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崔澈一早就領軍來到江陵北城的西門外,派出騎卒前往叫門,希望張衡、慕容三藏能夠信守諾言,與他交接城池。


    還是董景珍護衛著蕭銑前來安撫崔澈的情緒,當蕭銑提出張衡、慕容三藏希望崔澈能夠先將他們的家屬從建康營救出來。


    崔澈為此暴跳如雷,他派出長孫無忌,由蕭銑引路,進城當麵指責張衡等人得寸進遲。


    張衡見到是長孫無忌前來,心中暗喜。


    長孫無忌之母高氏,正是崔澈的寵妃,而長孫無忌也一直被他帶在身邊,悉心教養。


    這些都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若不是崔澈深信他們的誠意,認為江陵並沒有危險,又怎麽會派遣長孫無忌前來。


    殊不知,崔澈同樣是認準了張衡想要繼續拖延下去,不可能傷害長孫無忌。


    張衡、慕容三藏都向長孫無忌提出了自己的難處,他們與魚俱羅不同。


    魚俱羅正當壯年,如今在北方又有了一子一女。


    而他們二人垂垂老矣,尤其是慕容三藏,已經六十七歲的高齡。


    一旦在建康的家眷遭受牽連,即使崔澈賜下潑天的富貴,還不是要找一個嗣子,便宜外人。


    長孫無忌啞口無言,不得不承認二人所言確有道理。


    但是要將他們的家眷盡數接來,難度可想而知。


    在出城稟告崔澈後,崔澈思索片刻,又命長孫無忌回去傳話,他隻為張衡、慕容三藏各自救出一名子孫,好在未來承襲爵位。


    相比較救出兩大家子,單獨隻救兩個人,顯然要容易許多。


    張衡、慕容三藏本就隻是為了拖延時間,隻要崔澈派人前往援救,一來一回都需要很長的時間,更別提還要摸清環境,布置營救。


    因此,二人欣然同意,長孫無忌出城告之,崔澈隨即領兵退去。


    看上去,一切又重歸平靜,但是其中暗流洶湧,不為張衡等人察覺。


    當夜,燕軍抹黑出營,隱藏在江陵城小北門外。


    北側的揚水與江陵尚有一段不小的距離,足夠燕軍借著夜色遮掩身形。


    而此時守衛小北門的,正是巴陵府兵。


    董景珍、雷世猛等人在城樓上焦急的等待著時間流逝。


    直至鄰近醜時,崔澈將劉黑闥喚來,吩咐道:


    “劉將軍率部前往接管小北門及其甕城,不可驚動其餘各處的守軍。


    “倘若城內沒有伏兵,則在城樓上舉火為號。”


    劉黑闥領命,點齊自己麾下五千步卒悄悄來到護城河畔。


    此時正值醜時,董景珍、雷世猛打開城門,放下護城河上的吊橋,就望見了劉黑闥領兵前來。


    二人喜上眉梢,趕忙為劉黑闥引路,與他交接城防。


    而劉黑闥發覺城內並沒有伏兵,巴陵郡府兵真的是集體倒戈,也不由對董景珍高看一眼。


    他先前還以為董景珍自稱在巴陵府兵之中頗有威望,隻是大言不慚罷了。


    如今順利接管了城門與甕城,劉黑闥親自走上城樓,舉火為號。


    崔澈舉著望遠鏡,一直在注視小北門的方向,此刻望見有人舉火為號,終於放下了戒備,命令魚俱羅率領騎卒為先鋒,衝入城內,而自己則統禦步卒,緊隨其後。


    期間,燕軍不再隱藏蹤跡,一時間喊殺聲,馬蹄聲劃破寂靜的夜晚。


    張衡從熟睡中驚醒,他穿著單衣,光腳推開房門,大喝道:


    “究竟發生了何事!”


    親隨神色慌張的回答道:


    “是小北門傳來的呐喊聲,或許是有燕軍趁夜襲城。”


    張衡心道不妙,因為江陵城防是由他布置,小北門正是巴陵府兵守衛,如今燕軍攻打小北門,而此前巴陵校尉董景珍曾經去過燕軍大營。


    這世上哪有這麽多湊巧的事情,分明是董景珍投敵,趁著眾人熟睡之際,偷開城門,將燕軍放了進來。


    張衡也算是久經沙場的老將,這個時候,他並沒有手足無措,而是命令親隨前往南城,向慕容三藏求援,與他一起將燕軍趕出城去。


    親隨匆匆前去尋找慕容三藏,而張衡則召集城內守軍,前往攔截燕軍。


    魚俱羅率領騎卒自小北門湧入江陵北城,他們並不管北城其餘各處,而是在董景珍等人的指引下,直奔南城而去。


    至於北城,自有崔澈率領的步卒攻打各處險隘。


    張衡領軍在主道上攔截燕軍騎卒,雙方展開激烈的廝殺。


    即使戰爭發生在江陵城的主道上,但相較於騎兵來說,還是過於狹窄,不方便他們衝鋒。


    一時之間,戰局陷入了僵持。


    直到慕容三藏率領大部分的南城守軍前來支援,形勢發生逆轉,燕軍騎卒被逼得連連後退。


    哪怕江陵有南北兩城,但很顯然,張衡、慕容三藏都不願意輕易放棄北城,畢竟真要讓燕軍占據了北城,對於守軍的士氣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然而張衡、慕容三藏並不知道,這一切隻是崔澈的安排罷了,他們一路驅趕燕軍騎卒的同時,也不曾發現自己與南城的距離越來越遠。


    直到燕軍騎卒被逼回到小北門的甕城附近,張衡、慕容三藏依然在步步緊逼。


    他們清楚隻要奪回了小北門,將燕軍騎卒驅逐出城,留在城中的燕軍步卒就成了甕中之鱉。


    但二人不知道的是,在慕容三藏抽調南城大部分守軍前往北城後,此時江陵南城,防禦前所未有防的空虛。


    先前找不到蹤跡的蕭銑終於現身,他率領士族們的私兵家奴在慕容三藏離開後,搶占城池。


    由於北城是舊城,相較於南城來說,明顯破舊許多,江陵士族大多遷來了南城。


    慕容三藏留下的守軍本就不多,其中不少軍官都是當地士族的子弟,又怎麽會拚死抵抗。


    蕭銑輕易攻占南城,隨即命令眾人,放下南城北門,嚴守此地,防止慕容三藏殺回南城。


    當張衡、慕容三藏得知南城發生叛亂,也終於發覺自己掉入了崔澈的陷阱,再想要脫身,可就難了。


    形勢已經發生了逆轉,此前是隋軍緊追燕軍,如今是燕軍黏上了隋軍。


    而崔澈在知曉蕭銑攻占南城後,也立即下令,全軍聚攏,圍剿張衡、慕容三藏。


    最終,張衡、慕容三藏在向南城撤退的途中,被燕軍重重圍困。


    聚集在二人周圍的,如今也隻剩了數百名親兵,其餘人要麽戰死,要麽投降,也有人趁亂脫身。


    崔澈派人前來勸降,卻遭二人所拒。


    他們已經是垂暮之年,沒幾年能活的了。


    對於張衡、慕容三藏來說,與其卑躬屈膝,苟全性命,不如力戰而亡,自己贏得忠義之名,還能保全家人。


    將死之際,張衡破口大罵崔澈。


    燕軍將領無不憤慨,崔澈卻麵色平靜,隻是命令弓兵齊射,將張衡、慕容三藏等人盡數射成了刺蝟。


    在二人死後,北城各處的零星反抗也相繼被燕軍撲滅。


    崔澈得以占據江陵北城,


    在北城的戰鬥結束後,蕭銑命人前來,向崔澈獻出南城。


    崔澈派遣徐世積領兵前往接收。


    不久,徐世積的親衛前來回報,以及控製南城各處險要之處,士族的私兵、家奴也相繼解散。


    崔澈大喜,當即下旨,為蕭銑、董景珍封縣侯,拜刺史。


    二人都將在戰後,前往北方治理一個小州。


    他們一個是蕭家子弟,一個在巴陵軍中威望深厚,都是野心勃勃之輩,崔澈可不會將他們留在南方。


    其餘巴陵將士以及參與奪城的世家大族,也各有賞賜。


    崔澈更不會忘了跟隨自己南征的燕軍將士,他打開江陵府庫。


    由於張衡等人做好了堅守城池的準備,因此府庫之中,存儲了大量的物資。


    崔澈重賞三軍,眾人無不歡騰。


    翌日,驚恐不安的江陵百姓走上大街小巷,在各處道路上都有巡邏的燕軍將士,他們張貼安民布告,強令商家如常開業。


    但對百姓秋毫無犯,燕軍在內戰中的軍紀還是有保障的。


    江陵百姓們的生活一如往常,並未受到城池易主的影響。


    隻有燕字旗在各處城樓上隨風飄揚,宣示著這座荊州名城迎來了他新的主人。


    崔澈在奪取江陵之後,並未止步於此。


    來不及多做休整,崔澈喚來徐世積,命他為荊南道行軍總管,統領一萬騎卒、二萬步軍進攻荊南北部的巴陵、長沙二郡。


    別看崔澈隻給了徐世積三萬步騎,但巴陵、長沙二郡在慕容三藏領兵北上之後,本就不剩下多少守軍。


    又有包括巴陵府兵在內的荊南降卒跟隨徐世積南下,崔澈相信,以徐世積的能力,取二郡之地,易如反掌。


    同時,崔澈又留劉黑闥領步軍二萬,水軍一萬守衛江陵,與紫陵的竇建德兩萬步騎保持聯係,共同防禦漢東、九江之敵,防止他們渡江偷取城池。


    而崔澈自己則率領剩餘的三萬騎卒、兩萬步軍,一萬水軍,共計六萬人馬,水陸並進,向西朝巴東郡進發。


    在得知江陵淪陷,張衡、慕容三藏相繼戰死之後,整個江漢平原再也沒有人敢於抵抗燕軍,紛紛向崔澈投降。


    燕軍西征,沿途接收城池,直逼巴東郡。


    此時守衛巴東郡的,除去巴東府兵之外,還有宇文士及統禦的三萬襄陽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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