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朗來到泳池邊,脫了保鏢製服外套,隨手扔到一旁,半蹲衝著泳池裏的陸晚伸出了手。


    “上來。”


    陸晚推開了麵前一堆小黃鴨和泳圈等障礙物,麵色比鬼還難看,沙啞著嗓音叫了聲“阿朗”,踉蹌著往保鏢先生這邊靠。


    她大概是凍壞了,遊回來的速度很慢,夜朗也不催她,耐心地將手懸在半空。


    直到兩人的指尖即將觸碰得瞬間——


    從夜朗身後突然一道極大的推力推了他一把!


    他猝不及防失去平衡,同時倒入泳池前回頭,隻來得及看見站在泳池邊,苟大小姐那雙淡漠的眉眼。


    “嘩”的巨響,幾隻小黃鴨被巨大的水浪直接送回了岸邊,眾人尖叫聲中,西裝革履的男人落入水裏,與陸晚摔成一團!


    “陸晚是自己跳的。”


    站在岸邊,苟安淡定地說,“但他是我推的。”


    眾人:“……”


    ……


    泳池裏一陣騷動。


    好一會兒,夜朗才從水中撈出徹底成了落湯雞的陸晚,重新扶穩嗆了好幾口水、此時此刻正在拚命咳嗽的少女站穩,她掛在他結實的手臂,咳出肺嗆音。


    係統小貓咪已經難以直視地用自己的爪爪捂住了雙眼,表示不敢看。


    夜朗用一隻手托舉著四肢早就凍僵的陸晚狼狽地爬出泳池時,陸晚並不知道,在她的身後,夜朗其實一直盯著苟安。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喜悲難辨。


    苟安隻是平靜地回視,麵不改色地看著他頭頂的友好度從【10】直接歸【0】。


    奇妙的是,她的心跳頻率不曾因為這件事有過任何的改變——


    有本事,現在就來一輛卡車從校外撞倒牆開進來壓死我;或者從天上掉下來一顆慧星撞擊地球,地球因此爆炸。


    苟安等待著係統審判的時候,能感覺到賀津行立在自己身後,他強大的氣場像是化作屏障,籠罩著她。


    她隻聽見【叮】地一聲,不同於蕉蕉聒噪的另一種係統音響起——


    【角色:夜朗】


    【身份:原著第二男配】


    【狀態:評價崩壞,請宿主接受懲罰】


    行。


    好。


    來啊!!!!


    淦死我!!!


    然而三秒過去,什麽都沒有發生。


    意外的厄運並沒有降臨在苟安的身上,在她震驚地緩緩睜大眼的瞳眸倒映中,泳池邊,夜朗高大的身形卻突然如同被抽空靈魂,轟然向後倒去。


    苟安:“?”


    第75章 千金與野狗(上)(男配覺醒,原著向if線)


    他應該生氣的,但他笑了。


    蕉蕉說過, 這從來不是一篇爽文,係統毫無用處,金手指基本沒有,獎勵等同於無。


    對於隻會喵嗚嗷嗷亂叫的係統蠢貓所說的話, 苟安深以為然。


    但是這一對不怎麽聰明的千金大小姐與她的蠢貓組合, 從來沒有意識到, 如果她們肯好好坐下來、稍微努力鑽研一下原著,而不是某個人物明明開啟了原著閱讀功能也以一句“我才懶得看他”為理由打發, 其實他們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在各大社交媒體平台, “未卜先知”“提前閱讀完整人生”從來都是【給你一個超能力你選哪個】命題中的常駐選項。


    在係統的邏輯裏,作為覺醒女配的苟安原本是唯一一個擁有本項特殊權利的人。


    這是她擁有的優先權。


    然而一但某個人物友好度歸零, 係統將會把這項優先權直接削弱,削弱的辦法就是, 該友好度歸零的人物即將通曉原著裏關於自己的所有內容——


    這就很完犢子。


    眾所周知, 一開始喜歡女主的深情男配的最佳歸處, 通常是終生不娶且永遠愛著女主並求而不得。


    那麽問題來了。


    如果是原著裏一個深愛女主不得的男配, 這樣的喚醒原著記憶,很容易讓他的愛意得到全麵的複蘇與延續……


    他將會對惡毒女配所做的事一清二楚。


    他將帶著直到原著完結的那一頁,他對女主依舊純粹以及濃烈的愛意重生覺醒,至此,成為女主最佳助力。


    ……


    在夜朗知道自己是一本莫名其妙的言情小說的男配角時, 皺著眉頭思考了大約二十秒, 然後眉頭鬆開,坦然接受了這個事實。


    就像是走進了一家無人的電影院, 他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觀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夜朗原名葉真, 是海對岸c城, 菁英會會長第五房夫人的小兒子。


    上世紀70年代,c城被稱作東方拉斯維加斯,菁英會會長葉桐經營多家賭場,與其他陳、霍兩姓的賭場遍地開花,形成了穩固三足鼎立局勢……


    嚴格的來說,葉家在當時,也算是當之無愧的豪門世家。


    可惜,但凡有利益的地方就會有鬥爭,哪怕菁英會擁有極其豐厚的極道背景,甚至與日本島田組來往甚密,但還是抵不過本土其他家族的群起攻之……


    大約是開賭場使過多人家破人亡損了陰德,葉桐晚年不得善終,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葉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唯獨留有四房和五房苟延殘喘,卻也過得連普通人都不如的日子。


    夜朗對葉家最後的記憶,便是小時候坐在父親的腿上,伸長了短短的胳膊替他摸撲克牌,似懂非懂地聽那些玩德州的術語,比學算數前,更早的知道了同花順是什麽東西。


    記憶中,已經不年輕的父親會為他到手的牌哈哈大笑,對友人說:看到沒有,阿真是我的接班人。


    後來葉家散了,葉真小小年紀隨母為躲避仇家跨海來到大陸這邊,改名夜朗。


    住在不見天日的弄堂裏,也就是那個時候,他認識了陸晚。


    剛開始對一切都很不熟悉,潮濕的沿海城市,床底的蟑螂大到叫人頭皮發麻;


    破爛的窗戶刮台風時要用報紙和膠布糊上;


    門鎖三天兩頭有撬過的痕跡;


    夜晚,樓道中間沒有穿著製服巡邏的安保……


    夜朗重新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人,來自於某個除夕的夜晚,鄰居家的小姑娘遞給他了一顆充滿了廉價香精氣味但是很甜的玉米軟糖——


    小的時候夜朗牙不好,家裏人不太願意給他吃糖。


    雖然夜朗也不愛吃糖。


    但不知道為什麽那廉價的香精味道就是可以深入腦海,因為這顆糖,早就被突變的生活折磨的沉默寡言的夜朗終於有了第一個願意說話的人。


    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三年級的時候為她第一次抄起了路邊的鋼筋,打跑了弄堂裏總是來找麻煩的六年級學生。


    再後來到了讀中學的年紀——


    他們這種人,肯定沒錢讀私立,所以某天陸晚說,要搬家去中學學區劃分稍微沒那麽垃圾的齋普區,夜朗稍作考慮,答應了一起。


    伴隨著年齡的長大,夜朗依舊沉默寡言,但是超高的身高,打遍齋普區無敵手的身手和那張不用刻意穿搭都一騎絕塵的漂亮臉蛋,很快讓他成為齋普區的風雲人物;


    而陸晚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可以說是前後五年內,他們當時讀的那個高中唯一一個在全市排名可以對私立中學的優等生造成威脅的存在……


    她真的很努力。


    陸晚高一的時候,夜朗已經高中畢業。母親身體不適,不能再出去工作賺錢,夜朗就沒有再讀書。


    或許早就淡化在記憶中的父親當年說的話是對的,他身上流著葉家的血——


    無論是像野狗一樣在巷中撕咬奪食,還是穿著人模狗樣帶著一百塊入賭場換出一萬塊……


    如果葉家還在,他將越過頭頂的哥哥和姐姐,成為當之無愧的接班人。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江城的下城三區,新誕生了無人不知的野狗皇帝。


    ……


    到了陸晚高中快畢業的時候,某個情人節夜朗接她下晚自習,收到了她塞過來的一顆超市裏有賣的巧克力,大概十塊錢三顆,那個時候已經算是天價。


    「阿朗,我喜歡你。」


    背著書包的少女說。


    夜朗稍一愣怔,隨後搖搖頭說,「不行。」


    第二天,夜朗沉默的身影還是出現在陸晚學校大門前,手中的廉價煙草星火點點。


    誰也沒有再提前一晚黑暗巷子中,少女如同鬼迷心竅一般的表白。


    夜朗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陸晚,甚至沒有給一點稍微溫情的理由。


    但陸晚依舊是夜朗當時唯一親近過的女生,是青梅竹馬,這點無須質疑。


    ……


    人們總講究落葉歸根。


    夜朗的母親病情逐年嚴重後,總是在某個充滿了陽光的午後,依靠窗邊,借著一點點照入的陽光,深情的凝望某個方向——


    那是家鄉的方向。


    夜朗考慮再三,拿出了幾乎夠在江城換一套不錯的房子的首付錢,買了一張船票,將母親送回了其實早已風平浪靜的c城,住進c城那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最好的療養院。


    「阿朗,那麽有錢,還不搬走啊,一直住在棚屋區,你老實講,是不是舍不得晚晚啊哈哈哈哈哈哈?」


    「……」


    「是因為沒錢。」


    療養院很貴啊,每個月三字開頭的六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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