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的了等於沒說,什麽承諾都沒有,但是又挑不出什麽毛病。


    王夫人這時候還沒察覺出來,就讓人送走了賈珍,請薛姨媽來。


    薛姨媽也聽說了這事兒,在出發之前跟兒子女兒商量。


    “你們姨媽這個時候請我過去,十有**是為了娘娘省親的事情。若是你們姨媽那邊兒有了困難,一旦開口,咱們給多少錢合適?”


    薛蟠是當家的,不在乎的說:“十萬八萬的,媽看著給。”


    薛寶釵立即拉著哥哥的袖子:“哥哥說得輕巧,十萬八萬的,您知道十萬八萬有多少嗎?”


    薛蟠笑著說:“妹妹,咱們家有百萬之富,這點兒錢真不算什麽。再說了,這是娘娘的事兒,將來你和寶玉之間還需要娘娘說句話呢,這個時候孝敬一些也是值得的,哥又不糊塗。”


    薛姨媽十分欣慰兒子懂事了:“你哥哥這麽做也是為了你打算,快別說了,姑娘家忌諱談錢。”


    薛寶釵歎口氣:“給多少錢不是咱們一拍腦門子說了算的,誰知道掌櫃他們這個時候能給咱們抽出來多少銀子?叫我說不如這個時候把掌櫃的叫過來問問,若是櫃台上有錢,兩萬三萬的給出去也就算了,最多不能超過五萬。”


    薛姨媽說:“這合適嗎?而且你們姨媽在那邊等著我呢。咱們要是等到掌櫃來了再去,黃花菜都涼了。你姨媽還以為咱們不願意掏這個錢呢。”


    “那就先給一萬,媽現在就把錢拿去,先堵了姨媽的嘴,其他的別承諾,別說什麽不夠了再說,就跟姨媽說明白,如今市麵上買個像樣的院子也不過是兩萬兩,咱們家幫襯一半兒。”


    薛蟠說:“妹妹,你在家裏麵不知道外邊的地價,現在一天翻了幾番了,以前兩萬兩銀子能買下一個不錯的院子,如今二十萬兩也買不到了。”


    “咱們就當做不知道,就跟姨媽說,去年林老爺家的房子才花了不到兩萬兩銀子,如今這一萬兩先讓姨媽拿去用。”


    薛姨媽隻能接了錢,看女兒態度堅定,說了句:“這事兒等我回來再說。”


    拿著錢出門了。


    薛蟠一看母親出門了,自己也不願意呆著,就說了一句:“我出去晃悠半天,晚上就回來了。妹妹別擔心,回頭你替我跟媽說一句就行。”


    薛寶釵一個人在家裏守著,歎口氣。


    鶯兒給她端了茶水來,就說:“那一萬兩銀子轉眼就不見了,連個水花都起不來。回頭要是這裏的二太太再找咱們家太太說起缺錢怎麽辦?咱們還在人家家裏住著呢?人家家有喜事,咱們豈能不隨點份子?”


    “隨份子是隨份子,你聽見誰家隨份子把家產隨裏麵的?”薛寶釵很煩躁,眼下京城的輿情就如同這夏季的陽光一樣,火熱火熱的。


    可是薛家從裏麵占不到一點的便宜。


    這讓薛寶釵有了一種危機感。


    外麵丫鬟說:“老掌櫃來了。”


    薛寶釵趕快出去,在客廳裏隔著屏風和老掌櫃的說話:“這次的消息放出來了,再加上京城裏麵也有這麽多娘娘的娘家,勢必會采購很多香料布匹。你老人家讓夥計們囤貨了嗎?”


    “布匹咱們家還有一些,香料卻有些入不得貴人的眼。這一次京城碰上這樣的大事兒,很多商家都能跟著發一筆財,說起來是發財了不假,也隻是跟在一些人後麵喝點剩湯罷了,咱們家也是這樣。”


    “為什麽您這麽說?”


    “不瞞姑娘,事兒出來之後我就派人往江南在京城設置的會館去了,問和咱們有買賣來往的人家,看能不能販賣些布料賺些差價,人家說上半年有大商人買了今明兩年所有的棉麻絲葛,外邊兒想買是丁點兒都沒門路。


    姑娘,若是這個消息是真的咱們隻能賣一點兒庫裏麵的存貨吃點剩湯剩菜。”


    薛寶釵歎口氣,“也隻能這樣了,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咱們在其他地方也有店鋪,從其他地方調貨入京,您覺得如何?”


    “姑娘,您沒看到咱們眼下的大難嗎?”


    薛寶釵一凜:“請說?”


    “咱們是皇商,是要給宮裏供貨的啊!南方的布料和棉線生絲麻料全部被人買了,一點都沒給咱們留下,明年還不知道收成怎麽樣呢?人家都已經付錢了。咱們要是從各地供貨支撐京城,拿什麽供應宮裏?


    就算是靠著庫存把今年的差事應付過去,明年怎麽辦?送不了上用的布匹,戶部追究起來又該怎麽交代?”


    薛寶釵頓時坐不住了,隻覺得天旋地轉。


    這事兒對薛家來說,真的是大難啊!


    第163章 一碰壁


    薛寶釵這時候隻想保住皇商的名頭,賺錢的事兒這時候已經不敢再想了。


    “讓各地先把那些上好的綾羅綢緞收起來,京城裏會做生意的人多的是,若是有人這個時候出城到別的地方把這些貨收起來到京城販賣也是有的。咱們這個時候先別賣,全部運到京城來,堆放在咱們的庫房裏麵,讓人照顧好了,等到年底的時候送到戶部去交差。


    先把今年的事兒應付過去,至於明年……”


    薛寶釵想了想,跟外邊的老掌櫃說:“明年咱們該怎麽辦?”


    老掌櫃對這個問題也有應對的辦法:很簡單,現在要兩條腿走路,一條腿是把自家的好布料全部扣下來,保住庫存。另外就是拿錢哪怕是賠本也要去其他的地方把那些好布料全部收上來。


    光這些還不足以應付年底和明年年底兩次交差的事兒。


    “……一直以來,上用和官用的布料全是往宮裏麵孝敬的,也是咱們每年往戶部交差的大頭,這些布料普通百姓是不能用的。就是咱們拿錢也沒地方買,咱們家的鋪子裏更不敢販賣這些東西。


    想要把這些交差的大頭兒給找出來,還是要往這些富貴人家去踅摸。姑娘,榮國府的庫房裏肯定有這些料子,您先去借一些出來,後年咱們家加倍的還。”


    這個主意好是好,薛寶釵有些為難,因為榮國府現下要迎接娘娘,要迎接娘娘就要用大量的布料。給娘娘用的布料大部分都是上用或者官用的。


    薛寶釵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就算是咱們把榮國府的庫房搬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交完差事?”


    “榮國府裏麵的料子如果不能全部頂上,還有王家。姑娘,這個時候無論如何要保住咱們皇商的名頭才行。趁著一些權貴人家還沒反應過來,先買,送禮,用盡各種法子先把布料弄出來,還是那句話,要先保住薛家皇商的資格。


    這事兒就靠您和太太大爺了,小老兒先去把外麵的布料收回來,看看那些料子好,能當成官用的料子交差。往年這麽做過,被戶部訓斥了幾次了,隻求這次還能糊弄過去吧。”


    屏風後麵薛寶釵點了點頭。


    “一切仰仗您老人家了,我父親留下來的這些家業不能敗在子孫手裏。我這就去找榮國府的兩個當家奶奶。就是花大錢也要把這些布料拿出來。”


    屏風另外一邊的老掌櫃欣慰地點了點頭。他這個時候皺著眉頭又說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姑娘,咱們說的這一切是有個前提的,那就是宮裏允許省親。現在所有的消息都是小道消息,宮裏麵包括官府裏麵並沒有出麵澄清,也沒有出麵宣布有這回事兒。所有的商家都在賭,賭這件事兒是真的。


    如果這件事兒被宮裏麵叫停了,那麽……”


    那麽很多人都會血本無歸。薛家也可能會因為這件事為了保住皇商資格提前收購賠進去很多錢。


    薛寶釵想了想,跟老掌櫃說:“你老人家能確定江南的那些棉麻絲葛全部被人買了嗎?”


    “消息是這個消息,不能確定真假,咱們在江南的夥計還沒有往這邊送信呢。”


    薛寶釵問:“你老人家覺得這件事兒該怎麽辦?”


    老掌櫃想了一會說:“寧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因為咱們賭不得。一旦賭輸了之後,咱們商號不僅僅是要賠錢的事了。若是這個消息是假的,頂多賠些銀子。若是這個消息是真的,咱們無動於衷,那麽可能會把家底給賠掉。


    這個時候跟姑娘說這個就是要把這個事兒提前說明白,免得太太和大爺埋怨我們這些人一下子賠了那麽多銀子。”


    薛寶釵立即說:“您老人家放手去做,太太哪兒和我哥兒那裏由我去說,咱們家務必保住皇商的資格!就算是把這今年賺的錢賠進去,甚至是賠進去一半的家底都值得。”


    “是,有姑娘這話,櫃上的人都放心了。姑娘坐著吧,再有消息我們再來稟告。”


    老掌櫃走了之後,薛寶釵哪裏還坐的住,立即換了衣服帶著丫鬟,冒著中午熾烈的陽光用團扇擋在頭上往大花廳去了。


    來到了花廳這裏沒什麽人,灑掃的婆子說天熱,奶奶們趁著涼快的時候說完事兒就走了。


    薛寶釵想了想,往王熙鳳的院子裏去了。


    她到了院子門口,想了一下,讓鶯兒回去取了小玩意給二妞妞,也好有個借口上門。


    鶯兒走了之後,寶釵舉著扇子進了王熙鳳的院子裏,院子裏沒一處陰涼的地方,空曠安靜,寶釵問了一聲:“鳳丫頭在嗎?”


    屋子門內坐著豐兒,一邊打哈欠一邊做針線,看到寶釵進門,立即放下針籮掀開門簾站起來跑過去說話。


    “寶姑娘來了?”


    寶釵問:“你奶奶在家嗎?”


    豐兒說:“不在,平兒姐姐跟著奶奶出門了,留下我看院子呢。或許在大奶奶哪兒,您去看看?”


    薛寶釵看院子裏十分安靜,就笑著說了幾句:“我今兒來看二姐兒,剛得了小玩意想拿給她,已經讓鶯兒回去拿了,姐兒也不在家?”


    “一早跟著萱姐兒玩去了,這會或許在東院睡午覺呢。”


    寶釵笑著說:“哦,等會鶯兒送了小玩意過來,你跟她說一句,就說我往大奶奶和姑娘們那裏去了,讓她來找我。”


    豐兒答應了一聲,送薛寶釵出去。


    屋子裏王熙鳳打了一個哈欠,用手放在女兒身上拍著。沒一會豐兒進來了。


    王熙鳳輕聲問:“打發出去了?”


    “嗯!我瞧著寶姑娘有事兒來的。”豐兒說著話把冰盆裏的冰翻了一下。


    王熙鳳輕笑一下:“傻丫頭,人家沒事兒會貴腳踏我這賤地?你見她什麽時候自己來過,不都是跟著寶玉和姑娘們一起來的。”


    王熙鳳懷裏的二妞妞不高興的囈語,王熙鳳立即拍了幾下:“媽媽在呢,睡吧睡吧。”對著豐兒使了眼色,豐兒出去坐在門口接著做針線去了。


    寶釵出來,用扇子擋著陽光想了想,往姑娘們住著的院子裏來了。先去了林黛玉的屋子裏,林黛玉還在睡午覺,聽說了薛寶釵過來,迷迷糊糊的醒來。


    “寶姐姐怎麽這會來了?”林黛玉起來打了一個哈欠,雪雁端了水進來給她洗臉提提精神。


    紫鵑端了涼茶給薛寶釵,問道:“寶姑娘怎麽不帶個人,這麽熱的天也該撐把傘遮陽。”


    “那倒不至於。”薛寶釵一邊喝茶一邊看林黛玉洗完了臉,就說:“午睡不可太長,要不然晚上就走了困。”


    林黛玉擦了臉,用帕子捂著嘴打了一個哈欠,“寶姐姐好精神,不睡午覺的嗎?”


    薛寶釵這時候急的上火哪有功夫睡午覺,但是也不能明說我們家現在正在渡劫,隻能說:“今兒我們家的老掌櫃來了,說是市麵上好料子難尋,偏偏上個月答應給一個老主顧送一些好料子,如今找不到,讓我來問問能不能找親戚借一些,我想著幾匹料子罷了,就來問問妹妹,貴府有什麽上用或者官用的料子嗎?有了勻我們家幾匹,回頭一定重謝。”


    林黛玉聽了稍微一想:“上用的料子沒有,官用的有一些,寶姐姐家要多少?我們家剛從江南搬來,像是料子這些拿著實在累贅,都讓我爹拿去送人了,我們家大概能湊出七八匹的樣子。”


    七八匹是連個牙縫都不夠塞的。


    而且人家有那麽多不會真的給這麽多,林黛玉穿的是榮國府的,但是林如海是不會穿嶽父家的料子,八成留下的那幾匹也是他用的。夏天一過就是秋天,林家針線上的人可能現在開始做秋裝了,能勻出來的也就是兩三匹的樣子。


    薛寶釵笑著說:“七八匹是林大人要用的,我們家也不敢讓林大人缺了衣服料子,我再去其他地方問問吧。”


    林黛玉自己都是客居,知道榮國府的庫房有薛寶釵要的料子,但是她不說,她想著自己何必多嘴呢,自己知道榮國府的庫房有好料子難道寶姐姐就不知道。


    於是把話題轉到了天氣上,說最近熱的狠了,怕是這倆日要下雨呢。


    薛寶釵著急,來這裏不可能是真的和林黛玉說閑話的,又把話題拉回來了:“唉,下雨就要收衣服,誰能想到,我們家做了那麽多生意,以前經手的衣服料子那麽多,如今竟然也為這個著急。


    妹妹知道這府裏有多少上用和官用的料子嗎?”


    畢竟老太太常說家裏的料子多的是,不要外麵孝敬的,要不然放著就黴了,黴了就可惜了。


    林黛玉笑著說:“我哪裏知道他們家的事兒,不過是有飯了吃一口,有衣服了就穿,我不過是客居的,哪裏知道那麽多。寶姐姐問我是問不出什麽的,不如去找二嫂子和三嫂子。”


    薛寶釵笑了一聲:“我回頭找他們二奶奶問一聲。”


    她來的目的,是想請林黛玉出麵幫自己說一下,看林黛玉不樂意沾這些事兒,也就罷了,沒再提出來。


    東院裏麵,賈璉和賈赦在書房裏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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