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說:“你個小饞貓,你是不是來老祖宗這裏哄著老祖宗啊?”


    “沒有沒有。”


    一屋子人笑開了,王夫人突然說:“大太太,桂哥兒也不小了,也該避諱著點他爹的名諱了吧!”


    賈瑭,瑭和糖同音。


    邢夫人一想,也真是。


    主要是賈瑭不講究,雲芳也不提,所以邢夫人也沒多管。


    賈赦經常罵賈瑭是個逆子的原因就是對祖宗不敬畏,叫祖宗的名字是一點避諱都沒有,賈璉要是犯了賈瑭的錯,一準挨打。但是賈瑭犯錯的時候多了,屢教不改,小時候被賈赦追著打也不改,所以如今賈赦懶得管了。


    就導致桂哥兒壓根不知道避諱他爹的名字,他爹也不說。


    老太太摟著賈桂,“做什麽現在提!孩子這兒正高興呢,你們提這個是不是誠心嚇唬小孩子,回頭有空了再鄭重的說了,他年紀小懂什麽?”說完白了王夫人一眼:你說的很多,下次別說了。


    老人家溺愛孩子的時候真的是不講理的。以前是溺愛寶玉,如此寶玉天天不在,蘭哥兒不常往老太太跟前來,看樣子溺愛桂哥兒的苗頭出來了。


    邢夫人和王夫人立即站起來聽訓。


    老太太也知道賈瑭的毛病,那時候還是小孩子,他在樹上不下來,賈赦舉著戒尺在下麵等著,一群人輪番去騙,他穩穩坐在樹杈上怎麽都騙不下來。把老太太也驚動了,得知他沒避諱被親爹追著打才上的樹,跟著老太太來的賈元春當時就說他,姐弟兩個一個在地上,一個在樹上,對著吵吵。說也別想說服誰,那真是從開天辟地論證到如今,各執一詞,都覺得對方是傻逼!所以賈瑭小時候在家是個問題兒童。


    和賈瑭的叛逆不起來,賈寶玉這點不愛讀書誹謗做官的真不是事兒,前麵有個更叛逆的打底,全家都沒把賈寶玉這點小毛病放在眼裏。


    然而老太太心裏到底存了事兒,對邢夫人說:“等會你讓兒媳婦寫封信,就說在家教桂兒避諱呢。”提醒提醒他,實在是怕他再因為這事被人抓住了把柄。


    邢夫人應了一聲。


    桂哥兒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老太太發下他小腦袋轉來轉去,就笑著說:“出去吧,我等會帶著桂哥兒出去。”


    邢夫人和王夫人一同被趕出來了。


    兩人出來的時候雲芳她們在堂上坐著說話。


    大早上被婆婆訓斥一頓,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直接坐下來。尤其是王夫人:我好意提醒一下怎麽了?


    看她們的臉色不對勁,屋子裏的其他人不敢多說話。


    屋子裏很安靜,隻有丫鬟們沒聲音的走動,把茶水放在了她們身邊。


    邢夫人叫了雲芳過來,壓低聲音把事兒說了,雲芳一驚,趕快點頭,出去讓甘草去後麵花廳準備好,等會自己寫信。


    沒一會門外麵突然有單大良的老婆進來。


    雲芳就在門口,看她來了問:“怎麽了?你們不是在外麵準備宴席嗎?”


    跑這裏來是出事兒了?


    單大良家的就說:“外麵剛收到的消息,說是有人在外麵聽說了今兒很多太監出宮,叫了很多人家的爺們進宮去了。”


    “什麽時候的事兒?”


    “幾刻鍾之前。是咱們家的買辦路上看到的,又去打聽來的。”


    雲芳點點頭:“知道了,你先讓人繼續打聽,我跟老太太和太太們說一聲。都是那些人家的人被叫進去了?”


    倆個人在外麵急匆匆的說了幾句,雲芳進來,邢夫人問:“怎麽了?”


    “那些買辦今天一早出門采買的時候,聽說有很多人家的人被宣進宮裏了,也沒有說是因為什麽事兒。”


    王夫人問:“今日有人來找兩個老爺嗎?”


    雲芳搖搖頭:“要是有,門上早就來報了。”


    屋子裏的人開始議論起來,這時候王熙鳳的一個奶嫂子進來報告:“各位太太奶奶,剛才接到錦鄉侯府傳來的信兒,說是他們太太今日不來了,特來告罪。”


    雲芳說:“出去打聽一下,是不是錦鄉侯府的爺們也進宮了。”


    邢夫人跟王夫人商量:“去把老太太請出來吧?”


    王夫人不想觸黴頭,對雲芳說:“你去請老太太出來,這這事兒跟老太太說一聲。”


    雲芳答應了一聲,就進了老太太的臥室,老太太收拾好了,正把桂哥兒摟在懷裏說話教他如何避諱,簡單的說就是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為賢者諱。老太太正給桂哥兒舉例子呢,看到雲芳進來就說:“我們說說話,怎麽就催起來了。”


    “不是催老太太出去呢,是剛才得到了消息,今兒一早,宮裏有太監出來把一些人家的爺們叫宮裏去了,剛得到的消息,錦鄉侯家的太太不來了,跟咱們說一聲。剛讓打聽是不是錦鄉侯府的人剛才被叫進宮裏導致的。”


    老太太低頭一想:“我記得錦鄉侯府的一個姑娘也進宮了。此外還有定城侯家的,襄陽侯景田侯……多派人出去打聽。”


    雲芳答應了一聲,老太太低頭對桂哥兒說:“走外,咱們去外麵玩兒。”


    雲芳和鴛鴦扶著老太太起來,一起到外麵堂上坐著了。


    王熙鳳等著老太太坐好了說:“剛收到消息,怕是有很多老親友家裏都不來了。京城有不少勳貴家的人要進宮。”


    老太太點點頭:“他們不來還有其他人來。別慌慌張張的,把待客的東西準備好,不能影響了咱們。”


    但是這件事畢竟是大事兒,經常關注的人比較多,等到中午客人都來得差不多了,大家正等著上桌呢,就收到了消息。


    早上或者是上午被叫進宮裏麵的人家都迎來了好消息,他們家的女孩或者是姐妹都被封了嬪妃,一時之間京城裏麵喜氣洋洋,差不多有二十多家的女孩兒有此殊榮。


    妃子就有六個,嬪有九個,剩下的都是些美人,簡直是大批發一樣。


    對於有些人說這樣的晉封不太符合禮儀規則——這件事兒,是皇帝派太監把這些女孩兒的家眷叫進宮裏吩咐下去的,既沒有禮部出來走流程,也沒有一個正經的封號,更沒有聖旨文書入檔。


    正經的封號是要禮部協商出來,找幾個吉祥的遞上去,讓皇帝從中圈選一個。


    禮部官員表示,不管是找吉祥的字提交上去還是該他們份內宣旨的事兒他們都沒做。


    但是這些讓人掃興的話很快淹沒在了京城權貴圈子的歡慶當中。


    榮國府的女孩被封為貴妃就不再是什麽值得羨慕的了,因為很多人家的女孩都成了妃子了。


    而且是有封號的!


    至於沒有走流程不符合禮製,這些女孩兒的家屬們也有自己的說法——今上這麽做就是為了避免被禦史噴,誰不知道那些禦史們就是攪屎棍,有點兒什麽消息他們就要出來鬧一鬧。不管是好的壞的先反對了再說!


    反正整個京城裏大家都高興了起來。


    老太太就安排孫媳婦兒打點禮物,開始給各家送禮。


    王夫人對這樣的事兒心裏有幾分不滿。


    “宮裏麵這樣的消息發的也太快了。咱們家娘娘的好事兒才出來幾天,連慶賀都沒慶賀完呢……”


    “你少說幾句,”老太太把孫媳婦打發了說王夫人:“我上次就交代過你,見了娘娘跟娘娘說清楚,別傻乎乎的在別人求上門的時候幫一把。宮裏麵有幾個是親如一家的姐妹,就算是親姐妹也信不得。尋常人家妻妾之間尚不得安生。你看看東院大老爺的那一群小老婆們,不也是天天計較起來沒完沒了。”


    王夫人立即說:“您交代的話都跟娘娘說了。”


    老太太這才鬆了一口氣。


    京城裏麵陷入了新一輪的狂歡,而且都是比照著榮國府的例子要擺三天的席麵。要給家裏和族人分發好處。


    當這個消息傳開的時候,雲芳就立即交代仙草,讓她現在出去跟商號裏麵的人交代,這時候備點禮物上門推銷茶葉。給這些人家都打八折,並且一定要告訴大家,榮國府買的都是正價。


    有冤大頭在前麵頂著,八折也要讓他們覺得自己占便宜了呢。


    仙草答應了一聲,拿著書信沒走,頂著一張呆萌的臉看著雲芳。


    以前她跟著劉嬤嬤來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啊,雲芳一度覺得她真的很利落,後來才發現,第一印象信不得!


    雲芳問:“幹嘛還不走?現在才二月份,我給你主子交了二十萬銀子,該交的稅一個銅板都沒少。上半年除了二十多萬,剩下的隻能有一些零售的收入,大錢沒了,除非下半年新茶運進京城。”


    仙草還不走,既不走也不說話,就這麽定定的看著雲芳。


    “你說句話呀,到底怎麽了?我跟你說我掙錢已經夠快的了,本錢我都收回來一大半了……不會是看我這頭毛驢拉磨拉的比較多,你主子還想給我再加點分量吧?”


    仙草終於說話了:“不是,和我主子沒關係,是您自己叭叭叭講那麽多……我就是問問,那些貴人是怎麽想的,都沒錢了,為什麽還要死命的花錢?”


    “花什麽錢?”


    “花錢辦酒席啊!花大加錢辦酒席,恨不得要壓過你們家的了,他們都已經囊中羞澀了。”


    “你怎麽知道人家囊中羞澀了?當然是為了麵子啊!”


    “麵子?”


    “嗯,這些人家什麽都沒了之後,隻剩下一點點麵子了,要是麵子都沒有了,徹底沒落了。


    等你見得多了你就知道了,現在開始幹活吧。多給你主子賺錢才顯的你有用,我算是摸出你主子的脾氣了,他是不打算養閑人。”


    “那養一群娘娘們也很費錢啊!”仙草這傻孩子還給雲芳算了算:“每年的開銷也是個大數啊,加上這些娘娘們過年過節賞賜給家裏的東西,還有就是娘娘們身邊的宮女太監的衣食……我主子的私庫幹淨的很,宮裏的錢都在老聖人手裏呢。”


    雲芳推了她一把:“去去去,才把上半年批發茶葉掙到的二十萬銀子給你主子送去,夠他用一段了,你別操心了,忙你的去。”你個跑腿的小宮女替你富有四海的主子發愁,你配嗎?!


    仙草把信揣懷裏出去了。


    雲芳看著仙草的背影,你主子可不是那好說話的人,等著瞧吧,這人肯定有騷操作。


    這邊開始忙,外麵甘草喜氣洋洋的跑進來:“奶奶,香草姐姐來了。”


    雲芳坐著沒動,院子裏的丫鬟媳婦簇擁著香草來了。


    雲芳笑著問:“這會來幹嘛?要你成親的份子錢啊?沒有,我不隨禮。”


    一屋子人笑起來。


    香草說:“看奶奶說的,我是那種人嗎?家裏的大奶奶已經讓人給我銷籍了,我挨著給家裏的主子們磕頭謝恩,想著跟了主子這麽多年要走了,也來跟您說一聲,再給您磕個頭。”


    香草是陪著雲芳長大的,雲芳拿手帕擦了擦臉,“別說了,招我的眼淚。甘草,把前幾日讓你收拾的東西找出來放外麵等著,我跟你香草姐姐說說話,其他人先出去,等會讓香草出去和你們說。”


    周圍人都散了,屋子裏隻剩下倆個人,香草站起來靠近雲芳,在雲芳的耳朵邊說:“大爺昨日晚上回來收拾了東西,今兒天不亮就走了。老爺吩咐奴婢,讓跟您說一聲,大爺去京城外大營了。”


    雲芳皺眉,壓低聲音問:“怎麽回事?”


    “說是擔心江南來人,怕出事兒,這是預備著以防萬一。”


    “江南?”


    “他們船隊浩浩蕩蕩,聽說光是大小船隻沒一萬也有八千,這規模比當年龍舟下江南都龐大。他們提前派人在沿途的碼頭采買清水菜蔬,據說有一萬多人的量。很多船吃水很深,有可能是嫁妝,但是害怕裏麵是什麽兵器糧草,總之以防萬一,免得到時候事發了讓人措手不及。今日老爺以給老太爺燒紙的名義,很低調的把家眷轉到城外藏著去了,他和二爺接下來每日在家。讓奴婢跟您說一聲,早做防備,沒事兒最好,有事兒也能快速應對。”


    第142章 春日閑


    “我知道了。”


    這事兒不著急,香草好不容易來一次,而且馬上就要在嫁人後隨夫去外地赴任,雲芳還是想要和她聊聊的。


    “成親的東西都準備齊全了嗎?”


    “都準備了。就是不舍得奶奶和京城,到外地也不知道是什麽樣子的,唉,心裏其實是不願意去外地的,但是沒法子。”


    雲芳握著她的手:“你這還算好的了,往後是自己當家做主的夫人……唉,人這一輩子沒誰陪著誰直到永遠,早晚有分開的時候,隻是早分晚分的區別,出去了好好的過日子,教好你自己的孩子,將來後福還在後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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