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雙手抱胸,下巴一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她先招惹我的。”


    文馨無奈:“你吃不得一點虧的性子,也不知道隨誰。”


    林部長握著方向盤笑嗬嗬,“像我。”


    結果換來妻子的白眼,他立刻收起笑容。


    坐在文馨身邊的秦漫琳倒是挺欣賞林雲的性子,人生在世短短幾十載,既然有條件,為何不讓自己過得暢快些,如果可以她也想自己過得暢快一些。


    六月底的天氣酷熱,而現在的吉普車也沒有空調,再則現在的路況也不好,路上顛簸不說,車子開過去全是灰塵,因為這個車窗隻能打開一點點,不大會兒,車裏仨人的衣裳便被汗水給濕透了。


    “老師,你還好嗎?”


    秦漫琳一邊拿著荷葉扇給文馨打扇,一邊關心地問道。


    林部長也扭頭問了句,“是不是很熱?我把車窗開得大一點。”


    文馨抬起健康的手擦了擦汗水,有氣無力道:“我還好,外麵灰塵太大,不用特地開車窗。”


    比起身上沾灰,她選擇大汗淋漓。


    同為醫學工作者秦漫琳理解文馨的堅持,但是真得太顛簸,太熱了,她沒有想到現在出門這麽遭罪。


    好在安平縣城離省城並不算太遠,早上出發,到了中午就到了省城衛城。


    他們到了之後,沒有立刻去找江樸醫生,而是先去招待所開了兩間房,先梳洗梳洗,再吃點東西。


    “小秦,你老師就交給我,你好好梳洗下,咱們待會兒就去吃飯。”


    林部長開了兩間房,一間他們夫妻住,一間給秦漫琳住,林部長還攬住了照顧文馨的活兒,讓秦漫琳休息。


    秦漫琳看了眼文馨,見她點頭,她也沒有立刻回去,而是把洗漱的水幫忙打好之後,這才回了自己房間,好好地洗去奔波一路的汗水和灰塵。


    中午他們是在附近的國營飯店吃的,他們今兒的運氣不錯,竟然有牛肉拉麵,現在農業機械還不普及,牛是農村重要的生產力,所以現在的牛肉真得很少見。


    “老師、林叔叔,這可是個好兆頭,咱們今兒肯定能得償所願。”


    有牛肉吃,秦漫琳旅途的疲憊都去了八九分,她來了這個年代也有半個多月了,還沒有吃過牛肉呢,光聞著隔壁的牛肉拉麵散發出來的香味,她嘴巴裏的口水就不停地分泌。


    等牛肉麵一端上桌,她和林部長倆人直接埋頭苦吃,湯鮮濃可口,麵條爽滑勁道,讓人恨不得把舌頭也給吞下肚子。


    比起倆人的狼吞虎咽,文馨卻沒有胃口,挑了幾筷子麵條,吃了兩塊牛肉,便再也不動筷子了,林部長和秦漫琳倆人輪流勸,也沒有能夠勸動,最後她吃剩下的麵條全進了林部長的肚子。


    雖然在一起吃飯也有幾天了,可秦漫琳還是驚歎於林部長的飯量,她一碗牛肉麵吃下肚子,褲子都繃緊了,人家的肚子卻絲毫沒有起伏,也不知道那些食物都去哪兒了。


    “趁著中午,咱們趕緊去找江醫生吧,別去晚了,他又不知道被拉去哪兒了。”


    文馨等丈夫吃下最後一口麵之後,便趕緊催促,她太想恢複健康了。


    聞言,林部長趕緊站起身,推起文馨的輪椅,說道:“你別著急,咱們這就去,我已經打聽過了,江醫生這個點一般都會在家。”


    吉普車停在了一個狹窄的小巷子的入口處,江樸就住在巷子入口處公廁的一間小屋裏,林部長提著禮物,到了門口,抬手敲門。


    打開門的是一個滿頭白發,穿著一件顏色灰撲撲的短袖襯衫,戴著少了一片鏡片的眼鏡的老人,他打眼一瞧,就知道他們是來看病的,直接黑著臉趕人,“你們走吧,我現在隻是一個糟老頭子,不會再看診了。”


    林部長早就有準備,他從軍裝口袋裏掏出一封信遞給江樸,“江老,您看看這個?”


    江樸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跡,趕緊接了過來,打開信,是他小閨女的信,他子嗣艱難,直到四十多歲,才有了一對雙胞胎閨女,他被舉報後,大閨女立刻和他劃清了界線,小閨女江夏被強製下鄉做了知青,他一直擔心她,可卻無能為力。


    他看到信裏說她除了每天做農活累點,不用每天都要拉出去被□□,就是擔心父親,他不由老淚縱橫。


    怕小閨女江夏報喜不報憂,他擦了擦眼睛,問林部長,“我女兒她還好嗎?”


    林部長:“好不好,你可以親自過去看看。”


    江樸的臉色不好看,以為林部長在消遣他,就他一個黑五類,明裏暗裏監管他的人不少,他怎麽可能出去。


    林部長左右看了看,說道:“你確定要在外麵說話嗎?”


    江樸著急知道閨女家的消息,側身把他們請進了家門。


    秦漫琳推著文馨進了房間,一進門就屏住了呼吸,房間因為緊挨著公廁,而且又因為沒有窗戶散味,再加上潮濕悶熱,那味道甭提多衝了,直接把眼淚都給衝出來了。


    而林部長和文馨倆人除了剛開始皺了皺眉頭之外,就跟沒事人一樣,秦漫琳佩服不已,不愧是穿軍裝的人。


    “江老,我可以安排您去令愛插隊的地方。”


    林部長進屋後,不等江樸問話,他就先把誠意奉上。


    江樸看了看他四個兜兜的幹部裝,相信他有這個實力,又觀察了觀察他的表情,他的話是認真的。


    不過他搖頭拒絕了,“隻要你能保護我閨女平安,我就給你愛人看診。”


    他去了小閨女那兒,隻能拖累閨女,現在他隻求小閨女平安,他自己不重要。


    可憐天下父母心,他都朝不保夕了,還一心為自己閨女打算,秦漫琳又想自己老爸了,也不知道沒有她的管束,他會不會故態重萌又抽起了煙。


    林部長也感念他的慈父之心,又說道:“我還可以安排您去其他的地方,雖然辛苦點兒,但不必每天被拉去□□。”


    江樸這次沒有拒絕,他是心灰意冷,但他還有牽掛,也想求生,於是道:“我這就給你愛人把脈。”


    文馨的偏癱並不算重,江樸把脈之後,給他們說了一個好消息,“有恢複健康的需要,不過需要經常針灸和推拿,你們自己找人來跟我學手法。”


    秦漫琳趕緊上前一步,“江老,您可以教給我。”


    江樸看了看麵黃肌瘦的她,眉頭擰了擰,接著看了眼林部長和文馨,見他們沒有反對,便點了點頭。


    結果一教,他驚豔了,秦漫琳的學習速度超過他想象,他大半輩子了,這麽有靈性的好苗子還是頭一次見,要不是自身難保,又被徒弟傷透了心,他還真想收了這個徒弟。


    不止他,就是林部長也很意外,盡管愛人一直有說秦漫琳是天才,可還是頭一次見她學習的速度,幾乎江老說哪兒,她就能學到哪兒,還會舉一反三,妻子這徒弟收著了。


    回頭他得勸勸妻子,這麽優秀的人才,得好好地打算,埋沒了,可是國家的損失。


    江樸把針灸和推拿的手法教給了秦漫琳之後,內心還有點意猶未盡,問道:“小同誌,你以前學過醫。”


    秦漫琳把她跟秦德宏學了十來天的醫術的事兒說了,江樸看著她更加可惜了,要是早幾年遇到,他肯定會收到門下,把一身的醫術傳給她。


    在看到秦漫琳麵黃肌瘦的樣子後,不等秦漫琳求醫,他就主動要求給她看,秦漫琳喜出望外,感激道謝後,便把胳膊伸了出去。


    “你是不是還沒來葵水?”


    不愧是名醫,一把脈就把出來了,秦漫琳點頭,“沒來,我也著急呢。”


    江樸:“身體虧空厲害,再不調理,子嗣和壽數都會受影響,我給你開個方子,你回去記得一頓不落地喝了。”


    秦漫琳點頭如搗蒜,“我肯定一頓都不落。”


    文馨在旁邊幫腔,“我會監督她。”


    接著江樸又給林部長看了看,他身上倒沒有大毛病,隻是從軍多年,免不了有些舊傷,江樸給開了方子調養。


    三人看過病,從潮濕悶熱的小屋出來,大家的神色都很輕鬆,雖然身上都有病痛,但好在得遇名醫,都給解決了。


    “你們是什麽人?”


    隻是輕鬆的神色沒有維持多久,就被這條街道上的紅袖章小兵給發現了,不過林部長自然不怕,他挺拔高大的身軀往前一站,用犀利的眼神一掃,這些人不由自主地讓開了道。


    秦漫琳星星眼,林部長就是她奮鬥的樣子,如果她也這麽有實力,懲治秦二河和嶽翠香哪裏還需要借力。


    而她不知道她的一封舉報信,直接讓石橋大隊炸開了鍋,秦二河一家大禍臨頭。


    第19章 原主身世


    ◎小秦,你願意去部隊醫院當護士嗎?◎


    “大隊長,秦大丫那個賤貨吃裏扒外,你可不能放過她。”


    因為罪證確鑿,根本沒有人能夠救得了秦二河一家。


    嶽翠香絕望之餘,不免對秦漫琳破口大罵,並且鼓動大隊長秦德昌為難她。


    秦德昌也惱恨秦漫琳,覺得她狠心,竟然舉報自己的親爹娘,但縣婦聯和公社派出所的人在,他就是再惱恨,表麵上也得做出公正無私的樣子來,眉頭一豎,便開始嗬斥嶽翠香,“你閉嘴,秦大丫大義滅親,為咱們大隊和國家挽回損失,我不僅不會罰她,還會好好地獎賞她,”


    嶽翠香不服氣,還要再說,被秦二河給攔住了,他比嶽翠香會看形勢,現在這麽多領導在,秦德昌無論心裏咋想,都得站在秦大丫那邊。


    “秦大丫悶頭不吭聲的,沒想到卻是個狠角色,以後跟家裏孩子說一聲離她遠點兒。”


    這是薑奶奶的話,她先前還因為皮蛋的事兒對秦漫琳有好感,想著如果她如果能夠討城裏大幹部的歡心,能夠把戶口遷城裏,就撮合她和自己小孫子平安,現在卻巴不得離她遠著點。


    王秀是不喜歡秦漫琳的,太有主意了,見婆婆打消了主意,趕緊應下,“我回去就跟孩子們說。”


    而秦德宏家裏,本來也對秦漫琳有好感的李美英和張菊,也是歎息不已,特別是張菊,“娘,您可要勸勸孩子爹,別讓他再教秦大丫醫術了,秦大丫敢冷心冷肺地舉報親爹娘,對咱們還不知道會多狠呢。”


    李美英這次沒有反駁,點了點頭,她也覺得秦漫琳太狠了,秦二河和嶽翠香好歹生了她,並且養大了她,生養之恩大過天,她再恨他們薄待她,也不能把家人往死裏整啊。


    這兩家和秦漫琳關係好的人態度尚且這樣,更甭提其他人了,雖然礙於婦聯和派出所的人在場,不敢大聲討伐秦漫琳,但私底下紛紛咬耳朵,要對秦漫琳敬而遠之。


    曾勝楠坐在一張方桌後麵,把大家的反應一一都看在眼裏,再結合她調查到的情況,她眼裏劃過一抹了然,怪不得秦漫琳要躲在背後呢,石橋大隊沒有立場公正的幹部,重男輕女陋習嚴重,思想頑固還抱團排外,她顧忌之下不敢出頭,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那丫頭這次既然出了頭,那麽以後除非她不回石橋大隊,否則日子就難過了,曾勝楠突然間對秦漫琳有了惻隱之心,她想著以後她對那丫頭應該好些,她也不容易。


    “大隊長,德昌哥,救我,我不想去改造。”


    說著話,公安局的人就要帶人離開,秦二河不願意離開,滿臉鼻子眼淚地嚎叫著求救。


    嶽翠香見沒有人能救他們,便開始哭嚎著罵起來,“秦大丫個賤貨,當初就不該救她,就該讓她在野地裏被狼吃了,也省得養活大了一頭白眼狼,老天爺,你開開眼,就該打雷活劈了秦大丫那個忘恩負義的賤種。”


    她的話讓眾人嘩然,他們沒有想到秦大丫竟然不是秦二河和嶽翠香親生的,不過就算秦大丫不是親生的,但他們偷糧食,數目不小又證據確鑿,沒人能救他們。


    不過這話倒是讓石橋大隊的人對秦漫琳的感官更不好了,秦二河和嶽翠香對她可是救命之恩和養育之恩,她竟然舉報他們,太狠心了。


    曾勝楠挑眉,她原以為是秦家歹竹出好筍呢,原來秦漫琳根本不是秦家的種,這個消息她回頭得告訴那丫頭。


    “偷糧食是秦二河和嶽翠香逼迫的,我不要勞改。”


    眼瞅著就要被革委會的人拉走,秦大寶見事情沒有了轉圜的餘地,便扯著嗓子,梗著脖子為自己辯解。


    秦二寶也緊跟他大哥的步伐,但他更狠,“我要實名舉報秦二河和嶽翠香搞封建迷信,我們家的暗格子裏供著財神爺的神像。”


    秦二河氣地直接過去抬腿就踹了二兒子一腳,這次嶽翠香沒再阻攔,她這次真的寒心了。


    不提這邊的雞飛狗跳,就說文馨看過醫生之後,便回了招待所,林部長則拿著三人的藥方去藥房買藥,雖然安遠縣也有藥房,但總歸沒有省城藥全。


    到了招待所,文馨看著懂事的秦漫琳說道:“小秦,我不用你陪著,來趟省城不容易,你可以出去轉轉。”


    秦漫琳搖頭,“天太熱,太陽也曬,我不想出去。”


    文馨這情況最好身邊不要離人,二來她也的確畏懼天上的大太陽。


    見她真不想出門,文馨也沒有再勸,自去鍛煉手腳去了。


    他們也沒在省城多留,等林部長買回來藥材和銀針後,便出發回家了,在省城總歸沒有在家裏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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