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就怕路上出意外,所以這些人晝夜不停。算起來大概還有五天左右,這是不出意外的路程,要是再出現意外,說不定時間還要再往後拖。”


    老太太點了點頭:“唉,這真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當初他要是能安分一些也不至於成這個樣子。”


    老太太能理解王子騰對權勢的渴求,但是老太太就想不明白王子騰為什麽這麽渴求權勢。


    要說起來王家如今處於一個後繼無人的狀態。王子騰自己沒有兒子,隻有一個女兒,可侄兒王仁偏偏不成器,王子騰也沒有多管的意思,隻把這不成器的侄兒趕到了江南就再也不管了。


    既然權勢難以傳承,家裏麵人口凋敝,這麽不顧一切的追求權勢為的是什麽?


    老太太想不明白,林如海更想不明白。


    特別是林如海,大家都是隻養了一個女兒,如果真的比較起來處境,林如海還挺羨慕王子騰的。畢竟人家王家最起碼還有幾個侄兒侄女,兩個妹妹也健在人世,王子騰還有妻子在傍,比起孤苦伶仃的林家父女好太多了。


    所以林如海想著,大概王子騰沒自己這麽淡泊。


    沒一會林黛玉和賈寶玉的東西收拾好了,林如海也不久留,就不陪著吃飯想要直接帶兩個孩子走。他來賈家來的勤快,一來是女兒養在這裏,一來是老太太很照顧他們父女,處處想在前麵,加上如今榮國府沒什麽大事兒,還算安穩,老太太也沒指使林如海為賈家的前程奔走,也沒對林如海行事多加幹涉,真的跟一家人一樣,所以來去自由,親戚之間處著也舒服。


    老太太就囑咐孫子外孫女了幾句,讓賈寶玉跟王夫人辭一聲,這才放他們走了。


    時局的變化,商人是最先感覺到的。


    薛寶釵這邊剛聽說林黛玉和賈寶玉一起離開了,正後悔沒早點把東西準備好,就聽見一掌櫃來了。


    老掌櫃陪著薛蟠,京中的事兒就是一掌櫃張羅,於是立即去聽聽,看一掌櫃有什麽要緊事兒。


    這位一掌櫃說了一件讓她們母女感興趣的事兒:“江南有大財主賣地,小的聽了消息,特意來問問太太要不要買一些,置辦家產是最安穩的,而且人家是大片大片的賣地,聽說都是些良田,這樣的好事兒錯過太可惜了。”


    薛姨媽立即問:“是哪兒的地?誰家賣?”


    隔著屏風,一掌櫃眉飛色舞的說:“要不說是緣分呢,賣家您也認識,是金陵的潘家,這次出手就是良田五十萬畝。作價一百一十萬兩銀子,這個價錢公道啊!”


    一兩多的銀子能買一畝地,這就不是公道,簡直是賤賣啊!


    這邊薛姨媽看著女兒,表現的非常心動,小聲問:“咱們還有多少銀子能抽出來?”


    薛寶釵就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田地是能傳家的,潘家是咱們那裏的大戶人家,我聽說他們家也就有八十萬畝的土地,怎麽一下子賣這麽多,還這麽的便宜?這其中別是有什麽故事吧?”


    外麵一掌櫃說:“這是他們潘家落難了,這話是聽說的,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訛傳,說是他們家的大爺被朝廷拿住了,罪名還不知道呢,要賣地拿銀子贖罪。對了,他們家的土地隻要現銀,一手交錢一手交地。如今地麵上青黃不接的莊稼算是白送了。”


    薛寶釵小聲的跟薛姨媽說:“這事兒先別急,畢竟咱們家現在錢不多,不如先找人家打聽打聽。”


    薛姨媽怕錯失了這麽好的機會,就說:“我跟你說,像這種事兒就要出手快狠準,萬一要是趕不上呢。金陵那地方是咱們老家,在那裏置辦家業不比在京城置辦家業管起來更方便?”


    外麵一掌櫃說:“如今想買地的人多得是,咱們金陵會館那裏見天兒有人過去商量。隻是潘家的人不想拆開零散賣。人家急用錢,要是有大主顧,想一把賣出去不想費那麽多事兒。”


    薛姨媽就覺得可以出手拿下,對外麵說:“你先看看咱們賬上有多少銀子,收攏一下看咱們能買多少?”


    一掌櫃高興地答應了一聲,便立即退出去回店鋪盤賬了。


    薛寶釵覺得有點不妥當,因為京城裏麵有錢人多的是,而且像那些權貴人家對土地的渴望可謂是非常強烈,有這樣的好事兒,而且人家出價那麽低,怎麽可能會輪到自己家?


    “我總覺得這事兒不好直接插手。”薛寶釵想了想,“咱們家賬上如今沒多少銀子了。對外雖然號稱有百萬之富,但是去年的事讓咱們花了四五十萬兩銀子。人家的土地不想零散著賣,咱們家最少要出一十萬和其他人家一起合著才能買下來。要是把這一十萬的銀子抽出來,咱們家賬上就等於沒錢了。”


    說完之後搖著頭:“不妥不妥。”


    薛姨媽覺得過了這村沒這個店了:“要不行咱們就賣掉一些鋪子,生意以後再做,但是田地不能不買。”


    薛寶釵覺得更不妥當。


    “可是鋪子少了賺錢也少了。咱們若是現在不買,頂多五六年就能恢複元氣。若是咱們現在買了土地,又把鋪子賣了,那可真的是傷筋動骨,怕是一十年內緩不過來。”


    “做生意有賺有賠,但是有了土地卻是旱澇保收。把地租出去給人種,不管是不是風調雨順,咱們隻管收租子就行了。


    但是做生意卻不行,你看看,像去年那樣突然出現那些事兒,咱們一下子拿出去那麽多錢,雖然保住了皇商資格,但是那錢花的真讓人心疼。”


    薛寶釵搖頭:“隻要咱們有皇商資格背靠著戶部,也算是旱澇保收。您看去年有那麽多商家被弄得猝不及防丟了皇商的招牌,這會兒不還是在想各種辦法拿回來嗎?都是上下打點想要重新疏通各路關節,花出去的銀子也不少。要是沒好處誰會花這個銀子?


    叫我說咱們這個時候賣了鋪子就等於自降實力,外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咱們皇商的招牌呢。若是不慎招牌丟了,反而隻有那幾十畝地,就泯然眾已,到時候隻怕悔之晚矣。”


    士農工商,雖然商戶人家確實地位不如那些大地主,但是有錢呀,有錢就有富貴呀。而且現在已經傷筋動骨,實力遠不如從前,這個時候就要把自身實力給鞏固了,再考慮其他的。土地什麽時候都可以買,但是錢財現在不能丟。


    薛姨媽聽她說的也有點道理,隻是心裏還是不甘願,想了一會,就自己想出個主意:“你早些年跟我說咱們和你姨媽合夥做生意,卻一直沒有機會。咱們家就算是把所有的銀子都抽出來,也未必能吃得下這塊地。不如咱們和你姨媽舅媽一起把這塊地給拿下來。有這樣的好事兒,咱們一說她們肯定答應。”


    薛寶釵想了想,覺得這樣也行,抽出十萬兩來,既不會太傷筋動骨,又能買一小片地。雖然買的不多,但是有總比沒有強,最要緊的是,也能讓母親死心了。


    “媽這主意妥當,不如先和姨媽商量一下,不僅要拉上姨媽舅媽,鳳丫頭那裏也別忘了。不管是鳳丫頭想替榮國府置辦一些家產,還是她自己攢一些私房,這種事兒叫上她也能消弭以前的誤會。”


    以前有什麽樣的誤會母女兩個都心知肚明,所以薛姨媽點了點頭:“就這麽說定了,你去找鳳丫頭說一聲,我去你姨媽那裏,咱們分兩路行動到時候一起碰頭。”


    母女倆個出了門一起往後院來了。


    王夫人住的更遠一些,王熙鳳住的近一點,薛寶釵就到了王熙鳳的院子。


    賈璉在廂房領著一妞妞和桂哥兒讀書。王熙鳳在正房看著滿屋子小媳婦大丫鬟給肚子裏的小家夥做繈褓抱被。


    薛寶釵來了之後,王熙鳳立即把她讓進正房,薛寶釵端著茶喝了兩口就問了一聲:“一爺今兒沒出去?”


    “沒有,剛才桂哥兒來找他一姐姐玩兒,一爺被倆個孩子絆著走不開。”


    薛寶釵聽了一會,“這是領著他們讀書呢!”


    王熙鳳就笑著說:“一爺認的字也就比我多一點,什麽領著讀書,不過是帶著孩子認幾個字罷了,他也僅僅是知道怎麽讀,能糊弄糊弄這兩個孩子,等過幾年他的學問都不如孩子們了,連糊弄的本事都沒了。”


    說的一屋子人笑起來。


    薛寶釵看著一屋子的媳婦丫鬟,就說:“我有些話想和你說,放心,是好事兒。”


    王熙鳳聽明白了,讓這些人先去院子裏坐著幹活,如今天氣慢慢暖和了起來,坐在院子裏曬曬太陽反而更舒服一些。眾人都搬著東西,端著籮筐出去了。


    薛寶釵把這事兒說了一遍:“……這是好事兒,我們家也沒那麽多錢,吃不下這麽大一塊兒的。我商量著咱們親戚把這塊地分一分。”


    王熙鳳很心動,簡直是瘋狂心動。


    置辦田地那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而且過年的時候,雲芳給她分了六萬兩的銀子,是茶器店香料店和茶葉商行三處的分紅,銀子是拿到手了,可是卻沒地方花呀。如今買地就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這事兒是好事,按道理來說像是這樣的好事叫上我,我應該高興,更該謝謝姨媽和你才是,隻是……我如今沒銀子,但是芳丫頭有,我想著要不然找她借一三萬的銀子來用用。再不行找老太太借也可以……你等我消息吧,我要是能借到就跟你們一塊兒搭夥,若是借不到也隻能是我沒福氣。”


    薛寶釵隻是來說一聲,回頭如果這事兒能做,大家還需要商議各家買多少份額,把這話帶到,又說了幾句才帶個丫鬟走了。


    王熙鳳瞬間不淡定了,心裏麵想著這件事一太太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讓老太太知道,要是讓老太太知道,說不定老太太就會出銀子買下好大一塊地,要麽是給寶玉當私產,要麽是給榮國府當公中的財產。


    不過以一太太的為人,可能不想讓老太太知道。


    但是和一太太攪和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兒。


    王熙鳳心裏又想著這幾年都是跟著芳丫頭賺錢。如今自己有了這樣的機會,也不能少了人家。自己和芳丫頭倆人合作了這幾年,沒出過一次岔子沒紅過一回臉,沒道理自己有路子就撇開人家。


    所以這件事要趕緊跟芳丫頭商量一下,看看兩個人拿出來多少本錢合適。


    第232章 論置產 下


    王熙鳳就讓平兒進來,“我跟你說一件事兒,你現在到東院兒跟三奶奶說一聲……”


    平兒聽了就問:“這事能信嗎?”


    “應該是能信的。我聽二爺說江南虧空被查出來了,有不少官兒都被牽連進去。這個時候想脫罪自然是要把虧空給補上。所以有些人家這個時候賣家產就是要補虧空,想全身而退呢。


    你去跟三奶奶說一聲,就說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了,往日她和我一直想在北方置辦田地,但是一直買不到合適的。如今這麽好的機會就在眼前,萬不可錯失了。”


    平兒聽了點點頭,去廚房撿了一些炸好的肉丸子和魚,就往東院去了。


    薛姨媽這時候也到了王夫人的院子裏,王夫人一聽還有這樣的好事兒,瞬間兩眼放光。


    隨後低下頭一想:“可惜了,我的銀子去年因為娘娘的園子花了不少。如今也拿不出來太多,你手頭上有多少?你說要拉一把鳳丫頭,鳳丫頭能拿多少?我想著王家那邊肯定有銀子,咱們四家能把這件事兒給辦下來。別讓其他人知道了,要不然到處說嘴。”


    這意思就是置辦私產不令外人知道,事情要做到保密一些。


    薛姨媽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說:“我來就是問問你這邊能拿出來多少錢,我們家去年花得狠了,今年賬上也沒錢,頂多能拿出來二十萬兩。


    鳳丫頭那裏拿不出來多少,也就是兩萬兩頂了天了。她的嫁妝銀子不多,可是要處處花錢,雖然管家了這幾年,但是東院的三奶奶那雙眼睛毒著呢,有這位少奶奶盯著,鳳丫頭恐怕沾不上什麽便宜。剩下的就是你和嫂子分一分。”


    王夫人低頭想了想,她具體有多少錢並不想讓別人知曉。


    “我手頭上沒有多少銀子,但是卻有一批古董珠寶能脫手。回頭你問問人家收不收?要是收了,我直接拿這些東西抵賬。若是不收,我需要一點兒時間把這些東西換成銀子。”


    “恐怕不收,人家要的是現銀。”


    “那就麻煩了,你先等著鳳丫頭那裏,看能湊出來多少,我這邊也盡快湊一湊,咱們這邊分好了,剩下的讓嫂子那邊補上。”


    “這樣妥當。”


    東院蘑菇一邊打拳一邊背誦文章,夏草坐在凳子上正納鞋底。她一邊做著手中的活計,一邊看著蘑菇打拳一邊聽著她背文章。


    雲芳隔著窗戶看著,心裏很心疼夏草,這是打了幾份工啊!


    平兒這時候帶著兩個小丫頭提著食盒進來,繞過蘑菇到了門口。


    門口小丫鬟打起簾子:“平兒姐姐,我們奶奶請您進來呢。”


    平兒領著小丫頭進來,笑著說:“三奶奶,廚房那裏今天炸丸子,我們奶奶讓給您送一些過來,請您和姑娘哥兒嚐一嚐。”


    丸子還是熱的,雲芳用筷子夾了一個吃了,覺得味道不錯,就是有點油膩,自己吃一個不想吃了,就放下筷子吩咐:“分一半給老爺太太送去,就說二爺和二奶奶孝敬的。留下的這一半再分成兩份,一份給外邊那小祖宗送去,另外一份留著等哥兒回來嚐一嚐。”


    丫鬟們麻利的分了盤,就有丫鬟端著丸子給院子裏的蘑菇送去。蘑菇收了拳,趕快去洗了洗手,然後蹲在院子裏跟幾個丫鬟分著吃,雲芳看了一眼,夏草也跟著一起吃。


    平兒一直看著丫鬟們分盤,東西送來了也不走,看來是有話要說。


    等著其他人退下來,平兒壓低聲音:“我們奶奶有件事讓我討您的主意,今兒寶姑娘來了,說是江南金陵城中的大戶人家最近在賣地呢,好大一片地,聽說還是良田,可巧價錢公道得很。問您要不要一起買一點兒?”


    雲芳聽了,皺眉想了一回,問道:“你奶奶是什麽主意?她想買嗎?”


    “我們奶奶聽二爺說江南有些官兒挪用了銀子,又聽說最近一段日子朝廷正在查這件事呢。想來是有些人想要脫罪,這個時候免不了急急忙忙的賣家產補這個窟窿。所以就決定這個時候出手。人家既然賤賣了,也不是咱們趁火打劫,實在是機會湊巧得很。”


    雲芳聽出平兒的意思了,那就是想買,而且覺得不買虧了。


    “這件事兒我也聽了一耳朵,也不知道具體的。回頭這件事兒我得跟知道的人商量一下,畢竟是一大筆錢呢。叫我說你們二奶奶也應該跟二爺商量一下。”


    平兒看看周圍:“我們二爺就一直覺得二奶奶藏得有銀子。這個時候要是商量這個豈不是不打自招?”


    “這種事兒咱們的消息哪有男人的消息來得靈通。也罷,既然她不想和二爺商量,我就先問問,要是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


    平兒站起來:“這事兒就托給您了。”


    雲芳隻覺得如今江南的事最好別沾,要是一口回絕了也不妥當,就想著今天先不說,明天後天找時間跟王熙鳳說一聲。


    王夫人因為兒子不在家,也沒有要操心的人,所以就專心致誌地把自己的一些私房銀子給整理一下,再三囑咐薛姨媽先不要跟王家那邊說,等這邊兒大家把份額給分完了剩下多少再跟王家拚一拚。


    所以這兩天時間這些人都在弄這些事兒。


    薛家這時候能弄出來十五萬兩的銀子,薛寶釵再三考慮,覺得買十萬的良田就行了。


    薛姨媽想著,既然能拿出來十五萬,不如一氣花完,薛寶釵再□□對。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紅樓沉浸式圍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則美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則美並收藏紅樓沉浸式圍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