讓公主難過!”陸玉庭蹲在趙綰麵前,拉著她的手,眼神溫柔且纏綿。


    趙綰沒有說話,頭偏向一邊,陸玉庭卻沒有生氣:“公主一路勞累,臣讓人傳膳可好?”


    “本宮沒有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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