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兒他娘找我呢,我去垂花門那裏跟她解釋去了。後院那裏人更多,老太太那裏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如今太太不停的問這是哪兒來的,老太太找嫂子也問了好幾遍了。”


    賈璉這會想上吊!


    “咱們做了這麽多事兒,就是防著老太太太生氣一下子暈過去了,這一次想瞞都瞞不住。你說這事怎麽辦?”


    賈瑭也鬱悶,自己設計的計劃再精妙,遇到這樣的事兒,氣的也想砸盤子。


    這事兒傷害最大的還是榮國府的臉麵。能想象接下來的大半年,在京城裏和別人遇見的時候,免不了要被人家拿這件事兒調笑幾句。


    往後幾年誰家再辦壽宴,榮國府的事兒肯定被人家拿出來嚼舌頭,老太太這樣一個要臉麵的老人家,以後更沒法出去見人。


    “自然是鬧大分家得了!就好比一個人得了膿瘡本來想要貼點膏藥治一治,如今這膿瘡它自己破了,那就把這膿血擠出來吧,疼是疼了點兒,但比血流不止強啊。”


    “我也是這意思。今兒吃了飯送走了這些人,咱們就這麽辦!”


    辦這事兒少不了要和賈赦說一下,賈瑭就站起來:“我去和大老爺商量。”


    這裏兩個人商量完,外麵開始上菜。


    為了這頓飯把榮國府寧國府所有的廚子廚娘全部給拉了過來,還從寧國府那裏搬了不少的桌椅板凳,一天吃了三天的存貨。也幸虧是這兩府的下人比較多,全部動起來之後沒誤了吉時,大家都準時上桌了。


    吃了飯,都陸陸續續告辭,不少小官兒還想和賈政聊聊,被不少的管事兒給勸走了。


    後麵女眷也該走了,王熙鳳雲芳和珍大奶奶強撐著笑容送客,要說正經高興的那隻有蘑菇,蘑菇揮著手和每一輛馬車裏麵兒的小男孩小女孩兒們告辭。


    而且蘑菇全程參與了送客,她還能精確的叫出那些孩子的名字,還有很多小孩子哭鬧著不肯走,還要和賈家的姐姐玩兒……


    這些不請自來的客人走完,剩下的都是門生故吏家的家眷。王熙鳳和雲芳隻能賠罪招待不周,人家也表示能理解,這種場合是為了熱鬧的,也不是為了說正經事。所以大部分沒想著今日能談成什麽事兒,都表示要在京城度過八月十五中秋節,所以中秋的時候再來拜訪一次,大家再坐下一塊兒說說話。


    所有的人走了之後,老太太的院子裏隻剩下一片狼藉。


    老太太院子裏的人都精疲力盡,還要強撐著收拾場地。


    老太太都已經坐不住了,靠在靠枕上被幾個丫鬟揉著肩膀捶著腿緩解疲勞,這狀態就跟大病初愈一樣。


    王夫人一直在旁邊伺候著,邢夫人站在一般,頻頻看王夫人,心想這事兒她難道不知道嗎?


    老太太從鴛鴦的手裏喝了一口茶,問:“幾位奶奶回來了嗎?”


    琥珀說:“快回來了。”


    然後立即派人去催。


    蘑菇跑了進來,跟老太太報告:“我爺爺他們來了。”


    老太太掙紮著坐起來,幾個丫鬟手忙腳亂的給她的背後塞靠枕。


    賈赦賈政帶著兒子們轉過大插屏,一起上前見禮。


    賈赦看了看老太太的臉色,本來怒氣衝衝,這時候卻一肚子話說不出來了。氣的胸口起伏,狠狠的瞪了一眼賈政。


    賈政:你瞪我幹什麽?


    賈政覺得莫名其妙。


    老太太說:“坐吧,都累了大半天了,今天是咱們家最忙的一回!為了我的事兒,讓你們受累了。”


    老兄弟趕快勸她別多想,為了老母親,他們兄弟辦什麽事兒都是心甘情願的。


    老太太雖然有些老花眼,並不嚴重,也能感覺到這氣氛有些不對勁。仔細看看兒子孫子,兩個兒子到還好,但是孫子們的表情都不一樣。


    寶玉麵色凝重,賈環神采飛揚,賈璉拉著臉一臉不痛快,賈瑭麵無表情,也沒見高興樣子。賈琮的眼神在每個人的身上流轉,發現老祖母看自己,立即低頭縮脖子了。


    這明顯是有事兒啊。


    沒來由的,老太太心裏咯噔一下:


    “說吧,這是怎麽了?”


    第297章 變化快


    今天肯定有什麽事情發生要不然不會來這麽多陌生人,老太太看著這些兒孫們的臉色,希望有一個能讓自己滿意的解釋。


    賈政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今天人挺多的,好多他不認識,也有不少人來跟自己打招呼,然而賈政和其他人一樣,覺得這是賈瑭他們小兄弟兩個請來的。


    他抬頭看了賈赦,賈赦窩在椅子裏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於是賈政清了清嗓子,看了看站在前麵的侄兒們說了一句:“今天到底發生什麽了?必是有你們做的不妥當的地方,快請老太太不要生氣了。”


    賈璉實在是忍不了便問了一句:“今日發生了什麽您不知道嗎?就算是不知道也該看出來了吧。”


    賈寶玉抬頭看了看賈政,又看了看賈璉。


    老太太也聽出來點兒別的意思了。


    “璉兒,你說,這是怎麽了。”


    賈璉張嘴想說,賈瑭一把扯住他,“老太太,不過是一點小事。”


    賈璉心想怎麽不讓我說?


    老太太不信:“一點兒小事兒?一點小事兒也用不著瞞著我。快說,不說你們是想急死我嗎?”


    賈瑭躬身回話:“再等等吧。”


    等什麽?


    等大夫和藥。


    大夫來了之後,玻璃進來稟告:“外邊來了個大夫,說是三爺請來的……”


    玻璃不在屋子裏伺候,看到這裏的氣氛實在是太冰涼了,話都沒說完聲音就低了下去。賈瑭就說:“讓大夫在外邊兒等一會兒,既然大夫來了,那就讓二哥哥把這件事兒給說了吧。”


    事情已經嚴重到找了大夫需要隨時救人的地步。老太太一下子坐了起來,對著賈璉說:“你說。”


    如今賈璉已經成了榮國府實際上的當家人。賈璉站起來看了看在座的這麽多人,便走過去挨著老太太坐下,摟著老太太的肩膀說:“實在是這件事兒令人難以啟齒,老太太,您可要千萬保重。”


    “你說,我還沒有老到不能擔事兒的地步。怎麽,咱們家要大難臨頭了?”


    “沒到這地步,但是也成了京城的笑柄了。您知道今天這麽多人是怎麽來的嗎?是二老爺他們那邊賣出去的請柬,一張請柬賣的時候一百兩銀子,到外邊兒人家已經倒賣到了四五百一張了。


    今兒來了這麽多人,有官場小吏有地主老財……總之,發現的時候,人家都已經堂而皇之地進門了。”


    老太太先是看了看賈赦,賈赦仍然是低著頭不說話。又看了看賈政,賈政一臉不可置信。


    老太太就問賈璉:“你從哪裏聽人家胡說八道?”


    老太太是不覺得賈政會賣請柬,賈政這人清高,他很看不上和銀子有關的事兒。如果說這事兒是二太太做的,老太太是不會懷疑的!


    “這可不是胡說八道,這是正兒八經有人證物證的事兒!”說著就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來了一張請柬塞給了老太太。


    老太太趕快接過來瞧了瞧。從手感到式樣和送出去的請柬都差不多,然後對旁邊的鴛鴦說:“拿我的眼鏡來。”


    鴛鴦去拿眼鏡的時候賈璉還在問賈政:“您老人家把這些東西賣了多少錢?給老太太過一回大壽,不求您老人家出錢出力,您省點心行嗎?”


    “放肆!”


    賈政第一次被侄兒這麽說到臉上,他麵子掛不住,立即站了起來,整個人氣得臉上爆紅。


    這時候賈寶玉已經來到了老太太的另外一邊,挨著老太太坐了下來,從老太太的手裏把請柬拿過來看了看,翻來覆去的看了看。


    榮國府這樣的權貴人家送出去的請柬是用金泥寫的。


    這請柬也是用金泥,隻是字體要小的多。賈寶玉用指甲刮下來一點,聞了聞,就說:“這也是咱們家用的墨啊!”


    賈璉說:“是啊,要是別人家的墨,咱們家的門子也不會放了這麽多人進來。”接著站起來對著老太太說:“請了多少人都是有數的,咱們發出去了多少請柬,請的都有誰,都是有名單的。有些人喪心病狂,要是賣……少賣一點啊。咱們家才請了三十多個人,結果來了多少?來了將近百戶。”


    正說著外邊幾個媳婦兒把籮筐抬了進來,兩個籮筐一麵放著正經的請柬,一麵放著偽造的請柬。


    老太太已經把眼鏡戴上了,賈寶玉上前從兩個籮筐裏抓了幾張請柬過來,祖孫兩個一起查看。


    賈政轉身示意賈環也拿一些來,賈環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不得不磨磨蹭蹭地去拿了些假的過來。


    老太太和賈寶玉還在查看,賈赦不說話,賈瑭麵無表情,賈璉氣的還在拍胸口順氣,滿屋子的女眷噤若寒蟬,都不敢喘大氣。


    賈政翻了幾張之後,忽的一下站起來。


    堂上所有人的眼光放到他身上,賈政的表情先是不可置信,接著很憤怒,隨即撕了幾張請柬扔在地上,氣得手都抖了。趕快來到老太太跟前跪下,慌的賈寶玉站起來避開。賈政抱著老太太的腿說:“這請柬上的字跡兒子認識,確實是門下清客所寫。”


    賈璉立即說:“這次正經的請柬都是我的幕僚寫的,沒托二老爺的人幫忙。”


    老太太看看賈政,出了一口氣:“往年都是他們寫,自然還會剩下來一點兒墨。怪不得呢!你起來,這事兒也怪不到你身上來。”


    然而考慮到這事兒帶來的影響,以及榮國府在京城裏口碑的崩塌,老太太隻覺得自己維護了一輩子的體麵就這麽沒了,頓時心如刀絞,眼前發黑,耳邊像是有人在敲黃鍾大呂,整個人的腦袋嗡嗡嗡嗡的。


    忍不住身體發軟向後靠,賈寶玉顧不得其他,趕快上前扶著,賈璉也來不及和賈政生氣,也立即從另外一個方向扶著,幾個丫鬟趕快把靠墊挪了挪位置,塞到老太太身後。慌的堂上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看,就怕老太太出意外!


    賈瑭急著讓賈琮叫大夫,女眷們立即避到屏風後麵,大夫進來在老太太身上紮了幾針,隨後寫了一張方子交給丫鬟,還說趕快煎藥讓老太太喝下。


    隨後大夫退了出去,賈璉在老太太的人中上使勁的掐著,直到老人家緩過神來。老太太拉著兩個孫子的手又重新坐了起來,有氣無力的靠在賈寶玉的身上。


    “說說吧,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賈政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他還懵著呢。


    他看著老太太都成這樣了,立即說:“兒子現在出去問問。”


    “慢著!”


    一直裝死的賈赦站起來,“有奴才呢,讓奴才去問。二老爺坐下吧,今兒咱們好好的說說話,商量件大事兒。也把太太奶奶們請來,去後麵把姑娘們和哥兒們接來,既然是大事,都在這裏才好。”


    屏風後麵的女眷出來了,珍大奶奶也在,但是賈珍不在。前幾日賈珍跟著忙前忙後,最後這三天他不來,因為後三天宴請的是榮國府的屬下,他來這裏幫著張羅不合適,太不知道進退了。哪怕兩家關係親密,在權力分配上還是要分清楚的。


    珍大奶奶在這裏就是幫忙而已,和賈珍幫忙的意義不一樣。


    賈赦看到了珍大奶奶,跟她說:“侄兒媳婦,你把珍兒叫來,就說今日我有大事要說。”


    老太太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說,你現在說。”


    賈赦也不遮掩了:“我想分家,讓二老爺一家搬出去。”


    老太太下意識的摟著寶玉,“不行,我不願意,當初說好的,我死了您們再分家。”


    “現在我當家,我想現在分家!再不分這日子過不下去了,今日的事兒您看了嗎?您不怕丟人,我不出門,但是孩子們呢?祖宗呢?祖宗何曾被人家這樣笑話過?孩子又憑什麽被人家笑話?我是分家,不是把他逐出家門,您有什麽不願意的。”


    老太太緊緊摟著寶玉:“備車,我要回南邊去,我要去哭祖宗去,我要回金陵去!”


    這招以前百試百爽,每次老太太隻要用這一招,不管是大老爺還是二老爺,都會妥妥的屈服。然後哭哭啼啼地跪請老太太別回江南去。


    但是今天賈赦卻說:“老太太既然想走,我在這裏也不過是掛了虛職而已,辭了官跟老太太一塊兒回去。咱們母子回去之前先把家給分了,讓這些小的安安生生過日子,咱們回去吃糠咽菜,一起哭祖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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