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外麵天色還沒亮,距離天亮不知道還有多時,秦驍印已經渾身穿戴整齊。


    要知道這兩日,秦驍印不必每天大清早就去軍隊裏麵上差,即便是忙碌,也不會去那麽早,更何況……


    眼下才剛剛到夜半的時辰。


    經過了那麽一遭,白吟也有些睡不著。她就這樣瞧著秦驍印穿戴好了衣物。


    從頭到尾,她一聲未吭。


    秦驍印整理完了一切,他抬頭瞧了一眼,依舊睜著眼睛的白吟,可是,即便,他已經表現的如此明顯了。


    她也沒有多問自己一句……出去做什麽事。


    秦驍印先是走了出去,隨後又轉頭走了回來。


    “是落下了什麽東西嗎?”白吟瞧見了走出去的人,突然之間又轉頭回來了。


    秦驍印冷冽的目光直愣愣的落在白吟的身上,仿佛要把麵前的人,看的清楚明白。


    “並無。”


    秦驍印微微咬了咬牙,心裏忍不住……沉了又沉。


    成婚那麽多年了,她居然對他沒有半分的信任,甚至還要大方的……給他納妾。藏在袖子裏麵的手捏的骨節作響。


    “哦。”白吟輕輕的答應了一聲,然後哄著旁邊似乎有些微微轉醒的寶姐兒。


    整整十多天。


    秦驍印沒有回過院子。


    白吟倒也落得快活,眼看著,給寶姐兒的衣服也做成了。


    這些日子,秋樂心裏頭仿佛壓了一件事似的,自從大爺上次問了,自家姑娘有沒有看醫,她心裏一直有些不好的預感。


    可是,誰知道……


    那天晚上大爺明明是留在姑娘的房裏的,可是第二天早上,卻沒有見到,大爺的人。


    眼看著王爺和二爺日日都在府中,大爺卻不在,她心裏越發的害怕了。


    早上服侍白吟起床的時候。


    “早上三房的來過了,說是要等寶姐兒醒了以後,接回去。”


    秋樂聲音低低的,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帕子擰幹了,伸手遞給白吟擦了擦手。


    白吟擦手的動作略微頓了一下,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如今,想來三爺的傷,早已經好了大半了,三弟妹心思能夠放在孩子的身上,接走便接走吧。”


    白吟語氣格外的鬆快,剛剛起床的孩子,眼下被丫鬟們逗著,躺在床上,隻咯吱咯吱的笑。


    秋樂點了點頭。她又看了看白吟臉上的神色。


    “大爺好段日子沒來了,這種時刻,怕叫別的女人鑽了空子,等會兒請完安,姑娘親自熬一碗雞湯,送去軍營吧?”


    秋樂這話就未免帶上了幾分試探,白吟將帕子重新遞給了秋樂。


    “眼下,我身子怎麽樣,全府上上下下都是曉得的。大爺若是起了這樣的心思,我即便去送了雞湯又能管什麽用?”


    經過這十幾天,白吟早就想明白了。不管如何,秦驍印孩子肯定是要的。


    她出身不好,更加贏得不了秦驍印的全心全意,又怎麽可能叫秦驍印為了自己,這輩子沒個一兒半女?


    既然要有孩子,那麽必定是別的女人生,無論是上輩子的那女人生,或者是其他的女人生,對她來說又有什麽區別呢?


    左右……都隻是庶子庶女罷了。


    既然改變不了,她又何必花那麽多心思,去費心討好秦驍印呢?


    她大可隨性一些,也免得再受上輩子那樣的搓磨。


    “孩子送去三房吧,去鬆雪堂請安。”白吟隨意的挖了一塊芙蓉膏,抹在手背上,搓均勻。


    白吟一雙手格外的白皙修長,因為保養的好,很少有細紋,骨節處都白的微微泛紅。


    就像……一件上好的工藝品,讓人忍不住目光被吸引。


    天氣逐漸的熱了,原先春天的衣服早早就收了起來,若是紗裙卻又顯得有些冷,若是穿的多了,又冷。


    白吟幹脆挑了一件石榴留仙長紗裙,外頭罩了一件卷雲蜀錦坎肩,一頭秀發,格外的幽黑,富有光澤,全部一絲不苟的盤在頭頂。


    秋樂又在發髻上,釵上了一副赤金鏤空珠花,顯得整個人,格外的庸容華貴。


    白吟看著鏡子裏的人,她自己也覺得越發的滿意,以免讓寶姐兒看見她,離開的時候哭。


    白吟特意交代了的,她走了以後,丫鬟們再把寶姐兒送回三房。


    去請安的時候,缺了好幾天的落明珠也來了,恰好,二人在門口相遇。


    “大嫂……這兩日麻煩你了,寶姐兒……”落明珠一時之間也覺得自己有些開不了口。


    自從孩子出生之後,養在白吟身邊的時日。比養在自己這個親生母親身邊的時日,還要更長久些。


    落明珠知道自己應該感謝白吟,可是心裏卻也忍不住嫉妒女兒對白吟的親近。


    “現下,大概已經送去澄中苑了,眼下三爺事情已經翻不起什麽風浪了,往後的日子,三弟妹一家也可平安團聚了。”


    白吟微微一笑,溫柔大方,讓落明珠一時之間,為自己心裏麵的陰暗心思,有些羞愧。


    倘若沒有白吟。


    眼下的寶姐兒……說不定早就沒了。


    “借大嫂吉言,隻希望,往後的日子,過得更好些。”落明珠輕輕一笑,眼下的笑,是自發自內心的。


    畢竟三爺已經浪子回頭了,事情王爺也知道了,該打的已經打了,該罵的也罵了。自然這件事情就翻過去了。


    兩人這才剛剛落座,對麵的劉竿曉渾身上下又換了一套頭麵,她伸手不動聲色的撫過自己胸前的瓔珞圈,大顆大顆瑪瑙翡翠,鑲嵌在周圍,顯得格外的富貴。


    不知不覺之間,就晃了人的眼睛。


    落明珠微微的咬了咬牙,剛剛情緒已經落下,她心裏有些發酸。


    瞧瞧……管家肯定是有油水的,否則劉竿曉平常那個窮酸的樣子,她怎麽戴得起如此漂亮的配飾?


    落明珠默默的瞧了瞧自己手上單調的翡翠鐲,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了。


    “自從王爺回京以後,眼看著二嫂,真是越穿越華麗了。”


    心裏一嫉妒,自然就免不了明朝暗諷。


    劉竿曉喝茶的水都凍住了,眼中不動聲色的劃過一抹暗色,別人都看在眼裏,都不說話。


    偏偏就落明珠有嘴?她就愛說是不是?


    “呸呸呸,三弟妹這是說的什麽話呀,我向來公正,絕不可能用王府的東西。”


    劉竿曉一雙好看的眉毛微微蹙眉,修剪整齊的指甲,不動聲色的劃過鬢角的青絲。


    人靠衣裝馬靠鞍,這麽一身華貴的衣裳,哪怕是街邊的乞丐穿在身上,都能多算幾分雍容華貴。


    穿在劉竿曉的身上,自然顯得,她無比富貴。


    “那你這東西是從何而來的?”落明珠從鼻子裏麵冷哼了一聲,完全不相信,劉竿曉所言。


    “這都是,我娘家的弟弟,從外頭尋來的,我剛開始的時候……也說不要不要……”


    “可是我那弟弟,說什麽都不肯,瞧瞧……我也不好意思拒絕了。”


    劉竿曉臉上笑的比花還燦爛,眼下,她娘家又要給她長臉了。


    落明珠想了想自己家不學無術的弟弟,心裏也越發的不是滋味了,落家早年間是出了一位首輔的。先輩功勳太高,後輩無以為繼,漸漸的,似乎就有些沒落了。


    劉家不一樣,劉竿曉那個弟弟,前些年中了榜眼,如今步步高升。


    如今榜眼可要比當年的狀元,也就是小姑的丈夫,混的可更好了。


    “自然誰都比不過,二嫂有一個光宗耀祖的弟弟,可不是就得跟著享福了,真是好福氣啊。”


    落明珠心裏酸的很,但是自己家裏又沒有有出息的弟弟。


    聽著落明珠這恭維的話,劉竿曉也不由得抬起了頭顱,挺起了胸膛,她隻覺得腰杆子都直起來了。


    “聽說,這段日子,大哥還一直在軍隊忙碌啊!”


    劉竿曉話風一轉,輕而易舉的就把話頭落在了白吟的身上。


    她可聽見她家裏的二爺說了。眼下陛下可是給每個人都放了長假的。


    不光二爺,哪怕就是王爺也是在家裏歇著的。反倒大爺在外頭忙的不著家。


    大哥……這是急於表現嗎?可是大哥如今這滿身的功勳,他還需要表現些什麽?


    唯一能夠想得到的理由。


    那就是大哥同白吟兩人之間生分了,劉竿曉撇了撇白吟,她也沒心思再炫耀自己的首飾了。


    因為……白吟哪怕帶著前幾年時興的款式,僅憑的那個身段,還有那張臉,簡直就要壓過她好幾分!


    可是那又怎麽樣?


    再怎麽身段好,或者再怎麽漂亮,在後宅院裏麵,勾不住男人的心,那又有什麽用?


    “不清楚。”白吟回答了劉竿曉的話。


    劉竿曉原以為白吟會找個借口隨便搪塞一下,可是,誰知道,白吟開口就說不知道。


    劉竿曉愣了一秒。


    “大哥性情冷漠,大嫂想來已經習慣了。倒是我家二爺,如今出去一趟,回來以後,越來越疼惜我了。”


    劉竿曉輕輕的笑了一聲,自從二爺回來以後,她私下裏找了婦科聖手,給自己開了好幾貼,有利於有孕的藥。


    若是到時候,她肚子裏頭都有了,白吟卻毫無動靜。


    王妃就要著急了。


    “是,二弟對二弟妹的疼惜,都是有目共睹的。”


    白吟仿佛渾然不在意一樣,麵對劉竿曉故意炫耀,夫妻和睦,她也隻當沒有聽見。


    如此敷衍的態度。


    劉竿曉也有些說不下去了,幹脆三人誰都不吭聲,喝水都喝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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