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小子路上還不斷打聽,聽說被抄的這一家是賈雨村向上參了一表,說這家的男人欺行霸市,草菅人命,後來就收監關押抄家流放!


    大嫂子就跟我說起這事兒,說外邊兒如今可真夠嚇人的,蘭兒是經常碰見這種事兒,小孩子也不知道是被嚇著了還是怎麽了,回來不愛說話了。”


    賈璉聽了就忍不住說:“賈雨村可真是一條好狗,關鍵是這條狗也不認主子,給他一塊肉,讓他咬誰他就咬誰。”


    另一邊在東院的雲芳和賈瑭也在說起最近的事情。


    雲芳對外邊的事情自然非常關注,所謂的如春風這家商號也是在雲芳的策劃下建立起來的。


    賈雨村派人不斷地騷擾著如春風的人手,雲芳也是知道的。


    回去之後夫妻兩個先是就老太太今日不開心的事聊了幾句,用賈瑭的話來說,老太太最愛的還是賈寶玉和林黛玉,結果這倆人今日都不在,自然高興不起來。


    用賈瑭的話來說:“隔代親隔代親……老人家對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愛護之心就是蘑菇這一輩所有的人加起來也比不上的。


    蘑菇這一代人想要大富大貴也要在二十年之後了,老太太恐怕看不見,而且和這些重孫子們的感情並不深。所以老人家覺得在閉眼之前看見這倆玉兒能有一個好姻緣還是有可能的,自然事事替他們兩個著想。


    說不定這個時候心裏麵還盤算著讓兩個玉兒成一家人,隻是礙於眼下的事情不好說罷了,也不知道林姑父是怎麽想的……”


    兩人就林黛玉和賈寶玉能不能成為一家聊了兩句,隨後就說起了林黛玉以前的那位西席先生,也就是賈雨村。


    說起這位賈雨村,賈瑭忍不住皺著眉頭:“我的一位師兄被他參了一本,如今關押在大牢裏。這位師兄簡撲慣了,家裏麵日子過的也是簡單樸素,總體上來說是個私德無虧的人。更沒有什麽貪拿卡要的行為,按道理來說這次的事兒和他沒什麽關係,但是這一次卻被他以挪用庫銀的罪名關進去了。


    我這些同門就著急了起來,要不是因為今日過節,說不定就要聚在老師那裏商量著怎麽辦了。就是今日沒法聚,明天或者後天也是要聚一聚的。”


    雲芳問:“意思是說他得罪賈雨村了?還是說這是冤假錯案?”


    “這一陣子出來的冤假錯案已經不少了。皇帝想要弄下去的那一批人其實不多,皇帝的意思是拿大放小,把那一些參與進去的高官拿了之後下麵的那些小嘍囉們也就饒了吧。


    可是上半年皇帝忙著立太子的事兒,跟老皇帝鬥心眼兒和這些勳貴們互相扯皮。賈雨村就沒有行動起來,趁著這一段機會網羅黨羽,我那位師兄並沒有得罪賈雨村,而是得罪他身邊的人了。原因很簡單,我那位師兄有點耿直,看不慣人就當麵罵了幾句,讓人下不來台,僅此而已。”


    雲芳一聽就知道恐怕這件事已經有點失控了。


    便忍不住憂心忡忡的問賈瑭:“這可怎麽辦?我怎麽覺得這夥人有點癲狂呀?會不會這團火到處亂燒?”


    “這人是得誌便猖狂……還在控製之中,不會亂燒的。”


    話是這麽說的,但是第二天就讓雲芳接到了一個無法相信的消息。


    賈雨村的黨羽出麵參了他二哥一本。


    理由是:官商勾結,瀆職失職。


    說殷睿利用職務之便扶植了一家商號,這家商號短短幾年之中迅速做大做強,成了掛名戶部的皇商,如今又和關外部落以茶換牛羊,涉嫌投敵賣國……


    消息傳來雲芳目瞪口呆!


    這把火燒到我頭上了?


    第351章 聽悲音


    這人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也不是一般的瘋狂啊!


    雲芳就立即找邢夫人,跟她說要去一趟殷家。


    邢夫人聽說殷睿被參了也嚇了一跳:“這可怎麽辦才好?你快去,告訴你娘別擔心,你大哥是有本事的人,不會看著他兄弟就這麽下大獄的。”


    雲芳哭笑不得:“沒太太說的那麽嚴重,我一哥沒事兒,今兒還在衙門裏呢,我就是擔心我奶奶我娘和嫂子她們擔心才去看看。”


    邢夫人連連點頭,看著雲芳出去了,她開始坐不住了,先是跑到她的小佛堂裏求神拜佛,然而本就不是那虔誠的人,壓根心不靜。


    這消息她不敢立即捅到老太太跟前去,因為她擔心老太太得知了消息費神,回頭全家埋怨她。再有就是她的麵子不大,在老太太跟前說不上話,殷家是榮國府的親戚不假,說白了是賈瑭的嶽家,但是她擔心自己沒臉麵,說出來了老太太不想搭理。


    看她這時候坐立不安,桃花得知了之後,就說:“您這就是多想了,為了太子妃,老太太也要過問幾句的。”


    邢夫人剛才是急的糊塗了,這麽一想也就是,她就說:“你說的對,我這就去找老太太說去。”


    誰知道今日老太太有些不舒服,中秋節晚上氣溫低,老人家熬了很久,早上起來就有些頭暈,眼下王熙鳳張羅著請太醫,邢夫人這時候沒法子說這些,隻能跟著伺候。


    老太太這裏請了太醫,園子裏的女眷都來坐著說笑伺候老太太喝藥,蘑菇也出來了,看到邢夫人坐立不安,以蘑菇對邢夫人的了解,她對老太太的畏懼多過於感情,老太太就是上次生大病,她也沒坐立不安的,她知道祖母是個藏不住事兒的人,這時候絕對是心裏有事兒。


    就趁著人不注意,拉著邢夫人出門找了一個偏僻的地方,讓紫竹守著,問邢夫人:“祖母怎麽神色不安的?是不是出事兒了?還是舅爺爺家裏又上門尋您了?”


    “不是……”她這會很難開口,但是一想到這事兒估計也瞞不住,就說:“剛才你媽媽來找我,說你舅舅被人參了!”


    蘑菇看她一副天塌了的樣子,睜大眼睛,等著她接著往下說呢,然後邢夫人不說了。


    蘑菇問她:“往後呢?”


    “啊?”


    “我舅舅被參了,往後呢?後來怎麽了?”


    邢夫人被問的一時半會說不出來話,結結巴巴的:“這……還不是大事兒啊!你還等著後來?”


    蘑菇以為出了多大的事兒呢,就這麽一點小事,頗有些哭笑不得。


    “您放心好了,沒事兒。”


    “可是你媽媽都去你外祖父家去了。”


    “去就去唄,不是大事兒,您把心放到自己肚子裏。”


    “不是,我怕……我怕你和你爹受到牽連,孩子你不知道,當初我爹還在的時候,就是牽連到一件事裏被連累罷官的,後來我就沒了爹娘,拉扯幾個弟妹長大,誰想她們都是些白眼狼,我那時候難啊……”


    說著就開始哭訴自己當初多不容易,蘑菇隻好抱著她勸她:


    “放心,沒事兒啊!”蘑菇就把手放在她的後背上,拍著她的背說:“沒事兒啊沒事兒,咱們這種人家不會被一點小風波牽連到的”。這本就是投石問路,他們敢投這個石頭,一巴掌打回去,扇掉他們幾顆牙他們就知道咱們不好惹了。


    邢夫人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又開始囉嗦了,聽了孫女的話反而不好意思:“可見你們都比我強,我嚇得六神無主。”


    “沒事兒,這不是大事兒!”


    真不是大事兒,邢夫人不知道,蘑菇是知道的,她媽媽操控的茶行本來就是皇帝的錢袋子,這不僅是皇帝一家從裏麵拿錢,皇帝的心腹們都得到了好處。


    這就是為什麽蘑菇覺得權力這種東西是自下而上的,一個人有沒有權力,一直都是看下麵的人是不是擁護。


    下麵的人憑什麽出汗出力甚至是出一條命跟著混,那必然是要有好處的。


    這家商行每年年底分紅的時候,大家都能跟著沾點葷腥,這就夠了,幹淨的錢拿著沒負擔,何況大家都是這樣,這錢花的安心。能從這裏拿好處的在朝堂上都是說的上話的,賈雨村隻知道這家茶行賺錢,不知道為什麽賺錢,又是賺的誰的錢,最後這錢又到了誰的口袋裏!


    要是知道內幕,他是絕不會讓人上來撕咬。


    所以他想敲山震虎,用不著皇帝出手,更用不著殷家出手,自有人給他個教訓。畢竟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能有個穩定的收入對於任何一個家庭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兒,很多人不允許他斷了大家的財路。


    事實上就是如此。


    “一點小事兒,用不著你再跑出來一趟。”


    雲芳沒有直接回殷家,而是去了一處銀樓,銀樓做的是金銀玉器的生意,是忠順王府的一處生意。


    雲芳來了之後直接去了樓上,這裏的夥計端了不少的金鐲子上來,丫鬟接進來,雲芳一件一件的在手腕上試戴。


    沒一會忠順王妃就到了,所以這位王妃一進門就寒暄,拉著雲芳的手就說:“……我們王爺也很生氣,得知你來了讓我跟你說,我們家那一成的銀子不是白拿的,這時候不出力也不好意思往後再拿錢,讓你隻管把心放肚子裏,還說本來想讓人給你們家三爺傳句話讓你安心呢,沒想到你正好逛到這裏了,讓我正好說給你聽。”


    兩人坐下後,王妃就很積極的把鐲子往雲芳的胳膊上套,一邊套一邊說話:“這事兒啊,我們王爺派人去問了,事發突然,知道的不多。


    其實說起來這事兒和你還真有些關係。”


    “什麽關係?真的沒想到,因為我的關係讓大夥跟著受了累,是我的罪過。”


    “這個鏨刻的好看,這是個大師傅做的,手藝特別好,這樣的手藝做出來的鐲子是能傳給兒媳婦的,等會走的時候拿走……你不是讓少府的那幾個小官兒去買薛家的鋪子嗎?這位賈大人查到如春風的人有些是茶行出來的。一個小小的布料鋪子,還是外地的,怎麽可能一口氣拿出來那麽多的錢來買薛家的家產,所以就順藤摸瓜摸到了你哥哥身上,這家茶商是在你哥哥當了官兒之後崛起的,就想知道你娘家是不是這家茶行的靠山。這哪兒是參你一哥,這是想看看你大哥是什麽態度。


    叫我說他也太急了,連我們是這茶行名義上的東家都沒查出來,也真是吃相著急且難看。”


    “這就是俗話說的敲山震虎,隻要看到有當官的在背後撐著就行,他才不管有幾家人給茶行撐門麵呢……這幾隻都好,我全部要了。


    這大師傅的手藝真的好啊,我跟您商量一下,我把這師傅和他的徒弟借用一段日子,我們三爺弄了一些金子回來,現在就發愁給太子妃做什麽樣的陪嫁才顯得合適,您說我到時候給她陪嫁些什麽好?”


    “你能看得上他的手藝是他的福氣,好說,我等會吩咐一聲,到時候讓他帶著徒弟去你家。叫我說,多做點咱們女人用的上的,到時候頂在頭上戴在身上,就是娘家給她撐起來的臉麵,越華貴越好,這就是底氣。


    我來的時候我們王爺召見人了,這位賈雨村如今還有用,他還動不得,但是他兒子倒是可以動一動的。”


    “他兒子?”


    “嗯……你不知道嗎?他前頭那個老婆生的兒子,現在年紀不小了。”


    雲芳想了想:“也沒多大吧?”賈雨村上京城趕考的時候香菱已經出生了,現在香菱的年紀也不是很大,賈雨村的兒子現在還是個少年啊!


    “不算大,也不小了,十幾歲整日吊兒郎當,吊兒郎當是我說的,聽說賈大人對他管的很嚴,也是熟讀詩書的人,外麵的人對他多有讚譽。為了這孩子賈大人廢了不少的心思,給他找名師,給他揚名,又想給他找好嶽家。


    隻是這孩子和很多紈絝一樣,這個年紀走馬章台整日惹是生非,年輕人嘛,少不了的……前幾日剛和馮將軍家的小子打了一架,哎呦,兩家在街頭械鬥,都見血了,聽說好幾個下人都斷胳膊腿了。”


    “馮紫英?不會吧,我聽我們家三爺說馮紫英是個不錯的孩子,很穩重呢。”


    “不是馮紫英,是他弟弟,馮紫英是長子,確實是很穩重。趙公主看他不錯,隻是馮家和北靜王府走的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選他做女婿,這幾日往宮裏跑了好幾次,想找皇後娘娘要個準話,皇後娘娘哪裏知道將來的事兒,給不了準話,她還不死心,這幾日還去,想找皇上問問呢。”


    “為什麽打起來?”


    “還能為什麽?表麵上在路上遇上了,誰都不肯讓路,都是年少氣盛,有時候多看一眼就能打起來,更別說這是存心的了。實際上還是北靜王府的人看賈家不順眼,想挑刺。和我們王爺的想法一樣,收拾不了老的還收拾不了小的?


    放心吧,姓賈的蹦躂不了太久了。可笑他還收攏了一堆人給他打頭陣,想著將來一推一五六把事兒給推到人家頭上,隻能說好心思好算計,但是這京城裏麵都是人精,誰還不知道誰啊!他想逃沒那麽容易!”


    一托盤的鐲子試戴完了,王妃身邊的婆子讓人再送上來一些。


    雲芳就和王妃喝茶說話。


    從銀樓出來後,雲芳到了殷家,先去是拜見老奶奶和楊太太,把帶來的金鐲子給大家分分。陪著老奶奶說了一會話,她才去了楊太太的院子裏。


    殷睿沒受影響,他已經是個官場老油條了,盡管如此,在嫡母和妹妹跟前還是抱怨了幾句。


    “……我就說我不幹這個,我還想去當地方官兒……”


    被進來的殷祺在他腦袋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楊太太就說:“你打他幹嘛?他都當爹那麽久了。”


    “打他是因為他隻長年紀不長心眼。我就不明白,明明能在這濁流裏混的那麽好,怎麽還想著去做清流。”他想的是家族長長久久,自然是不會放任殷睿出去,必要留殷睿在京城給自己當幫手。


    殷睿不言語。


    雲芳伸手拍拍一哥的手,誰沒點夢想啊,但是現實和夢想區別太大了。


    殷祺身上的官威越來越重,跟雲芳說:“不值得你跑來一趟,你回去吧。照顧好孩子,別想那麽多有的沒的,真有事兒我們會處置的。”


    眼看著出來大半天了,雲芳也想著長生,不知道這會鬧了沒有。就站起來問大哥:“賈雨村還要惡心人多久?”


    “這個……應該是到年底了吧。不太好說,看將來了……”


    雲芳就和父母兄長告辭,坐著車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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