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釵就說:“我以前跟著我父親叔叔去過揚州蘇州,那裏的鹽商多,都是些奢靡做派,家裏不缺金銀,吃穿用度都是上等的,不比京中的貴人差多少。”說完看著迎春:“這事兒成了,有這丫頭享福的時候呢。”


    惜春倒不是潑冷水,就跟迎春說:“鹽商是人家,又不是徐家,二姐姐也別想那麽多,如今這徐家也算是入黃冊了,將來一展抱負,也有姐姐夫貴妻榮的時候,徐家的那個人也不算是辱沒了姐姐。”薛寶釵看中家世,惜春側重人品。


    說完背著薛寶釵翻個白眼,被林黛玉拉了一把。惜春討厭薛寶釵,本來是個好好的姑娘家,每次說話,說不三句都能拐帶到銀錢生意上。鹽商有錢和徐家有什麽關係,二姐姐嫁的又不是鹽商!


    薛寶釵不知道自己被翻白眼了,就跟大家說:“四姑娘說的對,將來有二丫頭戴鳳冠霞帔的時候。”


    說完她和一群媳婦一起笑了,林黛玉邢岫煙也跟著笑了幾聲,探春來拉了拉迎春的手,“好姐姐,等好消息吧。”


    前院問話的主力是林如海。


    林如海來到時候,老太太特意托付林如海多考校考校這孩子的學問。另外看看這孩子是不是個愣頭青。讓林如海考教對方學問是必須的,因為榮國府也是真的找不出來一個學富五車的人。看看對方是不是愣頭青,就是看這孩子的品行如何了。


    其實在翰林院的官員很多,林如海這種屬於金字塔尖上的。這種人以前考的成績還不錯,如今還功成名就了。林如海做官做的很有水平,再加上他如今對做官甚至是對升官發財不太熱衷,有著文人最樸素的願望,就是想著書立作。


    所以賈瑭和賈璉兄弟兩個提議幫林如海再活動一番的時候,被林如海拒絕了,翰林院裏有大量的書籍,還有很多的讀書人可以探討。林如海很想自己寫一本書,如今林如海覺得自己年富力強,腦子還非常清楚,又沒有家室拖累,正是放開手腳甩開膀子寫一本煌煌巨著的好時候。


    所以他日常在翰林院閱讀大量書籍,並沒有多走動,這些新分配來的生瓜蛋子別看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後成了天之驕子。但是在翰林院這個人才濟濟的地方瞬間門就成了跑腿的。


    徐家的小子雖然不是分給林如海跑腿的,林如海知道他和榮國府結親的時候,就特意觀察過一番了。


    林如海也跟老太太說:“此人平庸了些,做官的時候隻能算是穩穩當當。”


    在老太太看來也足夠了,越是有才華越是容易惹事,這不是開玩笑,才華太高,一句話說的不對,一句詩詞寫的有歧義,總能被一起子妒忌人的小人抓住機會參一本。李白才華橫溢嗎?蘇東坡文采飛揚嗎?都是半生坎坷!


    所以穩著點好。而且榮國府想找的就是附庸在身邊的文官,而不是找一個文壇風雲人物。


    如今見麵,林如海笑的溫潤如玉:“又見麵了,我聽趙大人說你最近讀書有大長進,很有靈氣。”


    徐禮升立即站起來回話:“下官隻有些許進步,趙大人也是愛護下官才說給您聽,被您這樣誇,真是汗顏至極。”


    徐家的人趁機拜托賈家和林如海對他多照顧一些。


    而且聽說三月初九是賈璉的生日,昨日正是三月初九,徐家的人立即補送一份壽禮。


    不止是賈璉有,在坐的都有,賈赦收到一幅古畫,賈政收到一份字帖,林如海是一本古書,賈珍都有一枚上等的羊脂玉環做配飾……每個人都沒落下。


    眾人說了一會話,看著賈赦在不停的打哈欠,徐家娶的是他的女兒,看他的態度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心裏沒底,頻頻看殷慶,殷慶就知道這老紈絝是晝夜顛倒,這會瞌睡了。


    眼看著場麵要冷下來,賈璉說:“說了半日話了,不如一起入席吧。”


    對對對,吃著飯就不會覺得尷尬了。大家一起起來,跟隨管事們去筵席廳吃飯。


    上年紀的一桌,徐禮升在這一桌陪著,其他人在另外一桌。


    徐禮升執壺,時不時的給大家斟酒,先是說了一些最近京中的趣聞,接著就說起江南的事兒。


    賈家的祖籍就是在金陵,徐家所居的地方和金陵不遠,都有共同話題。


    徐家這邊父子和甥舅有心奉承,賈家看著這些人也不錯,聊的也很愉快,從絲綢茶葉聊到當地的粳米漆器,從民間門到官場,一頓飯算是賓主盡歡。就是一群人說的高興的時候,賈政突然問殷慶:“桂哥兒他大舅舅是不是還不打算回來?”


    席間門一靜。


    殷祺這個欽差,趕到江南殺了不少人了,江南官場被殺的空了一多半,回不回來也不是殷祺自己能決定的,皇帝召他回來,他就是想留也留不下。


    大家盡力避免談論江南的血雨腥風,可賈政就是這麽不知趣。


    連賈珍都表現的很無奈,在殷慶開口前就說:“二老爺,或許是回來了,在路上呢,咱們不知道罷了。這千裏迢迢的,消息傳遞不方便,誰知道如今走到哪兒了,人又在哪兒呢。”


    一桌子人頓時應是,這事兒算是翻過去了。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時辰,賈家的爺們輪番來給徐禮升灌酒,喝的小夥子舌頭都大了,暈乎乎的差點站不住。


    等到裏麵也吃了飯,老太太傳出話來:“時間門不早了,送親家他們離開吧。”


    徐禮升這才逃過一劫。


    殷慶看著徐家的人上車離開,留下來和賈赦說話:“你瞧著小夥子怎麽樣?”


    賈赦斜著眼看殷慶:“一頓飯能看出什麽來?我是不管的,老太太願意就願意,老太太不願意就不願意。”


    說著伸懶腰:“你等老太太說話吧,今兒吃飽了開始犯困,我回去先睡一會。”


    賈璉隻能歉意的替賈赦挽尊:“我們老爺是舍不得妹妹昨日睡不著,白日就想瞌睡。”


    殷慶笑到:“你也別替他圓謊,他小時候就這樣。”


    賈赦還沒走呢,聽見這麽說,立即嚷嚷起來:“你知道什麽?少在這裏造老爺我的謠!”


    殷慶就說:“我造謠?以前你看書半夜不睡,早上無精打采被老公爺發現了,提著棍子要教訓你,你嚇得鑽你祖母的院子裏不敢出來,全靠祖母保護,要不然早被老公爺打斷腿了。這也是我造謠?”


    畢竟是親爹,賈璉聽到了隻能幹笑兩句。


    賈赦很生氣:“殷慶,你下次不許來我家!”


    賈珍就扶著賈赦:“赦叔叔,誰年輕的時候不幹點荒唐事啊!您別放心上,對了,您當年看的什麽書?”


    “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就在賈赦覺得自己尊嚴受到了挑戰,準備開罵的時候,老太太的丫鬟玻璃來了。


    老太太請各位爺們到她院子裏去一趟,大家都知道和徐家結不結親就看這次老太太怎麽說了。


    老太太看上去挺高興的,滿麵紅光,正和幾個丫鬟在屋子裏說笑。


    對著進來的這些大老爺們說:“坐吧,都是自家人,親家也是在我們家常來往的,都坐。”


    殷慶就問:“老太太覺得如何?”


    老太太想了想:“在小夥子的相貌我是見過的,是個長得體麵的孩子,這一點是沒得說的。就是問問你們,他們家的爺們兒看著怎麽樣?這小夥子接人待物如何?”


    賈赦不說話,賈政遲疑著,似乎在思考怎麽說,隻有賈珍笑著跟老太太說:“還不錯,是個當官的料,沒有一開口的書生氣,我覺得把妹妹嫁過去也合適。”


    老太太壓根也沒想過要聽兩個兒子的意見,看了看賈璉:“你覺得呢?”


    “行,反正是個過日子的。”


    “是個過日子的就行。”說完看著林如海:“如海,你覺得呢?”


    林如海想了想,點了點頭:“一家子的聰明人”。


    老太太這才滿意的說:“既然你們都覺得好,後麵的太太們覺得他們家的女人也不錯,就這樣吧。”


    看著殷慶:“看來這媒人你是做定了。”


    屋子的氣氛歡快了起來,殷慶就笑著問:“我這就回去跟他們說這個好消息了?”


    老太太點點頭:“回頭事成了,讓他們小兩口謝謝你。”


    殷慶就站起來告辭。


    等到殷慶走了之後,林如海也站起來告辭:“老太太,不是小婿不願意多呆一會兒,實在是最近在趕一部書,略微忙了一點,小婿這就帶著寶玉回去了。”


    老太太就說:“去吧,你們的正事要緊。過幾日我讓林丫頭回去住幾天,如今跟徐家的事說定,徐家可能要挑日子來送聘禮。這零碎的繁文縟節多的是,她們姐妹在一塊兒坐著也能多說幾句話。所以這幾天就把林丫頭留下來,等事辦完了再讓她回去。”


    林如海應下了,走的時候帶走了賈寶玉。


    如今屋子裏麵剩下的都是自家人,賈珍看著寶玉的背影,跟老太太說:“寶兄弟也不小了。”


    老太太連連點頭:“在咱們家住的這幾個孩子,邢姑娘和薛姑娘不是咱們家的人,不好插手他們的大事。咱們家迎丫頭的事情結束之後,接下來就輪到寶玉了。寶玉那裏你們做父母的是怎麽想的?”


    賈政聽了問話,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事兒還是要聽老太太的。”說完這句話突然站起來對著老太太作揖:“如今兒子也就剩下兩個兒子,寶玉這孩子將來前程不可限量,娶一房好賢妻尤其重要,所以請老太太幫忙相看。”


    老太太歎了一口氣:“我自己的孫子我自然是要盡心盡力。可是你也總要有一個說法呀,想娶個什麽樣人家的姑娘。”


    “這……”賈政想了一下:“娶一戶讀書人家的女孩吧,寶玉畢竟以後要走科舉入仕的道路,好歹也有人幫襯。”


    賈赦用眼角餘光看了他一眼,賈璉微笑不語。


    賈珍想說話,後來想了想還是閉嘴了。


    大家心裏麵都是一個意思:怎麽,以後打算讓寶玉被外人幫襯也不願意被自家人幫襯?


    但是老太太在麵前坐著,這個時候說這話有點不合適,而且還有些陰陽怪氣的意思,不如不說。


    老太太也不方便當眾說教這個兒子,畢竟這個兒子都已經當祖父了。


    於是跟大家說:“二丫頭這樁婚事就算是定了,珍兒,家裏麵的族人麻煩你們通知一聲,回頭喜錢什麽的我們這邊出。


    璉兒,咱們家的這些姻親也說一聲,像是史家,邢家,李家。”說到這裏,老太太歎了一口氣,因為如今姻親真的不多,王家已經敗了,林家和殷家都知道,也不必再通知,李紈的娘家也能說一聲,但是來不來的還不知道呢。


    賈珍賈璉站起來應了一聲。


    老太太就說:“都散了吧,也累了一天了,我去後麵躺一躺,你們都出去吧。”


    大家看著丫鬟把老太太扶走,這才散了。


    大家一起出門,賈珍就問賈政:“政叔叔,寶兄弟的事兒是如何打算的?您有沒有已經看好的人家?若是有,不如這個時候派人跟人家遞個話。要是沒有,我們在外邊應酬的時候碰到合適的也留意一番。”


    賈政搖頭:“寶玉他娘倒是看上了薛家的丫頭。”


    這下連賈赦都忍不住看他。


    賈珍立即搖頭:“不行不行,我們家一向是和那些普通人家結親,於門第而言,我們家並不挑揀。不是我看不起薛家,也不是嫌棄他們是商戶,聽說薛家的姑娘也挺不錯,但是薛家的家主薛蟠那大傻子是個膿包,不能和他們家結親。”


    連賈蓉都說:“是啊,政爺爺,這事兒不能答應。薛蟠將來再惹事兒,難道還要帶累我寶叔叔給他平事兒?”


    賈赦也說:“這事兒不能聽女人的,你要三思才行。”


    賈璉沒說話,在一邊看著。


    賈政點頭:“我回去和他娘好好的說一說。”


    幾個人走著在路口散了,賈政回去自己的院子裏,賈璉先送了賈赦再送賈珍父子離開,謝絕了賈珍拉著喝酒的建議,皺著眉頭回去了。


    王熙鳳正在檢查徐家送來的禮品。特別是送給賈璉的壽禮,是一整塊玉挖成的大大小小不一樣的杯子,十分精美。更妙的是這是一整塊玉做的,文理色澤都和諧,放在一起看起來十分賞心悅目。


    賈璉進來的時候王熙鳳還說:“人家說鹽商有錢,我當時還想著不就是有倆臭錢嘛,沒想到還真是出手不凡,今日光這些禮品就不少花費。”


    賈璉坐在一邊沒接話,王熙鳳從賀禮上收回眼神,看著他問:“這是怎麽了,怎麽看著不高興?老太太不是說這事兒能成嗎?既然老太太發話了,這事兒就已經成了,難不成是大老爺又鬧什麽妖蛾子了?你怎麽苦著一張臉?”


    “沒,今兒二老爺在宴席上問桂兒他舅舅怎麽還不回來,被糊弄過去了,我在想這事兒呢。”


    王熙鳳把杯子放下,“你不說我都忘了,去了一個月了吧?”


    “一個多月了。”


    “時間門也不長,說不定事沒辦完呢,以前的欽差誰不是一去半年啊,二爺別想了,事兒辦完了就回來了。”


    賈璉微笑了一下,從盒子裏拿出兩隻略大一點的玉杯,心裏想著,就因為事兒沒辦完才可怕,殺人之後事兒還不算完,做到哪一步才算是完呢。


    他跟王熙鳳說:“這杯子不錯,放著可惜了,東西都是奴才,越用越好,多少東西都是放壞了的。這兩個,你明天去園子裏給兩個丫頭分了吧,讓她們留著喝茶喝水。”


    王熙鳳也是見過好東西的,雖然喜歡,但是拆開了給孩子用也不心疼,就讓平兒先把這兩個杯子收好,明天送去。隨後又拉著賈璉欣賞起其他禮物來了。


    對於王熙鳳來說,如今賈璉有點爺們樣子了,不再是整日尋花問柳醉生夢死,如今也開始有進項,日子眼看著越過越好,心裏自然高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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