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說:“寶玉郎心似鐵,不打算早早的成親,這事是和老太太昨日說了的。你們也知道,老太太身子看著強健,也是上了歲數的人了,一年比一年精力差,這都是能看出來的。老太太的意思是想讓寶玉早點成親,早點有個孩子,但是寶玉和二老爺不願意,也就捏鼻子認了。


    好在寶玉年紀不算大,就是再拖幾年,他是男人拖的起,襲人比他年紀大啊,而且是太太許諾的,又沒有經過老太太和二老爺同意,先不提老太太和老爺那裏會不會鬆口,就算是同意了,襲人青春短暫,拖的起嗎?


    就算拖的起,她青春不在了,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遲,寶玉現在都不搭理她,日後呢?”


    眾人都想到了寶釵身上,寶釵比迎春大,迎春都有人家了,她還單著呢。寶釵就更拖不起!


    胡氏問:“那……她也不該找寶姑娘啊!寶姑娘是親戚家的姑娘,這……就算有金玉良緣的說法,也不該找薛家要自己啊……說不通啊!”


    主要是胡氏不常來,聽說過金玉良緣,卻不知道二太太和薛姨媽姐妹兩辦事有多麽的魔怔。


    現在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金玉良緣十有**要吹,但是這姐妹兩還是頭鐵的覺得有成功的希望,還是大希望!


    襲人也抓住金玉良緣的稻草,想要自救一把。


    這邊還在說笑,雲芳的丫鬟甘草進來回話:“各位奶奶們,老太太院子裏的姐姐打發人來了,說是南安王府的媳婦來給老太太請安,還送來了給二姑娘的賀禮,請各位奶奶去一趟呢。”


    因為有雲芳這個孕婦,大家都走的慢。


    而南安王府的幾個管事媳婦已經坐在腳踏上陪著老太太聊了一會了。


    這裏也沒其他人,這幾個媳婦互相看了看,就笑著跟老太太說:“今日我們來除了恭賀貴府二姑娘大喜,就是給老太太請安的,順便我們太妃讓我們探探您的口風。”


    老太太眼皮一跳,問:“什麽事兒啊?”


    其中一個就說:“是這樣的,我們老太妃養下的小公子您也是見過的,如今也到了擇娶賢妻的年紀了。”


    另外一個說:“史家的雲姑娘常在我們家來往,太妃也常常聽她說貴府的幾位姑娘,想到昔日和幾位姑娘打交道,就特別喜歡三姑娘。”


    老太太這就明白了,她笑著說:“不妥不妥,小公子是嫡出的,是老王爺和太妃的愛子,我們家的三丫頭不過是個庶出的,且是五品官的女兒,就算是伶俐一點,這身份也上不得台麵,不妥不妥。”


    這幾個媳婦對視一眼,沒想到老太太居然開口拒絕了,想要挽回:“老太太可不能這麽說,三姑娘的姐姐是宮裏的貴妃娘娘。三姑娘的身份不低了,咱們兩家也是老親,常常見麵,幾代人交往下來也是世交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三姑娘來我們家您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老太太哈哈大笑:“不是我老婆子不識抬舉看不到太妃的好意,隻是兩個孩子不合適,身份懸殊,是我們高攀不上,這會兒就算了吧。而且如今全家都在忙她姐姐的婚事,一兩年內她還太小,還不著急。再等等吧!”


    看老太太一直反對,這幾個媳婦隻好放棄,再說起別的笑話來。


    等到這幾位當家奶奶過來,這幾個女人立即站起來問好。


    名義上人家是送賀禮過來的,這時候自然是要奉上賀禮單子了。


    單子送到了雲芳的手上,雲芳看了看,都是些布料,顏色花紋寫的清楚明白,反正拉了一車過來,考慮到兩家的關係,這種禮物是恰到好處。


    既然是送禮來的,王熙鳳就站起來說:“我請幾位到我們園子裏去給我們二姑娘那裏,也讓我們姑娘當麵謝太妃盛情。”


    珍大奶奶婆媳一起去了,李紈就問老太太:“這些女人留飯嗎?”


    老太太想了想,“不用留。”


    老太太就問雲芳:“這眼看到了四月份,也暖和了,你感覺如何啊?”


    雲芳的預產期在五月份,這段時間肚子很大,睡覺的時候就不好翻身,就覺得很難受。


    而且捧著肚子散步很受罪,最要緊的是不散步還不行,所有人都勸雲芳多動動,現在是喝點涼水肚子都在變大,更別提那些有經驗的婆子們讓她吃的清淡些,免得大魚大肉補的太過,生孩子的時候孩子太大容易難產。


    雲芳就微笑著說:“還好。”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雲芳的手:“隻希望瑭兒這個月能趕回來。”


    李紈在一邊說:“東西都該準備了,你那邊缺什麽,我回頭幫你做些。”


    “都不缺,萱兒和桂哥兒的東西還都在,拿出來就能用。”


    老太太說:“那也不能太儉省了,還是要給孩子做點新的,咱們這些人家,用哥哥姐姐的是為了好養活,哪裏是給孩子做不起衣服的。”


    這邊不鹹不淡的說著話,沒一會幾個女人從園子裏出來,和老太太告辭後就回去了。


    下午賈璉剛回來,就聽見門口的門子說:“二爺,老太太院子裏傳話出來,說是讓您去一趟。”


    賈璉應了,就準備進去,這時候聽見背後有馬蹄鐵敲擊寧榮街青石板的聲音,大家轉頭一看,一隊二十多人的馬隊進了榮寧街。


    賈璉發現賈瑭回來了。


    賈瑭本來想在東院那邊下馬,回去洗漱一下吃飯睡覺,這些日子在馬上顛簸很不舒服,骨頭都要散架了。


    但是看到賈璉一直等著,就不好不打招呼,騎馬到了門前,幾個門子立即跑出去扶著他下馬。


    賈瑭就覺得自己的腿馬上要變成羅圈腿了。


    他被門子架著,適應了一下才抬腿走路。


    賈璉看他的樣子就忍不住問:“你這是騎了多久?”


    “除了吃飯睡覺,一天十二個時辰,八個都在路上。這一路很難走,我是一天沒歇著,從出城到現在,我一直在馬上顛簸,大腿裏麵都磨爛了。”


    “呦!這麽嚴重!”


    “都已經好了,肉磨爛了又長好都長見你了,這一個多月前後橫跨二千多裏地,地形又複雜,騎馬還難受,碰到那些當官的,又看不清形勢敷衍事兒,真真是折騰死人。”說完讓跟著的這些人先回去歇幾天,他和賈璉去給老太太請安。


    兩人進了後院,賈瑭一身衣服都餿了,坐下來的時候,就聽見全身的骨頭嘎嘣了幾聲,隨後他露出一種很放鬆的姿態。


    老太太讓玳瑁給他們兄弟端水,跟賈璉說:“別覺得我日常偏心你兄弟,看看這容易嗎?好好的四品官享不了福,整日累成這個德行。瑭兒,這次能歇幾天?去衙門了嗎?”


    “去了,下午去的,來不及進宮,明日進宮麵聖之後看有什麽安排吧。”


    說完端著杯子一頓牛飲,活脫脫的一個野人。


    老太太就說:“剛養白嫩了一些,就又成了這樣子了。”


    賈璉就說:“他又不是個丫頭,養那麽白幹嘛?”


    說到這個,老太太這才想起來叫賈璉來的原因。


    讓丫鬟們退下,她跟賈璉說:“正好你兄弟也回來了,我跟你們兄弟說了吧,上午南安王府的太妃差遣了四個女人來咱們家,名義上給你二妹妹添妝,背地裏跟我說,要為太妃的小兒子聘三丫頭。”


    賈璉皺眉:“那小子目中無人,好事兒沒做過一件,缺德的損事一件不拉,路過賣雞蛋的老漢都要把人家賣的蛋搖散黃兒,和人走了一個頂頭,壓根不問認不認識,直接橫衝直撞。他一直覺得因為自己生的晚才當不了南安王,跟他兄長都經常頂撞,這種人能看得上庶出的三丫頭?”


    “所以我拒了啊,他家的女人看上去不死心,又勸。我也沒應,咱們兩家向來交情不深,你們也是知道的,場麵上都是親親熱熱,隻是這些年除了婚喪嫁娶過年送禮,私下來往過嗎?都是些麵子情,怎麽就突然打咱們家三丫頭的主意?”


    賈璉也出去行走一陣子了,自己想了想,跟老太太說:“孫兒估計著,四王八公如今也隻有咱們賈家看著還穩固些,其他人家都搖搖欲墜,聯姻嘛,自然是撿著實力強勁的聯姻,誰願意結一個注定要倒黴或者落魄的姻親?”


    老太太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也不能這麽想,京城裏麵有那新貴如日中天,他們怎麽不湊上去?”


    轉頭問賈瑭:“你以為呢?”


    “自然是人家想有大動作,江南局勢累於危卵,如今朝廷裏諸公的眼光都放在江南,海沿子那裏就沒人關注。


    早先第一代南安王就在南方沿海訓練水軍,如今水軍式微,這一代的南安王又想掌權,王府水軍兩家一拍即合,趁著大家都關注江南,自然是想著暗地裏不聲不響重振旗鼓。”


    賈瑭把茶杯放下,調整一下坐姿,跟老太太接著說:“咱們家沒了兵權,京中貴人知道,但是外麵的那些中等軍頭知道嗎?遠在南海的水軍知道嗎?虎死餘威在,想榨幹咱們家在軍中剩下的這點餘威罷了。”


    賈瑭想了想,又說:“聯姻不成,人家說不定還會上門,可能會認幹親。要麽是太妃出麵,認下三妹妹。要麽是王妃出麵,把咱們家的萱姐兒或者妞妞認成幹女兒,然後大張旗鼓,弄的人盡皆知,好利於他們行事。”


    賈璉第一個反對:“我是不會答應的,認幹親!他們也敢想!


    要是感情深了,是可以認下的,這種明顯就是為了利用咱們,憑什麽答應?別說是三妹妹,就是兩個丫頭片子也不會跟他們王府扯上關係。”


    賈瑭沒說話,因為原著是認了的,有人說是南安王戰敗,探春去和親。但是在賈瑭看來,皇帝是不會答應和親的,最好讓水軍全軍覆滅,再拉一支水軍出來。


    當皇帝的是不會計較一城一地的存失,是反複衡量這件事怎麽辦才會有最大的好處,他不會允許南安王府出一個郡主用和親的方式收拾這個爛攤子給南安王府東山再起的機會。


    以現在賈瑭掌握的信息來看,探春不是去和親,探春應該是被當做籌碼嫁給了當地的豪族或者是水軍裏麵的某個軍頭。榮國府答應這樣做,是因為想抓住最後這次的機會,通過探春的遠嫁在水軍中分一杯羹,這是榮國府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是保住榮華富貴的最後一招。


    因為在探春遠嫁之前,賈政已經外放到那裏做過學政了,賈政不適合做官,他應該是被運作過去的,但是賈政的那些清客們太猖狂,在當地使勁刮地皮,使得賈政的名聲臭完了不說,和南安王府的勾結成了壓倒他們最後的一根稻草。


    大廈傾覆隨之而來。


    這一切環環相扣,有因有果,榮國府的覆滅是有很多原因的,有後繼無人的尷尬,有遠離中樞二十多年的惶恐,有政治投機的失敗,有握著軍權死不鬆口的固執,有欺男霸女的惡行……


    就目前的形勢和原著比較起來,榮國府暫時沒有大廈傾覆的危機,是四王八公這些老牌勳貴裏肉眼可見的常青樹。


    原著裏麵,探春遠嫁究竟是榮國府謀劃還是王府謀劃都不好說。但是眼下,南安王府是很想和榮國府有更進一步的好關係。


    眼下這個局麵,就好比當初一起創業的大小股東們在一輪又一輪的廝殺中完成了並購吞噬,大股東漸漸拿到了小股東手裏的股份,剩下的這些小股東中有一些很不安分,想在抗爭一下,以為掌握不了公司也要掌握一個有油水的部門,可是單獨掌握一個部門實力也不夠。


    怎麽辦呢?自然是剩下所有的小股東們聯合起來。


    卻不知道大股東正磨刀霍霍,準備把這個部門給砍了!


    賈瑭接著說:“眼下,還是和這兩處王府不遠不近的處著就好。和咱們的故交東平王府一樣,慢慢的褪去煊赫的架勢,別引人注目就好。”


    第268章 昔日事


    沒過幾天,徐家在京城買了一處房子。特意邀請了賈璉和賈瑭一塊兒去看看。


    既然兩家都成親戚,人家邀請了,這邊自然也不會推辭。所以趁著休息的時候賈瑭就帶著胖兒子跟著賈璉一起去了。


    三個人一起帶著不少常隨和小廝出門。


    桂哥兒就趴在窗口往外邊看,沒過一會兒就看到有一頭騾子從旁邊過去了。


    這是一隻馬騾,長得比驢高,但是又不像馬,在桂哥兒的眼裏就覺得是怪模怪樣。


    “爹爹你快看,外麵有個沒見過的……快來看呀!”


    桂哥兒這屬於不經常出門,所以第一次看見騾子就覺得特別驚訝。賈瑭就好奇到底見什麽了,把腦袋伸出窗口看了一眼就收了回來。


    “爹爹你看到了吧?”


    賈璉好奇:“看見什麽了?”


    “那是一頭騾子。小家夥沒見過,就大呼小叫的。”


    賈璉還以為是什麽難得一見的東西呢,原來是騾子,就拉著桂哥兒的手跟他講騾子是怎麽來的,什麽是驢騾,什麽是馬騾。


    說完這個讓桂哥兒趴到窗口繼續往外看,趁著路上沒事兒,就和賈瑭說起閑話來了。


    “一說起騾子,讓我想起一件事兒來。前幾日我在寧榮街上見到了薛家的掌櫃和夥計,他們就是騎著騾子來的。”


    賈瑭聽了就問:“這難道不正常嗎?不管是騾子也好,驢也好,大部分人不都是騎這些出行嗎?”


    賈璉還說:“你也知道是大部分人騎這些,薛家的掌櫃能騎著騾子嗎?這是事關臉麵的事兒,他們商人最在乎的就是這個臉麵。”


    說起這個賈瑭是理解的,如果說薛家是公司的全資大股東。那麽他們全資控製的這個公司的經理們騎了一輛電動車在街上來回溜達,人家都會忍不住多想:這公司要倒閉了嗎?


    這個時候的人們還沒總結出市場最重要的是信心這種說法,市場對薛家的商號沒信心了,薛家的處境就艱難了。這也是為什麽有些人生意做大了要做出一擲千金買一些引起轟動卻華而不實的物件,除了彰顯自己有錢,還有就是要給市場一種日子過的蒸蒸日上的形象,表示我有錢,現金流沒問題。


    賈瑭立即說:“是我一時沒想到,糊塗了。我以前記得他們來往咱們家都是騎馬啊!這是江河日下了?”


    賈瑭根本沒有研究過薛家的財務狀況,所以對這些也不是很了解。


    就忍不住追問:“薛家這段時間日子不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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