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一時沒察覺,以為李紈說的是寶玉:“寶玉的事太太還不知道呢,這算不上哄。”


    珍大奶奶和雲芳同時看著王熙鳳,王熙鳳還沒察覺,“看著我幹嘛?生肉又不在我這邊,我隻管烤肉不管往上麵加肉。”


    珍大奶奶一臉好奇的問:“她說的是珠大爺,寶玉也有這事兒?”


    王熙鳳瞬間覺得自己被套路了,“我這是一時不查嘴巴一禿嚕,有的沒的都說出來了。


    珠大哥哥……珠大哥哥身邊的那幾個丫頭老實呀!沒一個敢挑頭的。”


    李紈就歎口氣:“是啊,我本來還想留著她們給我當個臂膀呢,一來是太太不許,二來是她們都年輕,也別跟著我一塊守著了,早點出去了找個人家生養幾個孩子,也比我這熬油似的熬著強。”


    珍大奶奶鍥而不舍:“寶玉怎麽了?我怎麽覺得我就躺了兩個月。外邊有很多事我不知道?”


    三人同時想:你本來耳目也不靈敏。


    眼看著珍大奶奶很想知道,話也說到這裏了,幾個人囑咐她保密。


    “你可不能亂說,要是被二太太和老太太知道了,我們幾個少不了要被扒一層皮,治我們一個知情不報的罪。


    寶玉屋子裏麵的大丫頭如今換成襲人了。這丫頭心眼兒多,已經跟寶玉成好事了。”


    珍大奶奶就很驚訝:“寶玉還是個孩子呢!”


    三人都冷哼了一聲。


    珍大奶奶就罵:“這賈家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王熙鳳說:“對,個個不講究,髒的臭的都不管不顧,看見女人跟做了八輩子光棍一樣。”


    李紈也說:“我們大爺,唉,那時候我也是哭了好幾場的。”


    雲芳:“……”


    我沒啥說的啊!賈瑭他戀家的很,據說上輩子有穿衣暴露的小姐姐從他身邊路過他都不看一眼的!是不是真的不好求證,但是這輩子人家是真不對其他人多看一眼的。


    三個人同時看著雲芳。


    雲芳淡定的翻肉。


    珍大奶奶先說:“三爺真不像賈家的爺們!”


    羨慕不來的。


    李紈問:“我聽說三爺小的時候身邊沒丫頭服侍?”


    沒!雲芳搖搖頭。


    李紈覺得這個先進經驗可以學一學:“回頭我也在蘭兒身邊多放婆子少放丫頭!”


    輪到王熙鳳和珍大奶奶羨慕了,她們沒兒子可以實操。


    珍大奶奶率先說:“聊點別的,說的都是點不高興的。”


    在她們烤肉聊天的時候,大雪紛飛中有人快馬來到榮國府門前,下了馬上台階跟門後一群烤火的小廝們說:“我是江南來的,有信送給貴府的二老爺。”


    門子們一聽,有幾個說:“是不是璉二爺那裏發來的信?”


    有幾個年輕消息靈通的說:“前幾天三爺才打發了林家的人回去,再快也不該這時候送信來啊!”


    幾個年紀大的喝罵:“混賬小子們,在這裏瞎說什麽,是不是的出去問問不就知道了。要是誤了主子們的事兒回頭板子落下來你們別哭。”


    就有幾個年紀小的跑出來問道:“不知道是哪裏的信送到,我們二老爺去衙門還沒回來,外麵太冷,先進來歇著喝點熱茶烤烤火吧。”


    這人看了外麵的馬,小廝立即說:“我們給你把馬牽進來,再喂點溫水和草料。”


    這信使謝道:“多謝小兄弟,我是金陵應天府府尹賈雨村賈大人差遣來的,求見貴府二老爺,再送上一封信。”


    裏麵出來幾個年紀大的,客氣的請他進來,拉著他親熱的喝熱茶又問吃飯了沒有,隨後安排下四菜一湯給這個信使。


    雲芳親自管理且不容別人染指的兩個地方,一處是賬房一處是各處進出的門房。


    所以消息快速送進東院,休最後一日假的賈瑭聽說了。


    問來報信的甘草:“誰?替誰送信?”


    “廖大叔說是替金陵的賈雨村賈大人來的,不知道是不是咱們家的本家。要是本家,這個時候來信怕是出事了呢。”


    什麽本家,瘟神還差不多。


    賈瑭立即跟甘草說:“就說我知道了,你先讓他們回去,等會我去一趟府中找二老爺商量學裏的事兒,你給我找一件厚實的衣服來。”


    甘草下去,賈瑭對著桌案想了一會。


    賈雨村是真正難辦的對手啊!


    如果沒記錯的話,賈雨村這次似乎是借了賈家和王家的東風,留在京城做了大司馬。


    大司馬!


    在兵部也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了,王子騰身後多虧了賈家,他賈雨村一個文官是憑什麽做了大司馬?賈家又怎麽給他運作的大司馬?


    賈瑭從硯台上把毛筆拿起來,賈雨村別看外表光鮮,常做亦正亦邪的事兒,但是貪酷之事沒少做。


    扳倒他就從這方麵下手。


    沒一會他聽說賈政回來了,就急匆匆的去找賈政。


    賈政已經換了衣服見到了賈雨村的信使,這時候正在讀信,看到賈瑭手裏捏著一遝子紙就知道這是為了家學而來,示意他先坐。


    看完了信,賈政對信使說:“你家老爺所求之事,我已經知曉了,這兩日就有消息,回頭有消息了再寫信。”


    信使彎著腰,恭敬的說:“小的後日再來。”


    賈政揮揮手,信使退下了。


    賈瑭站起來把手裏的一遝子紙放在了賈政麵前:“二老爺,這是學裏明年的規劃,您請過目。”


    賈政立即拿起來看,信紙就放在桌子上,賈瑭瞟了一眼,看清了幾個關鍵的字後就找了最近的椅子坐下來烤火。


    賈政仔細把規劃看了,跟賈瑭說:“比我想的還要好,就照你的計劃做吧。”


    “我明年還要出去,學裏的事兒還請老爺多看顧。”


    “放心吧,學裏的先生們都是高尚君子,我不過是沒事兒去看一眼罷了。”說到這裏拿起信紙,跟賈瑭說:“你認識一位賈化賈大人嗎?應天府府尹。”


    賈瑭裝不知道:“您如果單說賈化侄兒不知道,但是您說這應天府的府尹,侄兒可聽了不少了。這位姓賈名化字雨村是嗎?”


    “正是。”


    “聽過,不是什麽好名聲啊!”


    賈政立即皺眉問:“如何這麽說?”


    “二老爺在京裏,不知道這位是江南有名的官兒,侄兒在江南民間官場都聽說他的名聲了,隻是沒到過金陵,算是未見其人已聽其名罷了。


    他這人科舉入仕,分在塗州做官,對待長官時常藐視,頗有些恃才傲上的嫌疑,侄兒路過當地,還能從一些官員口中聽說他常常作詩諷刺他的上官,此人才思敏捷且文采非凡,簡直是張口就來。古人有白衣傲王侯的說法,當初五柳先生也有不為五鬥米折腰的做派,這些人無一不是性情高傲人品高潔的人,隻是這位賈化賈大人卻不是。”


    賈政隻是看了林如海的信舉薦賈雨村的,對賈雨村他額外的一點了解是這人曾經是江南甄家的私塾先生,教導甄家的幼子甄寶玉。


    妹夫的信加上這人在世交家當過先生,讓賈政對他很放心。


    “人品如何?”


    “這人的人品真是一言難盡,他要是看不上長官也就算了,但是這人還貪酷。他科舉之前是家徒四壁,科舉做官之後有了家產嬌妻,對一些人動不動就贈出百金,二老爺說說,他這家產金銀哪兒來的?”


    賈政忍不住捏著胡子:“這……”


    “後來他長官捏著他的錯處參了他一本,說他‘生情狡猾,擅篡禮儀’,當時是太上皇坐朝,龍顏大怒禦筆批複立即革職。他丟官兒之後將家眷送回故鄉自己在江南遊蕩,先是給甄家做西席,又去了姑父家做我妹妹的先生,後來聽說是咱們家保舉他起複的。還有人問侄兒他是不是咱們的本家。侄兒當時就很肯定的說不是。畢竟咱們祖上有人叫賈代化,怎麽可能有子孫敢叫賈化?”


    賈政心裏膈應,捏著胡子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賈瑭決定給他一個大招。


    “不過說起來,貪在官場不是什麽毛病,有人清廉如水也有人貪婪無度。酷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下麵的官員對待百姓殘暴不仁的不是少數。


    隻是這人忘恩負義。


    侄兒聽說當初他還落魄的時候,在姑蘇閶門外有個十裏街,中間有個仁清巷,最盡頭是一處廟宇,本地人叫做葫蘆廟,落魄到無處可去在廟裏攻讀。十多年前有個姓甄的老爺在這裏居住,是個觀花吟月的脾性,夫妻二人隻有一個女兒,眉間一點胭脂痣,卻遇到天下大不幸之事,這個女孩看花燈的時候丟了。丟了女兒後禍不單行,隔壁廟裏炸供品的時候起火燒了一條巷子,家財一瞬間化為飛灰。家沒了女兒丟了,沒奈何後來夫妻雙雙投奔嶽父,嶽父也不是個好人,這甄家老爺最後一點家產也沒了,連番遭受了打擊,聽說跟著瘋和尚走了。


    當日賈雨村在這處廟裏借住苦讀,受過這位甄老爺的大恩,這位甄老爺助他五十兩銀子進京趕考。後來他成了順天府的府尹,上任第一件事是審理了一起拐子一女賣兩家的案子,聽說有個先付錢的反而被後付錢的打死了。他當堂看到了被賣的女子,眉間一點胭脂痣,可不巧,大堂上還有故人,這故人是當時那葫蘆廟裏的和尚還俗做了差役。


    要說這天下事無巧不成書,這差役不僅認出來這女孩是當日甄老爺家丟的那個,還認出來這堂上的大老爺是的當年那個受過甄老爺五十兩銀子大恩的人。這差役到底是忍不住,跟他說了這女孩的來曆。


    要說起來有這樣的恩情,這女孩怎麽說也該脫離苦海了啊,就是父母皆亡,這位受過恩的官員安置一個苦命的女孩還不是很容易,哪怕出點銀子為女孩換個身份陪嫁幾百兩銀子的嫁妝嫁給一個殷實的小地主也是夠的。


    二老爺,您猜猜他後來怎麽做的?”


    賈政的手都抖了,他當然知道後來怎麽做的了。


    第132章 淺商議


    賈政坐不住了,立即站起來來回走。


    賈瑭問:“老爺?”


    “這事兒我知道,這事兒……”賈政從上次賴尚榮狀告榮國府的事情裏就能發覺出來賈雨村這事兒沒辦好,或者說薛蟠太囂張了。


    賈雨村確實是狼心狗肺忘恩負義豬狗不如。但是薛蟠難道不知道自己背著官司嗎?明明白白的知道,但是還敢上京城,這也真的是不放在心上,膽大至極啊!


    四大家族大膽至極的不止是他一個,準確的說,京城裏的這些子弟們都是很囂張的啊!


    這個時候就是把薛蟠趕回金陵也來不及了,畢竟薛蟠在京城也囂張了一年,這京城大小權貴圈子也都認得薛蟠。


    大家都知道該判死刑的那個人還活著,這件事是榮國府把刀遞給了人家,洗幹淨了脖子等著人家割一刀呢。


    賈政這個時候著急了起來。


    “瑭兒,事和咱們家確實有關係。我給你講明白……”


    賈政立即講了一遍,把薛家如何求救,自己這邊又是如何施救,前因後果講了一通,二老爺表示,他是真的不知道那小丫頭如今叫做香菱的那個和賈雨村有這種關係,“……我也沒說要這麽糊塗治罪,隻說幫著薛蟠脫罪,這哪裏是脫罪,簡直是漏洞百出,說什麽死者冤魂索命薛蟠已經抵命了……這話刑部信嗎?大理寺信嗎?翰林院和各衙門信嗎?哄騙那些老百姓都不一定哄的住!”


    這位二老爺這個時候簡直是如鯁在喉,背著手在賈瑭麵前走來走去:“這也太狼心狗肺了,那甄老爺對他是大恩啊!他能上京趕考能有今日多虧了這位甄老爺!人家的獨女遭逢大難他既然知道了,就像你說的那樣,認下來做個幹女兒,撥點銀子攢點嫁妝找個清清白白的人家嫁出去,一輩子無大的富貴也足以小康。”


    說完跺了跺腳!


    然後又說:“咱們家對他不過是舉薦之恩,雖然拉了他一把,在那人看來,在薛蟠的案子上已經對咱們報答過了。對他的恩人他尚且如此,對咱們怕是也存在利用之心。我這些年雖然糊塗,雖然做官沒尺寸進步,但是來來往往的人物是見了很多的。咱們現在對他有用,他還能低下四的求一求,如果沒用了,一腳踢開也是有的。


    他在塗州藐視上官,恃才傲上,他的上官八成和咱們一樣,靠著家族和祖宗才有了顯位,他看不起人家,自然是也看不起咱們!”


    至今為止寧榮二府隻有賈敬是個讀書人,別人都是靠祖宗恩德以至於幸進。這種路子,在那些正統讀書人看來和小醜無疑,如賈瑭這種有本事的還罷了,不自於被罵屍位素餐,賈政這種沒少受白眼,所以賈政非常有心得體會。


    賈瑭聽完問:“叔父也不必想太多,如今他還有求於咱們,對了,沒什麽字據留在他手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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