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活下來了怕不是也要成一生的陰影。


    “你快走吧!”苟安湊到門邊,“要不我和周雨彤先回屋子——”


    外麵風雨聲大,隔著門她不得不用力吼。


    門外的人隻是掀起眼皮子掃了她一眼:“這裏是最外層,撐不住,會塌。”


    他言簡意賅,“鎖門,是想要這樓裏人的命。”


    至於要誰的命,夜朗根本懶得解釋,這樓裏全是一群被這個城市甚至是這個時代拋棄了的底層人民……


    除了現在站在這隔著門跟他說話的兩位,又有哪隻莫名其妙消失也不會被注意到的“螻蟻”的性命值得人大費周章?


    縱使是夜朗這樣常年行走在陰暗巷道的人,也不免覺得異常諷刺——


    這些都是朝夕相處的街坊鄰居,哪怕是他,也做不到關鍵時刻斷了他們的活路。


    總是無波瀾的眼還是做不到無動於衷,就像看著原本欣欣向榮的梔子花某日在眼皮子底下枯萎、腐爛……


    縱然不是養花人。


    但也是親眼看著花朵差點肆意綻放的路人。


    猶如這場台風,天意造化弄人。


    心中燃起的薄怒與諷刺讓他握住鐵棍的手青筋凸起,又一次的重砸之後,那鎖死的大門鎖突然有了鬆動的痕跡!


    夜朗長籲一口氣,扔了鐵杆,一隻手依然捉著鐵門的欄杆,身體往旁邊讓了讓:“踹。”


    苟安這時候也不好廢話那麽多,往後退了兩步,就使出吃奶的勁用力對準鐵門踹去!


    “哐——啪!”


    兩聲驚天動地的聲響夾雜著鐵門不堪負重的呻.吟,那死死封住去路的鐵門被踹開!


    順著外麵的風力,鐵門以極其大的力道猛地被拉開,苟安猝不及防力道沒收好,整個人往外栽倒!


    外麵的狂風肆意席卷而來,她隻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風力卷著她就要把人無法抑製的往外推拉,她覺得腳下一輕——


    就在這時,冰涼而有力的五指,從旁邊死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暴雨巨風之中,有更堅定的力量將她向著旁邊拉扯,撞入門邊早已做好準備、一隻手固定住自己的人懷抱裏!


    那帶著鐵鏽和傷口血腥味的氣息一下鑽入鼻腔。


    兩人相撞巨大的撞擊力隻是讓夜朗無聲地皺了下眉心,下一秒,再這樣嘈雜聲包圍的環境中,他卻好像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穩健跳動、仿若星火複燃——


    低下頭,看著懷中被風吹的同樣狼狽的人,他伸出裹滿鏽跡和傷口、這會兒有點髒兮兮的手,撥開她眼前被風吹淩亂的頭發。


    “這次,我沒來遲。”


    作者有話說:


    …………………關於男主和男配雙雙陷入給命文學


    好的,現在曉得好友度咋回事了吧


    男主的好友度是和自己共享的,超過五十那會就是“我看你好像比我自己重要”的意思了


    第112章 不愧是你,賀津行


    光想著這個名字,她就突然變得有點不堅強。


    就是周雨彤反應再遲鈍。這會兒也嗅到了什麽不對, 所以,並沒有什麽所謂的“好巧啊你也在這裏”,就正常的雇主與保鏢的關係來說——


    並不會有狂風驟雨中保鏢冒著生命危險來救雇主把她擁抱在懷中麵癱著臉雙眼裏閃爍著世界第一深情地對她說這一次我沒有遲到。


    貧窮卻漂亮的保鏢和大小姐什麽的,她嗑過的cp是真的。


    目瞪口呆之中, 大小姐卻已經自己一隻手握住了鐵門欄杆, 並不動聲色地掙脫了保鏢先生的懷抱。


    “這麽說可能有點煞風景, 但是男女授受不親還是別這樣說話,某人知道又要發癲。”


    她聲音好像在狂風中吹不散似的, 一字字砸在夜朗心口上, 他卻隻能諷刺似的掀了掀唇角,“他在那?”


    “在來的路上, 他那到齋普區要點時間。”


    苟安不假思索地回答,管他賀津行現在到底在哪——


    反正死到臨頭的人能琢磨的也就是能不能留個體麵的全屍, 她現在就是有種死到臨頭的感覺, 要麵子有什麽錯?


    雙方隻是平靜的爭鋒相對, 但因為惡劣天氣也隻能對話靠吼, 吼了兩句苟安嫌累,夜朗也是薄唇緊抿,不想跟她再多說一句的抗拒表情。


    不遠處又是一陣風,一道牆皮被硬生生剝落,“轟隆”一聲巨響, 搭建在外圍的某戶的空調機墜落在在, 四分五裂!


    這巨響仿佛驚醒了眾人!


    “帶上你的小寵物。”夜朗說,“走。”


    站在門裏還在發呆的周雨彤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已經被苟安拎著衛衣的帽子往外扯——


    站在冷風中被吹的清醒了下, 她扒著門被風吹的睜不開眼, 回過味來想問“小寵物難道說的是我”, 嘴一張喝了一肚子涼風,嘴皮子都被吹飛掀起來要露出牙齦。


    周雨彤:“……”


    算了算了。


    ……


    老天爺的眼睛這一回像是長在了屁股上。


    風在苟安他們離開建築後的不超過三分鍾內就好像是電風扇被人強行開啟了下一個檔位,他們根本走不出棚屋區。


    風中夾著海水的腥鹹,雨沒停過,耳邊好像隱約能聽見狂風卷起海水拍打在廢棄的碼頭上,發出猶如怪獸咆哮的巨響……


    令人窒息。


    但是這種情況下在風中艱難前行的三人根本沒心思感覺到害怕,他們眼中隻有下一個能夠穩住他們的身體不被穿堂風吹跑的落腳點。


    他們在的這排屋是最靠外的,平日裏照的到陽光的代價就是這會兒也是最先承受風的力量的。


    隻有五六層樓的老舊房子在風雨中搖搖欲墜,苟安身上已經被淋透了,內褲都是濕的,身上冷到麻木,手腳的血液好像都被冰凍住。


    回過頭看了眼出來時的方向,正當她想是不是真的應該待在屋內不應該出來,倒映在她的眼眸中,曬場的一顆足夠四人環抱的大樹突然發出木質的呻.吟——


    然後再縮聚的瞳孔中,狠狠砸向她十分鍾前才從那裏離開的建築。


    沒有鋼筋混泥土的建築本就風雨中飄搖,被這樣龐然大物一砸,整棟樓立刻有了裂縫,在肉眼中猶如電影畫麵迅速坍塌……


    苟安手一鬆差點沒握住此時的著力點。


    下一秒,鬆開的手被一把摁回了此時死死握住的別人家的窗戶欄杆上——


    她惶恐地回過頭,臉上都是水,根本分不清楚是雨水還是汗水或者是眼淚,迎著暴雨,她對視上野狼沉靜的黑色雙眸。


    “別看。”


    他說。


    耳邊是樓房坍塌的聲音,苟安唇瓣哆嗦了一下,心髒蜷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幾乎失去了跳動的功能:“樓裏,還有人……”


    有被玻璃割傷的中年女人。


    還有絮絮叨叨帶外地口音的阿公。


    阿公家裏可能還有同樣行動不便的阿嫲。


    除此之外,那棟樓裏還有多少別的住戶?


    一切的情緒在生命的麵前都變得很渺小,此時此刻苟安真正的感覺到後知後覺的恐懼在心中擴散,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與後怕關於“如果我還在那棟建築中”——


    冰冷的臉上感覺到切實滾燙的液體流淌而過。


    那覆蓋在她的手背上,死死地將她酸軟的手壓在鐵欄杆上的人從始至終表情卻沒有任何的變化。


    他隻是重複著兩個字:別看。


    風雨不歇,他們隻是離開了最外排的危樓,然後在某一棟後排的建築前,夜朗停了下來,手在大門上摸索了下,推開了那扇門。


    他們最終鑽進了這棟建築。


    潮濕冰冷的味道混著老鼠尿味鑽進鼻腔,這一路上過來,平時隻用走三分鍾的路程他們幾乎花了將近二十分鍾,苟安和周雨彤都有點兒精疲力盡的意思…


    一下子進入封閉空間,耳邊好像也跟著一下子安靜下來。


    黑洞洞的一樓,苟安與周雨彤交換了個沉默的眼神。


    雙雙看見有驚慌失措在彼此的眼中閃爍,眼角泅著一抹血紅。


    周雨彤剛發出“呃”地一聲音調,就被夜朗冰冷的腔調打斷:“廢話除了引起恐慌,什麽用都沒有。”


    苟安狠狠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周雨彤隻能把提問吞咽回了自己的肚子裏,問,“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外麵風吹著建築發出不堪負重的奇怪聲響,誰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沉默更使人心中的恐懼擴大,大概是為了打破這種僵局,夜朗說:“不知道,我們被困在這了,誰也不知道這棟樓會不會被吹塌,什麽時候塌。”


    周雨彤倒吸一口涼氣,苟安很想給這條野狗一腳——


    “這時候你就不覺得自己的廢話除了引起恐慌什麽用都沒有了?”


    “這不是廢話。”夜朗說,“這是事實。”


    土撥鼠的尾巴都要被他嚇掉了。


    一頭紮進苟安的懷裏,她想哭又不敢哭地瘋狂倒吸氣,一股腦地遷怒到了周雛的頭上,她發誓如果死掉的話做鬼也不會原諒這個她叫了十八年爸爸的人,她再也不要對他有一點期待;


    還有,現在她很想念徐慧和周彥幾,還有她那兩個遠在國外的哥哥們,她搬來齋普區的時候徐慧好生氣,她都沒來得及跟媽媽道歉講和……


    少女遲到的碎碎念悔恨將苟安心中的恐懼衝散了些,她抬起手拍了拍周雨彤的肩,安慰她:“好了好了,遺言也大可不必。”


    ……


    夜朗帶著她們回到自己家裏迅速收拾了急救包,苟安也沒有什麽方向感,隻是剛才聽到夜朗說他家在這棟樓時,有那麽一瞬間的困惑。


    等到了二樓,看著夜朗用鑰匙打開門,看到屋內擺設的時候,她意識到這並不是自己上回來的那一間房屋——


    雖然破爛程度不相上下。


    “你不是在市中心買了大房子?”


    “小區有門禁,兄弟不耐煩出入被盤問。”夜朗在手機手電動的光照下找到了一個紅外線手電試了試,還有電,他順手扔進自己的口袋裏,“這做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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