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和楊太太相處非常舒服,因為她比楊太太更有豪門貴婦的氣派,楊太太這怎麽看怎麽像是暴發戶。常年被王夫人比下去的邢夫人對任何比自己差點的人都很寬容。擁有這樣不可描述的優越感,所以和楊太太相處的很好。


    邢夫人就說:“不用讓我,親家你也吃。”


    楊太太就給邢夫人用公筷夾了菜,很失望的說:“可惜啊萱兒不在,要是在了就好了,我好久沒見她了,怪想的。”


    說起這個邢夫人不滿的情緒立即上來了:“我說帶她來,我那兒媳婦非要帶她去吃席,有什麽可吃的,孩子也不缺那一口!偏我們家老太太說跟著去吧,我也沒法子。”


    楊太太立即說:“唉,我們家老太太也想她了,過幾日我派人接她到我們家,在我們家住幾日,祭灶之前給你們送回來。”


    楊太太太了解邢夫人了,立即說:“她舅舅也想她,萱姐最遭她舅舅惦記,我們家那大小子回來的時候給她帶了不少好東西,這幾日收拾行李呢,收拾出來不少給孩子的物件,他也一直念叨要接孩子來見見,上個月見麵太匆忙也沒說幾句話,過幾日他有幾天不去當差,甥舅也能說說話,到時候把給孩子的物件一起給你們送回來。”


    邢夫人想著殷家的大小子去一趟江南,怎麽也能撈點好東西啊,給外甥女的不能太差了,要不然也拿不出手。於是立即答應:“行,明天就給她收拾東西,後天不用你派人接,我讓人把她送去。”


    邢夫人就是個財迷,雲芳看看邢夫人,這位婆婆被親媽輕鬆的拿捏了。


    楊太太就說:“也不用你操心,這樣吧,讓他們小兩口帶著孩子來一趟,當天來當天走,我們也不留他們。”


    邢夫人正滿心盤算這能讓蘑菇從舅舅哪兒搬回多少東西呢,一口答應了。


    楊太太和雲芳默默對視一下,雲芳低頭安靜的吃豆腐。


    雲芳的大哥殷祺從江南回來有半個多月了,上次隻匆匆見了一麵,因為江南很多事兒要報告,所以殷祺最近很忙,在訴職完畢前不會和姻親說太多。


    賈瑭也等著和他聊一聊呢,楊太太既然要求女兒一家來走親戚,看來殷祺快要述職完畢了,江南的事兒也能打聽了。


    第315章 陌路遠


    過了兩天賈瑭和雲芳帶著個孩子去了殷家。


    大家歡歡喜喜的一起見麵,又一起去拜見老奶奶。老奶奶很慈祥,袖手坐在榻上,身邊還窩著一隻肥貓,笑著和幾個孩子說話。


    男人們很快從後院出來到前院去聊天了,女人們就留在老奶奶這裏說笑。蘑菇向來是這群孩子的頭兒,凡是出現在外祖父家裏,肯定是她帶著弟弟妹妹們一起玩兒。


    所以蘑菇再次領著年紀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們在院子裏呼嘯而來呼嘯而去,寒冬臘月小孩子們跑的渾身熱騰騰的,摸著手一點都不涼。


    楊太太帶著女兒兒媳和婆婆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就打發她們去庫房裏麵看看,讓閨女走的時候帶點東西走。


    “你大哥從江南帶回來一些特產,你看看有用得上的帶走吧,堆在家裏麵白放著可惜了。”


    雲芳想著既然楊太太大大方方的讓自己去挑,兩位嫂子也沒什麽不樂意的,那就去挑一點兒。撿著一些不值錢的帶走也就夠了,於是就跟著兩位嫂子去了庫房。


    庫房裏麵堆了很多東西,最近幾天還在整理。聽大嫂子的意思都是一些不值錢的,但是量比較大,也不能一次全部運回來,是斷斷續續往京城運,目的就是化整為零免得人家亂說話。


    雲芳跟著進去看了看,雖然說不值錢,但是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價值也非常可觀。雲芳手裏麵掂著一塊兒橙色的織錦,顏色不僅非常亮眼,上麵的圖案看上去也很喜慶。就思考著這東西用在什麽地方合適。


    大嫂子一邊兒把一些小物件挑出來,一邊跟雲芳說:“前幾日老爺和太太還說呢,說是你當初出嫁的時候十分匆忙,什麽東西都沒準備,如今打算準備一些好東西給萱兒當嫁妝。”


    雲芳笑著拒絕:“別給她準備了,給其他孩子們準備唄。也不知道將來這丫頭的婆家在哪兒呢?要是嫁得遠了,山高路遠送這些東西不方便,就是準備了也帶不走。”


    二嫂子就說:“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山高路遠怎麽了,隻要有路就能把東西送走。甄家當初送他們家的女孩出嫁的時候,那場麵你見過吧。咱們不求像人家一樣赫赫揚揚,給給的嫁妝也要給孩子送過去。”


    說到甄家,雲芳就問:“甄家最近如何?沒聽過他們家的消息了。”


    大嫂子說:“快要狗急跳牆了!”


    殷祺在前院對著賈瑭說:“甄家注定要倒了,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這戶人家其實已經死了,隻不過是殘魂還守著屍體不願意遠去罷了。”


    他們一群男人在前院煮茶,煮的就是紅茶,配著茶點吃吃喝喝,聽著外麵的冷風呼號,倒也放鬆。


    殷祺給賈瑭總結了一下甄家敗落的幾個原因:“……頭一個就是大手大腳的花錢,次一個就是搜刮太甚,以致於民怨沸騰!第就是他們甄家作孽太重!


    這些地方豪強一向是不服朝廷管教。在地方上都是一些土皇帝,甄家在江南盤踞日久,幾代繁衍下來子孫綿延無數,他們家不僅是子孫多,而且奢侈之處是咱們沒見識過的。”


    然後給賈瑭舉例子:“他們家在城中有府邸,府邸倒是建造的規規矩矩,沒什麽逾越之處,可是他們嫌棄狹窄,根本不住。城外的宅院連城一片,前後足足有十幾裏地,比一般的鎮子都要龐大。


    他們家的人是住不完這些房子的,但是卻住了不少他們的親戚。能跟他們家沾親帶故的都能在那邊兒找一處院子住下來,自然也不是白住的,人家花錢供這些人吃住,這些人要給甄家效命,這次我去查江南的賬,有不少百姓攔轎喊冤,其中牽扯到甄家的案子十之五六。


    這其中欺男霸女都是小事,草菅人命都不算駭人聽聞,真的是把江南當成他們家的田莊,他們自己增加了苛捐雜稅不說,還用官府的名義征發徭役給自己家蓋房修園子。其中苛刻之處,堪比秦法。


    等我查起來,他們很利索的所有罪證全部推到了這親戚們頭上,我在江南殺這些甄家的親戚和門生故舊殺的江河變色。這些刀下鬼雖不是主謀,但是從各類案子裏拿了不少好處,殺他們也不冤。


    而且所有的證據都隻指到他們頭上,反而主謀甄家推得幹幹淨淨。這些人也願意替甄家去死,隻能說兩方心甘情願罷了。


    剛才說甄家大手大腳,大手腳就就是養這些人,一年光是供應這些人吃喝少說也是五十萬銀子以上。


    和他們家沾點關係的人,隻要是找上門就能被安排在廣廈之中,吃山珍海味用金奴銀婢。也不知道他家的人怎麽想的,就是朝廷用舉國之力供養宗室也覺得吃力,很多官員都接連上表要求削減宗室開支,他們家居然養著比宗室還龐大的親眷。


    除了養親眷,為了在士紳中有好名聲,一麵拿出大量的錢修橋鋪路,為這些士紳們提供金銀幫助,成了大家嘴裏的急公好義的仁善之家。一麵又把當地的地皮刮得起火星子。


    他們家幹什麽都要用錢,而且又講慣了排場,自然是越刮當地越窮,越窮越是難刮上來,隨著甄家的人口越來越多,他們家花的也就越多……而且家裏麵也沒什麽存銀,所有的花銀子的事兒都是緊繃著,一環扣一環。一旦有一天那邊兒搜刮的供不上用了,這緊繃的一環斷開後就沒錢可用了。”


    殷睿冷笑一聲:“自古一旦開始奢侈,就是滅亡的開端。要不然為什麽紂王用一雙象牙筷子,萁子就要大哭。”


    殷祺接著說:“甄家就是這次不查也經營不了太久,家裏安享富貴的多,出謀劃策的少!這次去查,甄家自認為千裏之堤橫在前麵,自家不會有事兒,沒想到就是小人落井下石讓他們家翻身無望。”


    小人?


    賈瑭想起一個人來:“賈雨村?”


    殷祺點點頭:“賈雨村今年向皇上投誠,投名狀就是甄家。”


    這個消息賈瑭不知道的,難道賈雨村再一次橫跳,還讓他跳成功了?!


    賈瑭忍不住把眉頭皺了起來。如果這一次讓他跳成功了,他一旦站住腳,很多人要倒黴。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賈雨村才是真正的中山狼——得誌便猖狂!


    一邊的殷祺看賈瑭皺眉,微微一笑。


    晚上回家,在馬車上雲芳抱著小兒子,桂哥兒靠在她身上打瞌睡。他白天的時候跟著姐姐跑來跑去,太耗費精力了,所以這會兒天還不黑,已經不想吃飯隻想睡覺了。


    蘑菇留在外祖父家裏住一陣子,所以回程的時候隻有四口人。


    賈瑭上了車之後就走皺眉頭在思索。


    雲芳問:“今天你跟大哥他們聊什麽了?怎麽看上去這個樣子?”


    “大哥說賈雨村有可能會出來興風作浪,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我也聽出來了,恐怕賈雨村要成一把刀子,把大哥在江南做過的事兒在京城裏麵幹一遍。”


    皇帝分的清楚誰是自己人,殷祺在江南能殺的屍橫遍野,那是江南的事兒簡單,而且朝廷占據著大義。


    京城的事兒比起江南來,就複雜的多了,他要用一把一次性的刀,殺完推出來平息憤怒,這把刀就是賈雨村。


    賈雨村不是不知道,但是給皇帝當刀的事兒也不是誰都能幹的,他現在誠惶誠恐,隻盼著多活一日是一日,甚至在多活的這些日子裏找出轉機,自然是狂熱的給皇帝表忠心。


    賈瑭現在擔心的就是這把刀第一次殺人,會選誰家?


    畢竟香菱母女在榮國府,賈雨村心心念念想把這事兒給抹過去,所以早晚和榮國府對上。


    哪怕是有心理準備,但現下正是臘月。


    京城各處都已經在準備過年,如今在大街上兩撥人遇見了,大家都會拱手問好拜個早年。


    衙門裏麵也要放假了,衙門小金庫裏麵放出一筆錢來給大家置辦年貨,分一些給大家過個肥年。上自天子下自黎民,大家都歡歡喜喜地等著新的一年到來,哪怕有天大的事情,也會被一句“大過年的”給消弭無蹤。


    隨著賈瑭把衙門的事情處理完,新年已經到眼前了。每年的除夕寧國府就要祭祖,所以在年十的白天,榮國府這裏還要幫忙接待賈家族人,忙得不可開交。


    一輛低調的馬車到了榮國府門前,這種日子門口來往的馬車多,大部分都被請進了前院。賈赦帶著兒子在前院招待族人,往年的安排一般是女眷都先去寧國府,開始祭祖了她們跟著走過去就行,男人們是兩府都要轉一轉。


    這輛馬車到了角門,門口的門子看了之後便立即抽了門檻讓馬車從角門進去。


    隨後沒多久,又有一輛馬車到了門前,這輛馬車等了好一會兒,裏麵才出來人,抽掉了門檻讓馬車進去。


    這兩輛車前麵一輛是二太太的車,後麵一輛是賈政的車。


    夫妻兩個不是同時來的,這也表明他們兩個之間的矛盾已經無法和解,很直白的向所有的親友表示兩個人如今已經勢如水火。


    就算老太太不願意看見這一對夫妻,但是眼下要祭祖,他們不得不來,老太太也是不得不見。


    和幾個月前的意氣風發相比,賈政變得沉默了不少,整個人瘦了很多,有了不少白發,臉上也添了很多褶子。


    馬車到了垂花門這裏,賈璉微笑著上前扶他下來。


    賈政看了一眼賈璉,賈璉顯得很親熱:“二老爺您這邊請,老太太那邊還沒收拾好,您先去榮慶堂坐一會。”


    賈璉在前麵帶路,賈政難道不知道該怎麽走到老太太的院子裏?越發顯得他是外人。


    隻不過這兩個月來賈政實在是經曆的太多,酸甜苦辣嚐了一個遍,再加上年紀一把了,也知道掩飾自己的情緒,所以微笑著和賈璉往老太太的院子裏來。


    在路上賈政問了幾句老太太的病情。


    賈璉也認真的回答了,從外人的角度來看這一對叔侄之間沒什麽矛盾,甚至老太太病了的事情跟賈政也沒什麽關係。


    到了老太太的院子裏,琥珀出來請賈政休息一會兒,因為二太太進去了,老太太這個時候要和二太太聊一聊。


    賈政便坐在榮慶堂等著見老太太,這一路走來,讓他的心境再次起了變化,如今走到這熟悉的地方,才頓時驚覺自己真的是失去的太多了。


    體會到的時候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了,所以他很討厭來這裏!


    老太太在臥室裏,自從她病了之後出去的時候不多,一直臥病在床。


    雖然嘴已經歪了,渾身不自覺的發抖,老太太還是很清楚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有些事兒做到這個地步,差不多也就夠了。你總要為寶玉和蘭兒考慮。”


    老太太的意思是跟二太太說差不多該收手了,不要再往下做了,對趙姨娘這些人做的太多傳出去了對寶玉和賈蘭的名聲不好。


    如今二房最應該做的就是韜光養晦,最好讓全京城的人忘了他們,這樣在十年二十年之後才沒有人把現在的事兒拿出來嚼舌頭。


    這裏麵牽扯到自己的兒孫,二太太便答應了。


    答應是一回事兒,回頭怎麽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兒,老太太不想了解的那麽多,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看二太太答應了就不再提,跟身邊的人說:“叫寶玉來。”


    寶玉打扮的很喜慶,隻不過人進來的時候,讓人第一眼就能看見他那貼膏藥的半張臉。


    二太太這個時候是真的在乎寶玉,情真意切的拉著兒子擺弄著他的腦袋,檢查臉上的燙傷。


    “這都兩個月了,怎麽還沒好?怎麽還貼上膏藥了,太醫怎麽說的?”


    寶玉的腦袋被二太太擺弄來擺弄去,嘴裏還要回答:“藥膏是上個月都已經開始貼上的了,大部分地方已經長好,太醫的意思是還要再貼小半年。”


    怎麽這麽久?


    二太太聽了總覺得兒子受罪了,好在大過年的不能哭,所以除了臉色難看之外,並沒有拿手帕捂著臉哭哭啼啼。


    寶玉便趁著這個時候說:“兒子已經打算好了,過完年等開春了就去城外的寺廟裏小住半年,一來是養傷,二來是曆經大難,也要謝佛祖保佑,來是為老太太祈福。”


    二太太自己就信奉神佛,便答應了。


    賈寶玉沒什麽事,與王夫人也沒有太多可聊的,想要退出去,可是二太太卻想拉著兒子多說話,於是就跟老太太說:“您坐著,我去瞧瞧寶玉的屋子,看裏麵缺什麽……”


    這意思就是要和寶玉單獨說話,老太太也知道這意思,便擺了擺手讓二太太走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紅樓沉浸式圍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則美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則美並收藏紅樓沉浸式圍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