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一進來就哭天抹淚,趴在兒子的屍體邊上哭個不停:“幺兒,你死的太冤了……”


    徐尚書是接到消息趙恒過來了,才立馬趕過來的,趙恒的厲害他不是沒有領教過,連貴妃娘娘都栽他手裏了。


    “楚王殿下光臨寒舍老臣有失遠迎!”徐尚書還算客氣。


    雖然死了兒子,十分悲傷,但他還是一家之主,不能像徐夫人那般哭。


    “徐大人太客氣了,害的大人專程從徐府跑一趟別院,本王過意不去啊!”趙恒難得的對徐尚書客氣的很。


    徐尚書:……


    過意不去他倒是沒發現,不懷好意他倒是看的很清楚。


    “不知楚王殿下駕臨是有何事?”


    “自然是早日替徐大人查清真相,以緬懷大人喪子之痛!”


    “哦,可臣怎麽這一路聽府裏的下人說,楚王殿下推翻了徐府呈上的證據,怎麽倒像是給顧郡王開罪呢?”徐尚書混到這個位置,自然不是善茬。


    “此案尚有疑點,未有定論,又何來開罪一說,難道徐尚書給他定了罪不成?”趙恒不疾不徐,帶笑緩緩說道,隻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徐尚書被噎住,氣的手都是抖的:“小兒死於顧郡王之手,除了家裏小廝作證,還有那把他向來不離身的匕首,難道這些還不夠嗎?”


    “夠,當然夠,這些足夠判他死罪!”趙恒話雖如此說,可臉上表情卻沒有絲毫認同。


    這麽快認罪?想什麽呢!


    果然,還有下文。


    “在徐尚書眼中顧郡王是弱智嗎?帶一把人人都認得的匕首過來刺殺你兒子?完了還不把匕首帶走,繼續插在你兒子胸口好等著人發現?難不成是為了炫耀他的匕首很好用,很值錢?”


    若不是不合時宜,宋軼很想為趙恒這句話拍手叫好。


    眼前的少年明明是容貌如畫,君子之氣,說出的話卻是錙銖必較,針針見血。


    可他此刻淡然如雲的神態,卻讓人有種他是在和徐尚書討論詩詞歌賦的風雅事。


    可當說到最後一句,眸底瞬間閃過的陰翳和嘲諷才完全符合了他說出的話語和一貫以來不按套路出牌的風格。


    楚王到底還是楚王,楚王也不愧是楚王。


    宋軼心中讚許,麵上仍是一副,你們該鬧鬧,該吵吵,反正這案子遲早是要呈給皇上過目的。


    徐尚書雖然領教過趙恒的厲害,但還是被他氣的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徐夫人的哭聲更響了:“幺兒呀,若你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我們早點懲處凶手,萬萬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徐夫人這話倒不像是說給自己兒子,分明是說給趙恒聽的。


    徐大人緩過氣來,指著趙恒道:“楚王殿下未免欺人太甚!”


    趙恒聞言卻並未顯怒:“欺人太甚?敢問徐大人,本王欺了誰?又如何太甚?徐大人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本王還真就欺負人了!”


    徐尚書怒氣道:“殺人凶手明明就是顧昭華,楚王殿下卻一直包庇,甚至不惜威脅臣府裏的下人,這還不是欺負人嗎?”


    “順天府尚未結案,徐大人口口聲聲就說顧郡王乃凶手,本王看你倒是想借兒子之死泄私憤,難道徐大人根本不想找出真凶才讓府中下人做偽證,阻礙宋大人查案,徐大人可知汙蔑皇親國戚又是什麽罪!”


    趙恒眼皮斜睨著徐尚書,滿是冷意。


    說完,看向一旁負責記錄的書吏道:“把那些筆錄呈給徐大人看,他自己的下人還是讓他自己歸束吧!”趙恒說完邁步出了房間。


    徐尚書看著揚長而去的趙恒,心裏更加怨懟,看向宋軼道:“宋大人,老夫是信任你才把案子交給你順天府,宋大人可要還老夫一個公道!”


    宋軼心裏腹誹,把這麽個爛攤子扔給他,還說什麽信任,他可真是謝謝他。


    “徐大人喪子之痛本官很是同情,隻是,徐大人縱容府中下人做偽證,著實給本官添了不少麻煩,為能早日破案,徐大人還是在府中靜待佳音吧!”


    宋軼言外之意明顯在警告徐尚書,顧郡王的身份擺在這兒呢,就算是凶手,他這樣折騰,鬧到了皇上那兒,麵子也不好看。


    但若顧昭華不是凶手,他這做偽證誣告的罪名可是實實在在的。


    第320章 屍橫遍野


    趙恒出了徐家別院,深吸一口氣,昭華這個案子,那把匕首是關鍵。


    昭華說他很確定從徐家別院出來的時候那匕首還在。


    顧家防衛外鬆內緊,幕後之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顧家眼皮子底下把匕首偷走。


    所以,昭華的匕首一定是在從徐府回去的路上丟的,確切的說是被偷。


    昭華雖然大大咧咧,但從小被顧將軍練到大,功夫底子是有的,一般的人想偷走他的東西並不容易,除非對方功夫極高。


    京城之中藏龍臥虎,想找出這麽個人不是不可能,但太耗費時間,昭華沒有時間等。


    他今日之所以揭穿徐家的偽證,為的就是將此案的疑點放大,讓順天府不能輕易定罪。


    想必宋軼該明白,若真是昭華殺人,徐家的偽證豈不多此一舉?


    長公主和顧大將軍已經進宮,這件事父皇已經知道,肯定是要幹涉的,說到底父皇的態度很重要。


    但徐家是景王一派,本就因為貴妃的事這幾日在朝堂上爭吵不休,如今又出昭華的事。


    最怕父皇為了安撫而治罪昭華,難道昭華這次被人陷害是為他所累?


    趙恒步子突然頓住,拓跋弘失蹤,昭華出事,看似毫無聯係的兩件事卻前後腳發生。


    不,不,這世上沒那麽多巧合,可他一時又想不出其中的聯係來。


    趙恒出了徐府又去了妙音閣,陸玉庭也剛從魏府回來,手裏喝的是露濃剛泡的茶。


    “出了這麽大亂子,你倒是有閑情逸致喝茶!”趙恒在陸玉庭麵前向來火氣大,脾氣也從不收斂。


    “你也來一杯,菊花茶,敗火!”陸玉庭給趙恒也倒了一杯。


    說實話,他現在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這一件棘手事接著一件,都不好處理啊。


    顧家隻是暫時收起獠牙的猛虎,顧大將軍府世代掌兵,還沒有大齊的時候便有顧家軍了,顧家的勢力豈是皇家那麽輕易就能收回的?


    陸玉庭手中的杯子啪的放在桌上,抬頭十分嚴肅的看向趙恒:“你說,顧昭華若出事,顧家會如何?”


    “我不會讓昭華出事!”趙恒態度堅定。


    “我說的是如果,聽不懂人話?”陸玉庭也有脾氣。


    這棋局一步步下的好好的,可突然的就成了一個死局,猝不及防,難以破解。


    趙恒捏著杯子,顧家會如何?昭華是顧家這一代唯一的男丁,若讓顧家絕了後,顧家哪裏還顧得了什麽君臣情誼。


    趙恒突然想起陸瑤上次說的張氏兄弟,那張氏兄弟所在的晉陽可是掌著朝廷的十萬兵馬。


    若不是昭華告訴他,隻怕連他也不會知道這張氏兄弟和顧家的關係。


    趙恒想到這裏起身便要往外走,陸玉庭忙攔住:“你要去哪?”


    “窈窈在玉壇寺!”直覺告訴他,窈窈一定知道什麽。


    “這事已經在京城傳開,你以為我妹妹還能安心待在山上?”隻怕瑤兒這會兒已經在下山路上了。


    ……


    玉壇寺


    陸瑤從慧然方丈房中回來,一直沉默不語。直到陸青匆匆而來:“小姐,顧郡王出事了!”


    陸瑤聽完陸青所說,整個人一個激靈,難道有些事真的如方丈所言,無法逆轉,要重蹈上一世的軌跡。


    方丈讓她不可強求,可難道讓她眼睜睜看著顧昭華被冤枉,死在流放的路上?


    這不單單是顧家的悲劇,而是整個大齊。


    顧昭華之死,直接動搖了大齊國本,京城大亂,屍橫遍野。


    陸瑤閉上眼睛似乎都能嗅到那一日的京城,到處彌漫著血腥之氣。


    不,她不能什麽都不做。


    她重活一世,本就是逆天的結果,既然已經逆了天,便不能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


    隻是沒想到這一世,她送給顧昭華的那把匕首反倒成了定他罪的關鍵。


    如果真如方丈所言太過強求會遭到反噬,她願承擔。


    人活一世,總要做對的事,難道天意便是要讓無辜人受冤,無辜百姓受累?


    “夏竹,你留在這裏保護夫人和婉姨,我和陸青先下山”陸瑤當即道。


    夏竹知道情況緊急,立刻點頭:“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會保護好夫人她們的!”


    下山要比上山輕鬆的多,但因為走的急,陸瑤也是出了一身的汗。


    等他們趕回去,也已經快申時了,冬日裏又沒有太陽,天空便陰沉沉的,格外壓抑。


    陸瑤沒有回陸府,直接去了多寶閣。


    多寶閣是外祖送給瑾兒的生辰禮物,這裏賣的多是來自江南和海外的新鮮玩意兒。


    她送顧昭華的那把匕首是在江南時買的,說不定能在這裏找到看起來差不多。


    這時候重新定做已經來不及了,差不多樣式的就行。


    那把匕首既然是她送的,那自然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那匕首什麽樣子,她說是便是!


    這是目前她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去找幕後之人,。


    隻要能保住顧昭華的命,阻止上一世的悲劇發生便是成功。


    先讓顧昭華脫了罪,再去查這幕後之人也不遲。


    這件事情幕後隻怕並不簡單,若單純的隻是想陷害顧昭華,如此周折,倒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難道幕後之人也知曉顧家和晉陽張家兄弟的關係?


    大齊如果此時內亂……北疆虎視眈眈,契丹西涼聯姻矛頭直指大齊,那大齊真的是岌岌可危。


    若真是這般,幕後之人真的是下的好大一盤棋。


    多寶閣的掌櫃認得陸瑤,直接請進了後麵的廂房。


    陸瑤大概畫出了匕首的形狀問道:“秦叔,店裏可有這樣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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