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瑭喝完了水,覺得沒什麽大事兒,站起來說:“老太太,我先回去盯著點,等會兒要是再有什麽事再來找您。”


    “去吧,等等,你回去換身衣服帶上禮品上你姑父家,跟你姑父商量一下這事兒,跟你姑父一定要交代好,別讓寶玉知道這回事,也別讓寶玉自己跑出去。”


    “是!”


    賈瑭出去了,賈璉問老太太:“娘娘那邊呢?”


    老太太閉上眼:“我剛才讓人去找娘娘身邊的太監了,這太監在外邊有房子你是知道的。讓太監給娘娘帶句話,不是咱們家的事讓她別管,她也管不了。”


    賈璉歎口氣。


    老太太想了想,跟賈璉說:“薛家的丫頭剛才過來了,跟我說,王家的人找到了她們家的掌櫃,把消息傳進來了。”


    “這千防萬防……”


    “防不住人!門口弄那麽多人不是為了防人的,是為了防王家的東西轉移到咱們家。我更是擔心有人把銀票還有書信這些東西夾帶進來。


    在皇帝看來王子騰的事情絕不能這麽算了,如今有些人想讓王子騰把所有的罪名背下來,然後抄家滅族,事情到王子騰這裏就算是了結了幹淨了,畢竟人死賬消。


    可是王子騰的太太四處求人,沒人伸一把手,她豈能就這麽甘心了?


    王子騰和江南有些官員甚至是京城有些官員來往的書信我不信她沒收著。王家就已經成這個樣子了,眼看不能翻盤了,死了也要拉上一群墊背的。所以這些東西肯定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皇帝更是盯著這些東西,咱們家本來是站在幹岸上,不能讓這些東西把咱們家拉下水。要是藏到咱們家,咱們家就已經被動卷入到這些紛爭裏麵了。所以這些東西不能進咱們家的門。”


    “萬一要是藏到薛家的鋪子裏麵呢?”


    “不會的,王家的那位太太這個時候隻是傷心,又沒有昏了頭。薛家壓根保不住這些東西,要藏個安全的地方才行,薛家根本不安全,就薛蟠的案子隨時能翻船,報仇的東西怎麽能放到朝不保夕的地方。”


    賈璉聽了立即說:“這個時候交到皇帝手裏豈不更好?”


    “她也信不過皇帝,咱們知道皇帝並不想要王子騰的命,她知道嗎?她不知道,人人都說是他們家的奴才□□讓他男人沒了。


    她隻會想著那些差役在路上下手,然後把罪名扔給了這些奴才。畢竟奴才是她挑的,她更覺得這些奴才們忠心耿耿。


    算了,別想那麽多了。


    這位太太也是八公府邸出來的,看在她娘家的麵子上,我倒是願意給她出個主意,免得她真的一門心思想把閨女塞到咱們家來。


    她讓薛家的人傳話說是要把閨女許配給寶玉。二太太肯定不願意,我也不願意,寶玉的前程更要緊一些。


    這樣,你出去一趟,他們家的人肯定在這個時候在咱們家周圍一直轉悠著,想找機會進來報信呢。你隻需要偶遇他們,告訴他們,想讓他們家的姑娘躲過一劫,除了立即婚嫁之外,還有一條路。


    出家!


    讓她們家太太安排這位姑娘現在去護國寺後麵的尼姑庵找主持,那裏是宮中女眷出家的地方,不愁吃喝,隻是日子過的清苦了一些。隻要主持點頭答應了,就是太上皇也未必能把人給抓出來。


    先讓那姑娘在尼姑庵裏麵待上三五年,等到這事過去了,讓她娘家給這個姑娘找一個婆家,然後再去求求住持。隻要住持點頭讓這姑娘還俗,這事兒就算是瞞天過海成功了。


    她一個小姑娘,如今已經沒了家族,一個人孤苦伶仃,就算是被當替罪羊也沒資格。所以不會有人揪著這件事不放的。而且幾年後,八成雙方博弈出結果了,她女兒也早早安全了。


    你就跟那些人說一定要在今天晚上之前把這事兒給辦成了。隻要王子騰的屍身一進京城,她閨女想走都走不了了。”


    “好,隻是……那主持會答應嗎?”


    “會的,主持認識這姑娘的祖母,當年有些交情,雖然王家老太太沒了,不會看著不管的,那人脾氣古怪,多求求就行。”


    賈璉點點頭,出去安排了。


    賈璉不僅要替寶玉把這事兒給擺脫了,還要給王熙鳳撈點好處,自然是跟王家的奴仆說清楚:“……跟你們太太說,別的事兒不太好保證,王大人的身後事是要讓我們二奶奶出麵的。


    要是你們太太覺得以後葬在哪裏無所謂,能不能下葬也不管,讓她隻管和我們家來回扯,我奉陪到底。若是這個時候能彼此寬容一點,到時候我們也會在白事兒上盡心盡力。”


    他麵前的人聽完轉身就走。


    賈璉這個時候左右看了看,想著要不要去東院跟大老爺說一聲,但是轉頭一想,賈瑭肯定會跟大老爺說的。


    隻是自己出來和一個人說話,然後再回去,到底是有點兒明顯,想著還是要到東院兒一趟吧。


    他進了東院沒多久,一抬小轎子飛快地回了榮國府。


    賈政擦著汗急匆匆的去後院了。


    王夫人聽說賈政回來了,立即轉身也往後院去。


    賈政先到,跟老太太說:“老太太,大事兒啊大事兒!”


    老太太知道了,問他:“怎麽這麽驚慌?怎麽了?”


    “今日賈雨村來找我……”


    這事兒出乎老太太的意料,皺著眉頭問:“你怎麽還跟他糾纏在一起?”


    “不是,兒子沒有,好久沒和他來往了,今日他突然找上門,說是寶玉他舅舅王子騰,沒了?”


    老太太沒說話,看著他!


    “沒了,老太太,這可怎麽辦?”


    外麵丫鬟通報:“二太太來了。”


    王夫人這時候臉色凝重的來了,見他們母子臉色都不好看,立即哭著說:“老太太,我哥哥在回京的路上暴斃了,我聽說有人說他貪墨虧空,這……孩子是無辜的,我想著我哥哥家的孩子無辜的很,要不然……先接來藏在娘娘的園子裏……”


    老太太就說:“這事兒再議吧,王子騰以前也是咱們家的常客,不過這兩年鬧得有點不好看,也沒聯係了。


    我想著為了咱們往日的老關係,這個時候他人沒了,咱們就不必再計較以往。不能讓他沒了下場。京城裏麵兒各處關係雖然盤根錯節,但是能給王子騰收屍的也隻有寶玉了。你們兩口子商量一下,讓寶玉出麵把他舅舅給葬了吧。”


    賈政兩口子立即對視了一眼,賈政立即說:“這不妥,寶玉不姓王啊!”


    “姓王的男丁有在京城嗎?他們家的男丁王仁在江南呢。京城隻有兩個女孩,鳳丫頭現在沒辦法出麵,再加上她肚子裏麵這孩子金貴,咱們家不能讓他就這麽出門了。


    王子騰的女兒不知道能不能逃過一劫呢?讓她一個更小的姑娘去給爹媽收屍,這事兒你們當親戚的能看得慣?


    要是薛蟠那個禍頭子還在京城倒也罷了,可是他不在呀。算來算去,也隻有寶玉去合適。我倒是不想讓寶玉去,可是你們想想,寶玉是關係最近的男孩兒了,他要不去人家外邊怎麽看他?”


    王夫人立即說:“就說寶玉病了,病的起不來。這不是有璉兒嗎?再不行,再不行……”她也找不出其他人了,隻剩下薛寶釵,這位也是個女孩,還是個未婚女孩,她還姓薛,是個外甥女,更不合適。


    老太太就知道會這樣,“行吧,這事兒讓璉兒去,但是你們別去鳳丫頭跟前胡說八道!這件事兒在鳳丫頭麵前能瞞多長時間就瞞多長時間。我要知道是你們的人或者是你們自己走漏了消息,到時候我老婆子生氣,別說我不跟你們講理。”


    賈政立即應下來:“這是自然,璉兒的長子是咱們家的長房長孫,自然是要照顧著咱們家的孩子。您放心!”


    老太太這話也不是讓賈政聽的,王夫人看到老太太的眼神放在自己的頭上,立即點頭。


    老太太對著王夫人說:“你回去吧,我留著你們老爺說話。”


    王夫人隻能站起來先走,出了門才反應過來,老太太一通嚇唬嚇得自己不敢說話,想說的也沒說出來。


    回頭看看老太太的院子,這會就是回去也沒機會說了啊!


    老太太問賈政:“那狼心狗肺的找你想幹什麽?”


    狼心狗肺……說的是賈雨村啊!


    賈政反應過來立即說:“他說他快要落難了,想求咱們家拉一把。隻要能活命就行,願意把所有的家產奉上。”


    第237章 防人言 五


    有這樣的兒子,把老太太氣得差點動手揍他。


    “我要是你,看見他轉頭就跑,還跟他說話!還說到了這麽多!!


    這種人你還跟他多說話你是怎麽想的?是你沒有提拔過他還是王子騰沒有提拔過他?


    王子騰之所以獲罪被押解到京城就有他的手筆,他在裏麵上竄下跳沒少給王子騰添麻煩。就這樣的白眼狼朝堂裏誰看見了心裏麵不犯嘀咕,你還跟他來往!你是怎麽想的?”


    “兒子根本就沒和他來往,以前都跟他斷了。隻是他突然出現,還說了王子騰的死訊……他說王子騰死了,兒子被弄得措手不及,嚇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就怕他盯上咱們家啊,不過是說了幾句話罷了……兒子知錯了,這就讓人回絕了他。”


    還回絕了他?


    老太太隻覺得這個時候眼前金星亂閃,對這個兒子老太太是知道的,為人是糊塗了一點兒,不過是讀書讀的迂腐了些,要說他和這種人有來往那也未必,但是耳根子軟看不清形勢是肯定的了。


    但是老太太氣的是這兒子也太迂腐了,他就是一泡臭狗屎,你個穿鞋的去踩他幹嘛!


    老太太明顯被氣得不輕,鴛鴦和琥珀一左一右扶著老太太給她順氣兒。賈政這個時候不敢再坐著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緊張地看著老太太。


    老太太隻覺得腦瓜子嗡嗡的疼。再看這個兒子,就不想多說一句話。


    “我回頭讓瑭兒去衙門的時候順路給你請假,這些日子你先不要去衙門,在家讀書吧,要真是沒事兒,督促環兒別亂跑了,也帶著你孫子多說說話,可憐他是個遺腹子,連親爹的麵兒都沒見過。至於外邊的事兒和家裏麵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隻要不惹亂子就夠了!


    賈政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老太太的話裏話,於是答應了一聲,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他是真的不插手了,所有事兒求老太太掌舵,隻求老太太千萬保重身體,這才退下去了。


    老太太這邊氣還沒有喘勻呢,外邊就說隔壁的珍大爺來了。


    賈珍夫婦一起來的。


    賈珍進來就說:“老太太,外麵的事兒我們知道了。孫兒帶著蓉兒的母親過來,孫兒來是求您給個準話,尤氏是為了來照顧鳳妹妹的,大妹妹如今怎麽樣了?”


    老太太擺手讓珍大奶奶坐自己身邊:“都沒敢讓她知道,她那個性子要是知道了能好好的在家裏麵坐著?


    好孩子,現如今我們家都對這件事兒閉口不言,你等會兒去她院子裏麵,陪她說說話,找個由頭別讓她起了懷疑,能瞞著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珍大奶奶答應了一聲,站起來說:“我這就去,老太太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麽辦。”


    珍大奶奶出去了,賈珍立即問:“我那兩位兄弟怎麽說?老太太覺得這件事兒怎麽辦?”


    “璉兒沒什麽主見,你瑭兒弟弟說如今有些大臣不想牽連太廣,想讓王子騰一個人背了這個黑鍋,但是皇帝不願意。我看著這事兒大臣們頂不住,肯定會牽連起來的。


    王子騰實際上沒什麽罪過,他去江南才多長時間,就是找從犯也找不到他頭上來。可如今就這麽一命嗚呼了,他自己不能開口,誰能給他辯解?咱們四大家族如今眼看人心都已經散了,也隻能自求多福。


    你們家沒和江南有什麽來往吧?”


    賈珍這時候沒必要說假話,搖搖頭:“您是知道的,我們家是長房,和江南那些族人們倒是來往甚密,咱們那些族人們不當官兒,都在家裏麵耕種,和這些事也牽扯不上,其餘的再無來往。


    如今我所慮的,就是咱們家以前跟著太上皇,太上皇對這件事是怎麽看的?這裏麵裏挑外撅想讓皇上到此打住的也有不少當初跟著太上皇的老臣啊!


    這些人家都不幹淨,說實話,當初大家都是江南出來的,江南又一直富庶,朝廷每年鹽鐵絲茶這些稅賦大部分都是從江南收上來的。


    當日太宗皇帝當家的時候,收江南財富進入京城,江南民間激憤,有不少讀書人去衙門前鬧事,還有人罷考的。太宗皇帝當時動用大軍鎮壓,死了不少人才把銀子運進京城。


    後來太宗皇帝駕崩,太上皇繼位登基,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推翻了太宗皇帝的決定,允許江南截留一半的稅賦,其餘進京,這些稅全部讓戶部管理。


    如果要查,就要從太上皇登基時候查起來,太上皇的老臣誰能幹淨?”


    說到這個,也真是有些因果在的,太上皇在太宗皇帝屍骨未寒的時候把親爹的所有努力一把推翻,贏得天下一番稱讚。他還活著呢,他兒子也要把他所有的決定全部推翻,就是天下大罵,甚至是造反也要做下去。


    讓這些老人們不得不唏噓啊!


    老太太這時候放鬆的靠在了靠背上:“老聖人畢竟老了啊,珍兒,你想想看,是家裏的老奴才要緊還是蓉兒要緊?為人父母的到最後還是和自己的子女更親近。”


    賈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了,太上皇幹不過皇帝的,除了年齡太老之外,太上皇貪圖安逸享樂,不是意誌堅定的新皇的對手。看來要早點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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