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大奶奶拉著兒媳婦過去,老太妃又是一頓吹捧,輪到王熙鳳,說了一句:“哎呀,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如今成了人家的兒媳婦了,好久沒見了。怪想你呢!”


    和王熙鳳說笑了幾句,眼神轉到了雲芳身上。


    老太妃沒再笑,對著雲芳上下不停的打量。雲芳不怕她看,微微一頷首算是拜見了,微笑著麵對她,隨便看,雲芳自認自己是自信放光芒。


    老太妃的眼神上下看了幾遍,說是老太妃,比邢夫人和王夫人年輕多了。但是長久的養尊處優,讓她氣場很強,雲芳頂得住,她身邊的惜春頂不住低頭避開了。


    邢夫人看場麵一時靜下來了,立即說:“太妃娘娘,這是我兒媳婦,瑭兒家的。”


    老太太拉了一把邢夫人。


    太妃聽了哈哈笑起來:“我說呢,這哪兒來的一個標誌美人,原來也是貴府的奶奶。隻聽說過,沒見過呢,再想不到殷家的姑娘是這樣子。”說完上來拉雲芳的手:“好孩子,我和你娘熟悉,我們常常見麵呢。經常聽說你爹娘掛念你,也是,就這一個姑娘,長的這麽好,又這麽的乖巧,自然是心裏放不下。”


    說著拉著雲芳來到老太太身邊:“老太太,咱們走吧,如今天熱,我們在亭子裏擺了幾桌招待親友。”


    雲芳趁著老太太下台階的時候,立即抽出自己的手,扶著老太太下台階。鴛鴦立即往後退了一步,雲芳和林黛玉一左一右的扶著老太太和太妃說話。


    王府的後花園景致很不錯,特別是引來了活水,在水上造了一處雙亭橋,上麵擺滿了桌子,而且兩邊岸上也有不少人落座。


    一路走過去,不少人站起來和太妃打招呼,太妃又開始給老太太引薦那些不認識的女眷。雲芳趁著說話的機會往後退,把出風頭的位置讓給了王熙鳳。


    邢夫人就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


    雲芳無所謂,落在後麵和惜春跟著大家慢慢的走。


    這種陌生的環境,惜春有點陌生,挨著雲芳。雲芳就牽著她的手,短短的一段路,走走停停,認識了上百位貴婦,總算是走上亭子橋了。


    這時候有人安排她們在亭外橋上坐著了,王夫人邢夫人帶著探春迎春加上寧國府的婆媳,在靠近亭子的一桌上坐下來,老太太帶著王熙鳳和林黛玉坐到了亭子裏。


    因為是雙亭,安排了兩桌,一邊是南安太妃和王妃帶著一個郡主,加上榮國府的三口人,作為主家的北靜王太妃,和一個不苟言笑的貴婦,據說是忠順王的王妃。


    另外一桌,是幾位公主,加上西寧郡王的王妃,東平郡王的王妃,已經坐滿了。這兩桌外麵就是八公的後人,座位排布就如洋蔥,最裏麵的最有權勢,最外圍的可以忽略不計。


    惜春挨著雲芳坐著,這一桌上,除了她們姑嫂外,沒有八公家的人物。都是一些官員的家眷。


    這些家眷看這一對姑嫂眼生,就打聽門庭。


    “不知尊府在何處?”


    雲芳淡淡一笑:“京城。”


    這些人不軟不硬的碰了一個釘子,就沒人再來亂打聽了。王府的下人端了菜上來,因為主人這個尊貴的太妃還沒有舉杯子動筷子,大家都沒伸手。


    惜春搖著手裏的扇子,用扇子擋著嘴和雲芳咬耳朵:“嫂子,為什麽就老太太坐上位了?”


    八公家裏除了榮國府的老太太之外,還有其他人家的老太太,一起來了。但是隻有榮國府的老太太能坐主桌。


    與其說老太太能上桌,不如說榮國府有一席之地。


    能坐主桌的,都是手裏有牌的。榮國府有牌,所以老太太能帶著孫媳婦和外甥女坐了主桌。盡管拉著邢夫人和王夫人更合適,但是掌握一半家事的是雲芳,雲芳還在外麵呢,兩個太太坐不坐已經不重要了。


    雲芳低頭跟惜春說:“能說的上話的,坐上位,說不上的,隻能坐其他地方了。”


    惜春恍然大悟。


    北靜王太妃已經舉杯感謝大家了,亭子裏的人還能聽見,稍微遠一點的都聽不見說話的聲音了,岸上的那些更聽不見,但是都站起來舉杯,一起感謝王府的招待。與其說今日來觀禮,不如說今日來串聯。


    太妃坐下後宴席開始,日頭也升上來了。亭子裏還好,但是別的地方就熱了,這年頭有些脂粉的質量不好,出汗之後妝容斑駁的比比皆是。雲芳覺得,去揚州找那些有名的店鋪做一些脂粉生意也是很賺錢的,但是無奈自己事兒太多,操不了那麽多的心。


    一頓飯安安穩穩的吃完,桌上的人大部分都不熟,表現的非常矜持,等到飯菜撤了轉到花亭說話,好多貴婦立即收拾自己的妝容去了。


    雲芳帶著惜春等老太太她們,隨後跟著一路到了太妃的院子裏,到這裏的都是親近人家,所以雲芳頭一次見全了四王八公家的女眷們。


    大家在說說笑笑,這時候外麵突然說王爺來了。


    年輕的姑娘們都要回避,比如賈家的四個姑娘,連同王熙鳳和雲芳這樣年輕的媳婦。


    北靜王進來後,謝了大家來觀禮,還十分客氣近親的和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誥命說話。這裏麵就有榮國府的老太太。


    一群年輕女眷在屏風後沒有出聲,屋子裏隻能聽見北靜王說話的聲音:“……早就聽說過貴府的公子銜玉而生,小王一直想見卻未曾得見。小王雖然讀書不多,但是府上有不少海內名士,如若不嫌棄,請公子到小王府上,大家一起研習學問……”


    老太太客氣的替賈寶玉推辭了:“他如今年紀幼小,向往玩樂,來了怕是誤了王爺,日後等他讀進去書了,再送來拜見王爺。”


    北靜王沒強求,又說了幾句客氣話。


    回去的時候,太妃又拉著寧榮兩府說話,其他人家都走了,這邊榮國府的馬車拉到了一門前,太妃親自送她們出去。


    上車的時候,太妃又讓人端了很多回禮出來,老太太堅辭不受,太妃有硬要回禮,正推辭不下的時候,北靜王又來了,站在太妃後麵請老太太收下。


    林黛玉正好也站在老太太身後,雙方正好麵對麵。


    北靜王已經有了些青年人的模樣,看黛玉看的目不轉睛,多看了幾眼。


    王熙鳳哈哈一笑,擋在了林黛玉前麵,跟老太太說:“這都是好東西,老太太不要我要了,太妃,賞給我吧。”


    太妃哈哈笑著:“給你給你,都拿走。”


    王熙鳳招呼著鴛鴦她們上來接著,拉著老太太說:“走走走,咱們趕快家去,別讓太妃反悔了,反悔就不給了。”


    說著推了一把林黛玉,林黛玉立即福身,隨後轉身上車。和她同車三春姐妹也紛紛上車。


    老太太笑著說:“請留步,我們回去了。”


    大家紛紛蹬車,北靜王母子看著眾人上車,又親自送到一門處。


    回家後下了車,大家各自散去,老太太應酬了一天,也很疲憊,先去躺一會兒。


    王夫人房裏有個客人,是最近幾天很低調的薛姨媽。


    王夫人說:“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人家北靜王那麽好的一個人,似乎對林姑娘有意思,我還想著探丫頭是個難得的,這次也沒出彩之處,大概是年紀還小。”


    薛姨媽十分羨慕,不如當時讓寶釵跟著去了,就說伺候姨媽呢,跟著出去見見世麵,要是有個好姻緣那才是意外之喜呢。


    嘴裏說:“林姑娘長的一般,主要是那股子氣度難得。”


    王夫人不覺得:“比不上咱們家的姑娘,”心裏想著元春,嘴裏說著:“連寶丫頭都比不上。”


    薛姨媽就謙虛:“寶丫頭怎麽能跟她比,比不上的。”


    雖然語氣是謙虛的,但其中的辛酸也一並倒了出來。誰都覺得自家的孩子好,而且薛寶釵也確實不錯,在薛姨媽看來,這家的女孩都不得寶釵,奈何門庭家勢拖累了孩子。


    王夫人還要再說,卻聽見外邊有人問了一聲:“奶奶在嗎?”


    薛姨媽聽著是香菱的聲音,說了一句:“在呢?”


    門外見了一個俏麗的丫鬟,眉間有一點胭脂痣。


    丫鬟進來著急的說:“奶奶快家去吧,有老掌櫃的來了,說是有事兒稟告呢。”


    薛姨媽一聽,立即跟王夫人告辭:“我回去看看去,明日再來。”


    第91章 驚來客


    路上薛姨媽就問這個叫香菱的丫鬟:“到底是怎麽了?急急慌慌地,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香菱是薛蟠的房裏人,當初就是為了爭奪香菱打死了人。小聲地跟薛姨媽說:“姑娘讓我來請奶奶回去,說是戶部如今正在審查皇商,要裁撤一批呢。”


    這話把薛姨媽嚇了一跳,薛家就是靠這個掛名戶部的皇商名頭賺錢的,要是沒了可怎麽辦?


    薛寶釵在家裏麵兒左等右等,偏偏又找不到哥哥,隻能讓人快點去把媽媽給請回來。


    外邊老掌櫃也非常著急,在屏風的另外一邊唉聲歎氣,薛姨媽急急忙忙進來,連水都來不及喝一口,隔著屏風直接問:“這到底是怎麽了?”


    老掌櫃歎了一口氣,自從薛家的家主也就是薛寶釵的父親去世之後,這個家族就明顯露出一種江河日下的頹勢。到如今薛蟠當家,是什麽事兒都不管,一味花錢享樂。家裏邊兒的女人也沒有一個能厘清生意上的事情,遇到大事隻會著急。


    聽見主母詢問,這位老掌櫃立即說:“這消息放出來有一段時日了,小人是今天才聽見的。這其中的緣故戶部給出來的說法是有些皇商資金不足,不足以承擔大事,要將所有的皇商重新審核。”


    很明顯這隻是一個說法而已。就比如說有些人家如今沒落了,把這個資格賣一半給別人,兩家合資還能做生意。像這樣的事情不是沒有,戶部一直不管,不知道為什麽今年卻要審查這事兒。


    每一樁大生意背後都站著一個靠山,所以老掌櫃直言不諱地問薛姨媽。


    “您不如問問親戚,看朝廷裏麵將要發生什麽大事。千萬要保住這皇商的名頭啊。”


    薛家母女總算是找到了一點方向,薛姨媽立即答應了下來:“辛苦您了,您先回去,我今日就去問問,明天打發小子跟您說。”


    老掌櫃唉聲歎氣地回去了,這邊兒母女兩個坐不住。


    薛姨媽這個時候頗有些六神無主,“如今你舅舅還沒有走,我現在就去問問你舅舅。可是上一次把你舅舅給惹生氣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幫咱們家的忙?”


    王子騰交接還需要一段時間,沒有馬上離開京城,而是要一兩個月之後才會離開。薛姨媽這個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哥哥。


    薛寶釵覺得舅舅會管的。無論如何賈王薛家利益聯結太多,薛家和王家的血脈關係比賈家更親,薛寶釵就給母親出主意:“您先去舅舅那裏,假如舅舅那裏不管,咱們回來找老太太。”


    “萬一老太太也不管呢?”


    薛寶釵心裏麵也沒底,但是一咬牙跟薛姨媽說:“咱們家如今還有百萬兩銀子,咱們住在這裏,他們少不得要打咱們的主意。我聽說如今榮國府已經寅吃卯糧了,他們要想維持著架子不倒,少不得要找咱們,不會不管的。”


    薛姨媽雖然舍不得銀子,但是做生意的都懂得一個道理,想要空手套白狼也要白狼容易套才行,這件事上不能省銀子,就是白狼想吃孩子,也要把自己的孩子舍出去。


    於是立即換了衣服,重新洗了臉,坐著轎子去了王家。


    薛寶釵這裏也換了衣服,帶著丫鬟去找林黛玉他們玩耍。


    這一天因為家裏的女人都去王府觀禮,家裏的孩子交給李紈看著,蘑菇帶著弟弟來和蘭哥兒還有兒妞妞一起玩兒,有因為惜春不是很累,回來之後沒有休息直接帶著幾個孩子在庭院裏踢藤球兒。


    惜春後麵賈蘭和二妞妞一直跟著追,唯獨桂哥兒走路還走不利索呢,跌跌撞撞的也要跟著玩兒。蘑菇也不管弟弟,看弟弟自己跌倒了,撅著小屁屁爬起來,再追著姑姑和哥哥姐姐就沒當回事兒。跟身邊的林黛玉說:“我媽媽說了,讓我弟弟多摔幾跤,摔幾跤就會學會跑了。”


    林黛玉歎口氣。


    因為迎春和探春回去睡午覺了,隻有她們兩個坐著,蘑菇問:“姑姑怎麽了?”


    “今日見到一個戲子,唱戲唱的不好。”


    蘑菇不懂意思,立即說:“反正咱們不請戲班子,以後也不會再看,姑姑不要放在心上。再說了,他當個戲子還唱不好戲,將來出不了頭吃不起飯肯定不會唱戲了。”


    林黛玉歎口氣,人家是祖傳的飯碗,不怕吃不起飯。


    裝模作樣的臭男人,惹人厭惡。自己都能看清他禮賢下士的皮披的不牢靠,他還以為自己演的好呢,可偏偏外祖家的人都信了!


    姑侄兩個捧著臉看院子裏幾個人追著球跑,薛寶釵這時候舉著扇子擋在頭上走來了。


    “天這麽熱,四丫頭還有力氣跑動。”薛寶釵說了一句坐在林黛玉身邊:“你們幾時回來的?”


    林黛玉就帶著蘑菇站起來了,說:“有一陣子了。”


    薛寶釵問:“老太太呢?睡午覺了嗎?”


    林黛玉搖頭:“嫂子在裏麵說話呢。”


    薛寶釵往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來了少不得要給老太太請安,妹妹和萱姐兒坐著,我去去就來。”


    雲芳在屋子裏和老太太說的內容是要改一改家裏的份例和規矩:“……一個月,光是各項支出就有小一萬兩銀子,雖然有端午節要送禮這個大頭在,但是日常開銷也非常高。我看了看這年的開銷,平均到每個月最少也要五千以上。咱們在關外頭莊子一年的租子也頂多是四萬兩。就算是老天爺賞飯,年景特別好,也隻有五萬兩。五萬兩銀子隻能夠十個月的用度。不裁撤一些用度是不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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