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夫人回到自己的錦堂院便屏去了丫頭,隻留王嬤嬤在房:“剛才瑤兒的話你怎麽看?”


    “看大小姐的表情不似作假,興許真是神靈示警!”王嬤嬤回道。


    陸夫人冷笑:“神靈示警怎會找她一個小孩子?瑤兒自小主意大,從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隻怕紫蘭殿那位起了心思被瑤兒察覺,瑤兒擔心我和侯爺為此和那位撕破臉這才借夢說事!”


    王嬤嬤是陸夫人從方家帶過來的老人,自小就在陸夫人身邊伺候,自是了解陸夫人的脾氣。


    如今自家夫人是連貴妃都不願稱呼可見是真動了怒。


    “還是夫人想的通透,不過,小姐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如今侯爺不在京中,夫人不宜輕舉妄動,此刻也不是和那位撕破臉麵的時候。”王嬤嬤勸道。


    陸夫人蹙眉不語,這道理她怎會不懂,隻是她母子如此欺騙她瑤兒,她怎麽咽的下這口氣。


    “讓綠兒盯緊紫蘭殿那位的動靜,最近京中流言隻怕和她脫不了關係,把貴妃欲借流言逼陸家答應瑤兒為景王妃的消息傳到中宮!”陸夫人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若是中宮知道景王得了這麽個助力必然坐不住想辦法破壞。


    讓她的瑤兒這麽難過,那她的日子也別想好過。


    陸夫人離開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夏竹進來報,說她大哥回來了。


    “屬下參見小姐!”陸青行禮到一半被陸瑤手勢打斷:“如何?”


    陸瑤醒來的第二天,擔心父親有危險,便令陸青快馬趕去江南。


    那封信至關重要,耽誤不得,隻有陸青親自跑一趟她才放心。


    陸青是父親給她的人,和她妹妹夏竹二人都在她院裏伺候。


    隻是陸青是男子,不方便在內室伺候,隻負責護衛,幫她傳遞消息之類。


    “屬下把信親自交給了侯爺,侯爺表情雖有吃驚,但什麽都沒問屬下,隻讓屬下寸步不離照顧好小姐。”陸青將陸侯的話一字不差的轉述給小姐。


    然後才從裏衣貼身處取出一封信交給陸瑤:“這是侯爺讓屬下交給小姐的信!”


    陸瑤看完,嘴角浮起冷笑,皇帝生性多疑,不放心皇後一族,此行就是借陸家之勢,打擊後族在江南勢力。


    上一世,父親以勾結鹽幫,貪汙受賄,圖謀不軌這樣莫須有的罪名被打入天牢,就是被皇後一黨算計。


    皇帝剛打壓了皇後黨,自然要在朝堂上安撫,大概也並不想陸家勢頭太盛。


    就目前形勢看,皇帝並不願陸家和景王聯姻,想讓陸家繼續做個純臣。


    看來,皇帝此刻雖不滿後族,但心裏仍是有些屬意嫡子睿王。


    遲遲不立太子是怕日後睿王被架空,提前掃清障礙。


    景王翻臉無情,睿王也不是什麽好人,上一世,這兩個沒這麽早鬥起來。


    不過,既然他們都如此算計陸家,如此有精力,不如讓這兩位野心勃勃的提前鬥上一鬥。


    第8章 禍水東引


    如此一來,禍水東引,總好過陸家被皇後一族盯著,做了箭靶子。


    有些該傳到中宮耳中的話,母親肯定比她有辦法,且等上兩日吧。


    果然,才隔了一日,貴妃娘娘的諭旨便到了平寧侯府,說是姑娘身體大愈,正巧紫蘭殿的蘭花開了,請夫人和姑娘到紫蘭殿賞花。


    貴妃娘娘盛寵多年,這紫蘭殿裏的花都比禦花園嬌豔,平常人想看都看不到呢。


    陸府的人剛接完旨,還未回屋,二人上門來報景王殿下到了。


    說話間,人就到了,景王身上穿的還是蟒袍朝服,顯然是一下朝就直接過來的。


    陸夫人屈膝行禮:“參見景王殿下!”


    陸瑤和妹妹陸瑾也跟著母親一起行禮。


    趙穆一雙銳目不著痕跡將陸瑤從頭看到腳,目光在她腰際多停留了片刻。


    陸瑤身上是件鵝黃茱萸紋的家常裙褂,大概是這些時日瘦了,裙褂有些寬鬆,遮住了她豐盈玲瓏的身段。


    趙穆雖奇怪今日陸瑤怎麽喚他景王而非表哥,但也沒多想,連忙去扶:“都是一家人,舅母不必客氣,兩位妹妹也快快請起。”


    陸夫人笑道:“禮不可廢!”


    “剛進來的時候聽母妃宮裏的小太監說,母妃要請舅母和表妹到宮裏賞花,正好小王今日未曾向母妃請安,便同你們一道!”


    趙穆肖似其母,容貌俊美出眾可想而知,再加上其謙謙如玉的氣度,不知是多少京城女兒家的春閨夢裏人。


    陸夫人倒是並沒有拒絕:“那勞煩殿下稍等,進宮覲見貴妃娘娘,臣婦等不敢失儀!”


    陸夫人行完禮,帶著兩個女兒去了後宅。


    陸瑾到底年紀小,笑嘻嘻的拉著陸瑤的手笑道:“我看景王表哥一直看著姐姐,是不是喜歡姐姐呀?”


    陸瑤俯首刮了刮妹妹的鼻子,笑道:“姐姐這麽貌美,喜歡姐姐的人多了去,妹妹難道不喜歡姐姐?”


    陸瑾點頭:“喜歡,瑾兒最喜歡姐姐了!”


    “那瑾兒可要把姐姐看好了,不能讓別人喜歡,不然別人可要和你搶姐姐了!”陸瑤逗她道。


    “不要,瑾兒不要別人喜歡姐姐,姐姐是瑾兒一個人的!”陸瑾今年才剛八歲,一團孩子氣,平時最黏著姐姐,如今聽陸瑤說有人和她搶,自然不願意。


    平寧侯府的馬車隻能到宮門外,宮門內貴妃娘娘體恤陸瑤大病初愈,安排了軟轎來接,這可是多少宗室女都沒有的待遇。


    陸夫人笑著打賞宮人,心裏卻是冷笑,這貴妃娘娘倒是一如既往的會做人。


    轎子還未到紫蘭殿就被皇後宮中的宮人攔下:“皇後娘娘聽聞平寧侯夫人及小姐進宮,特命奴婢前來相請敘話。”


    紫蘭殿的太監有心阻攔,可在這後宮之中,還是皇後娘娘說了算的,貴妃再大也越不過皇後去。


    可若是接不到人,他們必然是要受罰的,小太監巴巴的看向景王。


    景王倒是麵色如常,朝軟轎內的陸夫人道:“想必母後也是擔心瑤兒妹妹身體,舅母不若先去給母後請安,再去母妃宮中賞花!”


    陸夫人唇角勾了勾:“如此也好,那便依殿下之意。”


    第9章 物是人非


    趙穆本欲一同前去,卻被皇後宮中的宮人委婉攔住:“景王殿下,睿王和幾位王爺公主在禦花園裏投壺,景王不過去看看?”


    “有勞公公提醒!”景王含笑道謝。


    “景王殿下客氣了!”


    皇後宮中人劫了轎子,一路往鳳闕殿的方向而去。


    皇後乃後宮之首,這鳳闕殿自然是富麗堂皇,非一般宮殿可比。


    陸瑤站在殿門外,卻是物是人非,滿心酸澀。


    她做了趙恒三年的皇後,在這鳳闕殿住了三年,趙恒為她空置後宮,三千寵愛於她一身。


    她不過隨口說了句,泡溫泉水能美容養顏,延年益壽,趙恒便命人從京城外的鶴鳴山耗巨資,花人力,將泉水引入鳳闕殿。


    她因趙穆喜著白衫,為與他相配,便隻著白色裙裾。


    趙恒為投她所好,便將朝服改為白色,朝冠亦改為白玉冠冕,惹來朝臣非議,說此乃亡國之兆,趙恒杖責了為首的幾個大臣,才平息了非議。


    她不喜牡丹,他便將宮中所有牡丹拔除,連夜種上她喜歡的海棠。


    陸家她住的海棠院中有棵紅櫻樹,她甚是喜歡,他便在鳳闕殿移栽了兩棵。


    趙恒那天說,小園新種紅櫻樹,閑繞花枝便當遊。


    ……


    趙恒為她做了那麽多的事,可惜她一件都沒有珍惜。


    陸夫人看女兒神態落寞,連眼圈都有些紅,握了握女兒的手:“別怕,有娘在!”


    陸瑤不想讓母親擔心,勾了勾唇:“我沒事的娘!”


    說話間已經回到殿中,母女三人上前來給皇後施了個大禮:“臣婦,臣女,參見皇後娘娘。”


    大齊民風開放,並沒有動不動磕頭的規矩,陸夫人對皇後行大禮,足見其鄭重。


    皇後立刻讓身邊的嬤嬤把母女扶起來,口中道:“前幾日聽說瑤瑤病了,本宮本想命宮人看望,今日聽說你們母女進宮,便找人請你們過來。”


    皇後臉上帶著笑,隻是那笑意並不達眼底。


    陸瑤起身抬眸,誠惶誠恐道:“勞皇後娘娘惦念,是臣女的罪過。”


    “瑤瑤墜馬受驚,何罪之有,本宮聽說你又惹了風寒,可大好了?”皇後作勢關懷。


    陸瑤神色瞬間變得黯然,連忙跪下:“請皇後娘娘恕臣女欺瞞之罪!”


    皇後臉色微變,淡淡的哦了一聲,陸夫人也跟著跪下。


    陸瑾懵懵懂懂,可看姐姐和娘親都跪了下來,上麵的皇後娘娘又凶,腿一軟,也跪了下來。


    陸夫人心裏一驚,不知這丫頭這又是唱的哪出戲,看了女兒一眼,欲言又止。


    陸瑤順勢道:“娘,我們還是別瞞著皇後娘娘了!”


    皇後端起手旁的茶盞,輕輕撥了兩下,看著母女倆做戲,卻並無打斷她們的意思。


    戲真戲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陸家的態度。


    大哥說,江南那邊已經傳信過來,陸伯山近日態度似有緩和,且並無將崔家江南勢力連根拔起之意。


    倒是隨行的那名吳大人似乎很有些想法,也是巧了,那名吳大人正是景王麾下一名謀士的同窗。


    這景王殿下好深的心思,平日裏做出一副與世無爭的君子模樣,背地裏使陰招,和他那個賤人娘一個模樣。


    第10章 欺人太甚


    “皇後娘娘,臣女確實落馬受驚,但並沒有得風寒,閉門不出實則是因為道長的那番話,她說臣女兩年內命有一劫,不宜婚嫁,否則會給夫家帶來災難,臣女惶恐,不敢欺瞞皇後娘娘,請皇後娘娘恕罪!”陸瑤低著頭,一副怕極的模樣。


    “請皇後娘娘恕罪,瑤兒這孩子著實是命苦……”女兒都如此說了,陸夫人也隻能跟著做戲做到底了。


    看來,瑤兒這次是真的傷心了,居然不惜詆毀自己來斷了貴妃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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