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看著賈瑭,賈瑭想了想:“這事兒我再留意,我估摸著應該會大動幹戈,絕不是眼下。眼下要處理的是戶部和吏部,等到這邊處理幹淨了才會動兵部。


    賈雨村在兵部本來就是無根浮萍,兵部山頭那麽多,他的靠山也不牢固,甚至他的靠山時刻想著拋他出來,他現在如驚弓之鳥一般就是這個原因。


    隻是史家的兩位表叔,這個時候再不抽身想抽身就晚了。”


    老太太非常煩躁,重重的歎口氣!


    這個時候再發愁也沒用,而今天已經黑了,老太太便讓他們兩個先回去。


    王熙鳳吃了飯,把妯娌送走,這才發現平兒不見了。


    就問豐兒:“怎麽不見平兒?”


    “哦,去廚房那邊了,咱們姐兒想吃蛋羹呢,又說要吃嫩蛋羹,平兒姐姐怕小丫頭說不清楚,自己去盯著點。”


    王熙鳳也隻能說:“她一個小人兒,想一出是一出的,就不能慣著。”


    當娘的隻要有條件,就想對自己的孩子好。王熙鳳這話也不過是嘴上說說而已,心裏麵覺得自己女兒要求高點一也是應該的。


    就沒放在心上,覺得讓平兒去廚房時不時的敲打一下也好,免得廚房的人見人下碟。


    實際上,平兒和賈璉在門外說話。


    平兒這一天過的太難了,忍不住對著賈璉哭起來:“一爺隻說不讓消息傳進來,但是咱們院子裏一天進進出出這麽多人,誰知道誰的嘴裏叨咕一句被一奶奶聽見了。


    我還不能攔著她不見人?今天一奶奶還問為什麽那些管事兒媳婦兒不來回話了。


    這事兒能瞞一天兩天,不可能長長久久瞞下去。一爺快想個主意吧!”


    賈璉在東院的時候還在想,讓妞妞去和姐姐弟弟一起玩兒,如今又冒出個想法。


    “你覺得,讓你奶奶和三奶奶去前麵的院子裏住幾天怎麽樣?”


    “啊!”平兒低頭一想:“也好,那邊人少,不像咱們這裏到處是人。其實,把一奶奶挪到後麵園子裏也行。”


    賈璉說:“你先回去盯著點兒,我去和老太太商量,把她們母女兩個挪出去吧。”說完又去找老太太商量。


    平兒趕快擦了眼淚,揉揉自己的臉頰,笑著進了院子。


    賈瑭回家之後,看到雲芳帶著孩子在院子裏溜圈散步。


    桂哥兒看到他進來,高興的跑過去:“爹爹,爺爺給我了一個瓶子,怎麽吹都不會倒,我還用扇子扇了呢,真的不倒。”


    說著拉著賈瑭的手往屋子裏,要給賈瑭看一看。


    雲芳帶著蘑菇也跟著去看,就發現瓶子其實是分成倆部分的。一部分是一個像是盤子一樣的底座,瓶子的下半部分是像雞蛋一樣的卵形底,瓶口做的特別細長。


    桂哥兒左右看了看,便立即提起茶壺往瓶子裏麵倒了一點茶,然後從雞毛撣子上拔了一根雞毛插進去。


    隨後兩個孩子便一替一下對著瓶子吹氣,這個瓶子就像是不倒翁一樣,在底座上來回搖晃,就是沒有倒下去,裏麵的水也沒有流出來一滴,裏麵的雞毛也沒有掉出來。


    這就是一個不倒翁瓶子,裏麵的把戲夫妻兩個是再明白不過了,但是兩個孩子興致昂揚,他們兩個也就跟著發出驚歎的聲音。


    等到桂哥兒心滿意足顯擺完了之後,賈瑭就說:“哎呀,這裏麵的好處爹爹看出來了一點,這樣吧,咱們找個葫蘆,再弄些紙,給你做個不倒翁怎麽樣?”


    桂哥兒跟個小尾巴一樣跟著賈瑭進進出出,半個時辰就弄到了一堆東西。


    賈瑭用一把小鋸把葫蘆瓢給鋸開,一邊鋸著,一邊跟雲芳說話。


    “我今兒回來的時候看到有人抄家,那真是淒慘啊,犯官家眷被用繩子串成一串,官差在一邊嗬斥推搡,周圍看客指指點點。那些女眷們哪裏有這樣的經曆,個個哭哭啼啼,身上穿著錦衣華服,但是卻披著頭發……”


    說著歎口氣。


    桂哥兒還小,對外麵的抄家不感興趣,隻是聽著而已,兩隻眼睛盯著父親手下的葫蘆。趁著大人不注意伸手推一下,看著鋸好的葫蘆搖搖晃晃,他的嘴角忍不住咧到耳朵根。


    蘑菇在一邊聽著,看著父母對著歎氣,忍不住咬了咬嘴角。


    等到賈瑭用土在葫蘆底上壓實,把卷好的紙塞進去粘上,拿毛筆在紙筒上寫了一句詩。墨跡還沒幹,賈瑭就用手推了一下不倒翁。這個醜模醜樣的不倒翁在桌子上搖晃起來。


    桂哥兒很開心,拍著小手說:“我明天給爺爺奶奶看,也要給老太太一姐姐看。”


    雲芳立即說:“先給你爺爺奶奶看吧。”


    別去那邊添亂了。


    桂哥兒抱著不倒翁跑出去了,在屋子裏都能聽到他跟院子裏的丫鬟媳婦們顯擺,還大呼小叫跑著進廂房讓古姑姑看不倒翁。


    賈瑭拿著硯台和毛筆去小書房放好,蘑菇趁著這個時候拉著雲芳商量:“媽,我想看人家抄家。”


    這閨女沒毛病吧?這種事兒有什麽值得看的?


    “你個傻孩子,你以為這是人家娶媳婦兒能沾沾喜氣?這種事兒晦氣的很,別看了。這裏麵兒家庭支離破碎親人生離死別,誰看誰不歎口氣,你在家裏老實呆著。”


    第239章 防人言 七


    另一邊的榮國府。


    賈環從賈政哪兒回來了,被趙姨娘拉著問:“吃了嗎?”


    “吃了,跟著老爺吃的。”說著摸著肚子,吃的有點撐,隨後打了一個飽嗝。


    趙姨娘就罵:“餓死鬼投胎啊,老爺跟前你吃那麽多幹什麽?”


    “我餓了當然要多吃,跟著你吃不飽,難道在老爺跟前也要餓著。”


    趙姨娘上去擰了他一下,拉著進門了:“老爺叫你過去幹嘛?”


    “老爺考問我讀書的事兒,還說明天先不去學裏,他帶著我和蘭兒讀書。”


    趙姨娘眼珠子轉了幾下,看看外麵,拉著兒子進來。


    “你知不知道王家敗了?”


    王家,還敗了?


    賈環問:“太太的娘家?”


    趙姨娘點頭。


    這個賈環真的不知道,不可置信的問:“真的假的?”


    問這話的時候,他臉上顯出一種發自內心的笑。


    趙姨娘憂心忡忡:“自然是真的,哎呀,我祖父母和一些叔伯還在王家,這可怎麽辦?今兒你舅舅來我和商量,我哪有主意……”


    賈環才不管這個呢,他站起來走了幾步,把在院子裏倒水的小吉祥叫進來。


    “吉祥姐姐,你來。太太娘家敗了?你聽說了嗎?”


    小吉祥點點頭,“太太院子裏傳遍了,現在幹粗活的婆子們也都聽說了,今日晚上各回各家,明日咱們家的人就全知道了。”


    賈環高興的回來,跟趙姨娘說了一聲,就去睡覺。


    小吉祥立即給賈環鋪床,看到他那麽高興,就說:“三爺也別那麽高興,太太就是沒了娘家做倚仗,還有娘娘呢,有些人的富貴是長在身上的,出事兒了都不怕富貴丟了。”


    高興的賈環瞬間覺得一盆冰水倒在頭上,整個人覺得渾身都有刺骨的冰寒。


    大早上天不亮賈瑭起來去衙門,等他走了之後,賈璉也起來了,去了前院派了自己的心腹們到城門處守著,因為按照計算,這幾天中,王子騰的屍身要被送到京城了。


    上午時候,一隊衙役風塵仆仆的進了京城。


    路上的眼線極多,不少人看著這一支隊伍。隊伍有五十多個衙役組成,穿著皂衣背著兵器,個個騎馬,看的出來十分疲憊,每個人都是蓬頭垢麵胡子拉碴。他們都是騎馬,隊伍裏還有一兩馬車,馬車裏麵看不清出,但是馬車的車頂捆著幾個人,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活著,一動不動,隨著馬車的顛簸搖搖晃晃。


    這些人在城門口出示了腰牌和被水泡濕成一坨根本看不清寫了什麽的文書之後進城,有城門口的守兵帶他們去刑部衙門。


    刑部衙門是一個很龐大的機構,他們有自己所屬的監獄,同樣有下轄的仵作隊伍。


    在刑部大街上,雙方交接了王子騰的屍體,刑部的仵作上前從馬車裏抬出來王子騰和另外一具屍體,雙方驗證死者正身,把各種物證和馬車上捆著的人交給了戶部,這些人被安排在距離最近的一處客棧洗漱一番,等候傳喚。


    要是押送過程中犯人沒死,他們這時候就可以走了,但是人死了,現在還走不了,需要配合刑部查明死亡過程。


    如今刑部還要找順天府借人把他們給保護起來,為的就是防止有人對他們下手。


    消息已經傳開了,王子騰的夫人昨日送走了女兒,一晚上沒睡覺,在家裏等消息。


    先是等來了不相幹的人家被抄家的消息,結果自家的奴才一晚上逃走了無數,連帶著家裏的浮財也丟了很多。


    她這個時候發現,她挑了照顧王子騰的幾個奴仆,一夜之間他們的家人都不見了。因為傳來王子騰死亡消息的時候,她就下令把這些人關押起來,如今這些被關押的人逃走了。


    一時間,這些人是畏罪逃了還是被人控製了,她也不知道。


    又聽說王子騰的屍體進了京城,她立即換了衣服,披麻戴孝的去戶部看王子騰的屍體。


    一個婦道人家,這時候來看望丈夫的屍體,刑部沒攔著,但是不許她靠近,隻許她先看一眼。


    她在家裏剛出門,榮國府中賈璉立即換了素服也騎馬出門。


    雙方在刑部外麵相遇,王子騰的夫人看到他來,也沒歇斯底裏,更沒有痛哭流涕,反而很平靜的打招呼:“璉兒來了,鳳哥兒這幾日可好,妞妞可好?”


    賈璉隻能回答:“沒讓她知道,孩子也還好。”


    王子騰的夫人點點頭:“別讓她知道了,我們老爺已經走了,別再讓活人跟著受罪,我昨日一晚上算是想開了,有人良田千頃,每日頂多吃三頓飯,有人廣廈千萬,睡覺隻有三尺寬,過猶不及啊!


    道理以前聽了千萬遍,隻有自己經曆過才能明白。就如我們老爺,生前隻想淩駕於他人之上,不是沒人勸,可是他不聽,我也覺得我們老爺不該埋沒了才華,封侯拜相手到擒來……種葫蘆不會得瓜,就這樣吧。你跟我進去看看他,問問刑部打算什麽時候把他的屍體交還。”


    進去之後,仵作們進進出出,有人出來接待他們。


    “……犯官王子騰,經我們查驗,是服劇毒而亡。物證你們可以先看一下,是先看物證還是先看亡者。”


    先看死人吧。


    進了停屍間,有仵作掀開白布,王子騰死亡多時,已經僵了,屍體麵目猙獰了起來。


    王子騰的夫人在外麵還很平靜,看到王子騰的屍體時候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因為不能靠近,被人攔著,哭的撕心裂肺形象全無。


    賈璉看了幾眼,掀開衣擺跪了下去,來的時候帶了紙和疊好的元寶,先在這裏焚燒了。


    燒完之後倒在地上了一壇酒,算是簡單的祭祀了一下。他站起來問接待的官員:“我們什麽時候把人迎回去辦喪事兒?”


    這官員想了想:“再等等吧,總要把他死亡的案子辦完啊,找出凶手繩之以法才算是結案。”


    賈璉送王子騰的夫人回去,隻送到門口,也不進去。


    王子騰的夫人下車的時候跟賈璉說:“璉兒,我們老爺沒了,事兒還不會完,他被殺的案子和江南貪墨虧空一起辦理,說不定我們家什麽時候就被抄了,要是我們家被抄了,我們老爺所有的事兒托給你了。


    你妹妹的下落你是知道的,鳳哥兒要是還惦記她,湊空去看看她,我就這一個女兒,她要是安安穩穩的不被這事兒牽連,我就沒什麽怕的。”


    說完轉身進門了。


    賈璉心情複雜,在回去的路上,看到很多馬車轎子往宮裏去,賈璉騎著馬看了一會,身後的小廝去打聽,才知道這些都是各個衙門出來的官員。


    小廝說:“二爺,這麽多官兒都往宮裏去了,看來是大事兒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紅樓沉浸式圍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則美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則美並收藏紅樓沉浸式圍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